“姑娘半夜醒來,燒退了些許,喝了小半碗粥以后還用了些藥,可藥剛喝下去沒多久就吐了血,家主,定是有人要害姑娘啊!”
雪信哭得情真意切,孟珩的臉色也十分不好看。
若真如這婢女所說,必然是被人下毒了,在家里還能鬧出這事,傳出去他這個御史的面子往哪兒擱!
便厲聲道。
“把今日給姑娘做吃食和煎藥的人都捆了,我要親自審問!”
“家主放心,老奴已經叫人去辦了。”
松伯輔佐孟珩管家多年,自然早有安排,屋子里落針可聞,都盼著早點查出個結果來。
不一會兒就見被派去抓人的小廝長生匆匆而來,臉色十分難看。
正欲回稟,就見家主也在。
知道瞞不過,上前硬著頭皮說話,“家主,那專門給大姑娘熬粥的李廚娘吊死在灶房了。”
……
夜,愈發的黑。
正屋外間,孟珩聽著小廝長生的回答,心里氣極,面上卻掛著寒笑。
“好啊,家里出了內鬼,你竟沒發覺?”
話是對著松伯說的,但一屋子的人都跪倒在地,個個將身子伏得低低的,生怕得罪家主而牽連自身。
松伯也是背生冷汗。
這刁奴下毒謀害主家可不是小罪!動輒是要連坐家人的,李廚娘平日里就是悶聲不作響的性子,何故要如此?
但該回的話還得回,在心里反復盤算幾遍后才答道。
“家主息怒,這李廚娘是四年前入的府,托的是孫婆子的關系,入府后一直都負責的是宅院下人的飯食,半年前才有機會給主子們做菜,因她熬粥是把好手,才讓她負責大姑娘這幾日的飲食,沒成想卻是個包藏禍心的!家主放心,老奴一定追查清楚。”
說完這話,小心翼翼的抬頭,心里跟落鼓似的七上八下。
孟珩神情淡漠。
唯有在聽到孫婆子的名字時,眼睛瞇了瞇。
這婆子是妾室嬌娘入府后他安排在其身邊伺候的,一向辦事勤謹,又分得清急緩。
怎會與此事牽扯在一起?
他身居高位多年,又在朝堂上歷刀光劍影,對于后宅婦人們爭風吃醋鬧出來的些許動靜,并不在乎。
但此事關乎國公府這門親,更有甚者還與他能不能保住御史之位和全家性命有關,因此不能不查辦!
冷哼一聲,便直接吩咐道。
“半年內與這廚娘接觸過的人統統查清楚,捆在柴房候著,等候發落!”
“是,家主。”
松伯借著機會,立刻從屋子內退了出來。
直到呼吸著外頭有些刺骨的寒風時,他那陣冷汗才稍稍壓下去些。
“真晦氣!快去查那廚娘的行李和家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好。”
小廝長生點頭,他腦子靈活手腳麻利,一直都是松伯面前的得力人,今日的事情若是辦妥了,說不定還能撈個二門的管事做做,因此愈發認真。
二人急步匆匆,剛走出院門,就撞見了同樣行路匆匆而來的鄭大夫。
家中內幃之事,不好為外人道,所以松伯只能收斂起自己的心思,忙上前去迎。
“叫您勞累了,鄭老快去看看我家大姑娘吧,此刻人還不清醒呢!”
鄭大夫白絲累頭卻精神抖擻,一看就是醫者仁心之態,此刻聽了管家的話,老臉上全是疑惑。
“不應該啊,我下午為大姑娘診治時,她是疲累過度又逢寒氣入體,所以才會發燒,按理說養上十天半個月的就會好,怎么會吐血呢?”
想到這里,花白的胡子顫了顫,莫不是自己診得不夠仔細,漏了什么地方?
松柏臉色一僵,訕笑著搖頭。
主家的秘密可別從他嘴里冒出去,因此擺了個請的姿勢,但人卻站定在原處,是一步也不想折返回去了。
沿著廊下一路快走,很快就到了屋門前。
鄭大夫候著,婢女通傳了聲,雪信和春陽上前給孟昭玉整理好衣裳,孟珩才點頭讓人進來。
“老朽見過孟御史。”
“鄭大夫無需客氣,這么晚把您老請來,麻煩了,先看看我家女兒吧。”
“是。”
鄭大夫雖未供職太醫署,但卻是圣人親封的“朝散大夫”,醫術向來有名,因此金陵城內的權貴們常會請他過府診治。
他上前就搭脈在孟昭玉纖細的腕上,隨后閉眼仔細診斷。
婢女雪信在旁邊著急的候著,想開口問,可又怕會影響到鄭大夫看病,只能強忍著。
她自小陪伴姑娘長大,自是忠心不二。
嘴上沒說,但心里對于金陵城內的一切厭惡到骨子里。
若此刻她們還在蜀州何家,哪里會有這諸多的苦楚和磨難,恨不得插了翅膀立刻帶著姑娘離開這是非之地的好。
片刻后,鄭大夫睜眼,眉目間已有定論。
謹慎的看向四周,見只剩兩個婢女并家主孟御史在場,當即就明白這宅內怕是有亂。
“大姑娘這是吃左了東西,好在已經吐出來,所以于性命無憂,只是這身子得好好養養了,否則怕是會落下個易驚的毛病,所以伺候的人無需太多,最要緊的是規矩些。”
話是看著孟珩一字一句說的,尤其是“規矩”二字咬得格外重些。
都是千年的狐貍,孟珩如何會不知曉?
看樣子中毒無虞!
一想到家中有人藏了此等齷齪心思,他就恨不得翻個底朝天好好的審問一番,只不過礙于鄭大夫還在,只能壓下心中那口惡氣,對著其恭敬一行禮。
“鄭大夫仁心,孟珩在此先謝過了,煩請您老給開幾副好藥,不拘什么價格,家里會好生照看的。”
抱拳感激的樣子像足了慈父,可只有雪信知道,不過是些假仁義的嘴臉。
“孟御史放心,老朽定會治好大姑娘。”
御史府與國公府的那門親事,他也聽說了,雖然嘴上不道,心里卻想著這孟家還真是個虎狼之地。
都是要嫁過去做寡婦的姑娘了,也不肯好好待之。
也是個苦命的。
因此在落筆寫方子的時候,用足了各種金貴的藥材,也算是自己發回善心,替這個無辜的姑娘求個公道吧!
這一次拿藥,煎藥,服藥,都是雪信親自上陣,所以破曉時分,孟昭玉就轉醒過來。
嗓子依舊干疼,但比昨夜好的是燒退了,人也清醒不少。
入眼的便是婢女雪信的擔憂面孔,“姑娘,可算是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鄭大夫還在,要不讓他再來給您把把脈?”
孟昭玉虛弱一笑,剛想說點什么,就見外間走了不少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