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珩被吵醒的時候,已是下半夜。
身邊躺著的嬌夫人也從睡夢中一同驚醒,歲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明艷動人的臉蛋反而被浸潤得越發嬌媚纖麗。
“家主莫急,妾先去看看。”
說罷,就坐直身子,披上件月白外裳,饒是臉上還掛著濃濃的困意,但目光已逐漸清醒。
走到外間,就見孫婆子滿臉急色。
忐忑又慌張。
“怎么了?這般著急,不知道家主待會還要去上朝嗎?擾他清夢作甚?”
嬌夫人壓低了嗓子,語氣中帶著些慍怒,心道這婆子也是個不知規矩的,若不是家主還在里屋躺著,她即刻就想發作!
“青桂院那邊來人傳消息,說是大姑娘吐血了,要請大夫來看。”
吐血?!
這二字那孫婆子咬得極重,還未等嬌夫人有反應,只聽里頭就傳來聲急切的回答。
“拿我的手牌,去請鄭大夫過府,不得耽誤!”
“是,家主。”
孫婆子也怕出事,畢竟大姑娘可是國公府未來的嫡長媳婦,若是有機會熬一熬,那可就是正經八百的國公夫人,位同一品!
御史府上上下下的家眷加起來也比不上,因此腳步快得如同踩了輪子般,飛走而去。
嬌夫人蹙眉,好好的人怎么就吐血了呢?
莫不是別有用心……
斂起懷疑神色,轉身折返回里屋,就看見夫君正在穿衣穿鞋,連忙上前幫忙。
“家主莫要著急,許是婢女們看錯了,大姑娘福澤深厚,定然無虞,要不妾陪你去一趟吧,這更深露重的,家主別被凍著才是。”
孟珩臉上蒙了層寒霜。
手里動作不停,直到大氅加身后他才沉聲道,“這兩日籌辦親事還有的忙,你別去了,小心也染了風寒。”
嬌夫人臉色一頓,剛準備換衣的手也停在半空。
“家主說的是,那你路上擔心些。”
“嗯。”
留下匆匆一句,孟珩就離開了。
待他走后,嬌夫人臉色一沉,剛剛還柔情似水的臉上全是猙獰的嗔怨。
“說到底無非就是不想讓我去見這位大姑娘罷了,為著當年事,她該恨毒了我,紅香,你說她今日會不會是故意為之?就想給我添堵?”
這種手段她在秦樓時也不是沒見過。
昔日所謂的好姐妹,為了得恩客們的賞識,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區區裝病,對于她們來說家常便飯而已。
婢女紅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生氣中的嬌夫人,她雖然伺候其多年,但這個家終究還是家主說了算!
倘若自己多嘴多舌的被主家知曉了,定沒有好果子吃,因此勸了句。
“姨娘別多想,大姑娘馬上就要嫁入國公府,這時候吐血何必呢?估計是風寒加重了,這一路上也沒少顛簸。”
嬌夫人咬唇,眼神中閃出些詭譎。
“風寒加重?我瞧就是個幌子,八成是后悔不想出嫁了,你去告訴蘭玉,讓她也病,我看家主管不管!”
“姨娘……”
“去!”
紅香有些為難,可她拗不過嬌夫人。
一想到事情若鬧大了,嬌夫人無非就是禁足得幾句罵,可她們底下人就得受皮肉之苦。
腳步挪得艱難。
都快到門口了,卻又聽其喊了一聲。
紅香松了口氣,回頭看過去時,只見嬌夫人臉龐上早已掛了淚,聲音嗚咽,委屈極了。
“自打入了御史府,我就沒過上什么好日子,宴席是不得參加的,前廳是不能隨意走動的,甚至于啟兒的教養也是不容我插手的,說的好聽些是家主的寵妾,可說的直截了當些,無非就是個暖床的工具罷了,紅香,這日子過得真沒什么盼頭了。”
紅香連忙遞了帕子過去,見她斜靠在床罩旁,便拿過一旁的蝶戀纏枝錦被給她蓋在腿上。
輕聲細語的安慰著。
“姨娘,自打您入府后,家主身邊可連個花枝招展的丫鬟都見不到,什么好東西沒有往咱們院里送啊?怕您委屈,連繼室夫人都未再娶,若不是顧及著身份,只怕早就將您扶正了,家主的心思十年如一日,您若是多想了,豈不是平添猜忌,傷了情分?”
“是嗎?”
嬌夫人眼睛里還濕漉漉的。
紅香看了都不得不佩服,她這副楚楚動人的模樣,也難怪能獨寵多年。
“自然是的,您看咱們二姑娘多得家主寵愛啊,金陵城內無人不知御史府二姑娘的名聲,也就是大姑娘得了機緣攀上國公府而已,但若是真心而論,您會肯讓二姑娘嫁過去嗎?”
“不要,我的蘭玉怎可一輩子靠給牌位上香過日子?”
她的話剛出口,紅香就立刻上來捂著她嘴,眼神中全是害怕。
“姨娘,這話可不敢亂說。”
那是鎮國公府陸家,惹誰都別惹他們!
嬌夫人不甘的沉默著,涂了丹蔻的指甲深陷掌心,掐得她生疼。
自打國公府上門提親后,她心里就一直攢著勁,一定要讓自己的女兒嫁的比孟昭玉好!
“您放心吧,等大姑娘嫁出去了,一切又會回歸從前的。”
紅香的話讓她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許,但女兒的姻緣還有兒子的前程,終歸是受她的過去連累,一想到這兒,情緒愈發低沉。
整個人都懨懨的,沒什么生氣。
紅香就在旁邊陪著,看到嬌夫人如此,心中微嘆。
……
滿月高懸,但卻蒙了層好大的霜霧,遮的腳下路并不清晰。
孟珩前面有下人掌燈,不一會兒就趕到了青桂院的門口。
而原本已經靜寂下來的院內此刻如走水般熱鬧,廊下的羊角宮燈皆亮,映照著眾人的腳步匆匆。
管家松伯和青桂院的方媽媽早已等候在此,見到家主孟珩立刻上前。
“鄭大夫來了嗎?”
“已經著人去請,應該快了。”
正欲再催,忽而就聽到幾聲急喘的咳嗽自里屋傳出。
“昭玉。”
話出身動,很快孟珩就掀簾入了內屋。
入眼看見的便是女兒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上透著虛弱,雙頰因為發燒所以有些燙紅,整個人如同被抽了根骨一般,無力的躺著。
“怎么回事?”
孟珩一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