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跨步而入的是孟老夫人,急切的神色好似多疼愛孟昭玉一般,而在她身后的則是父親孟珩和鄭老大夫。
也不知是不是剛醒來有些晃神,孟昭玉從父親眼神中似乎看出些愧疚。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聽祖母已經開了口。
“昭玉啊,可好些?”
慈愛的神情與昨日如出一轍。
孟昭玉并未著急接話,只是看到陌生老者時略愣了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其身份,鄭重其事的對著他便點頭致謝。
“多謝鄭大夫出手相救。”
鄭大夫輕笑,“大姑娘聰慧,老朽每次來你都是昏迷著未曾見過,如今一打眼就識出我身份,不愧是孟家女兒。”
一句話,既贊了孟昭玉,也夸了孟家上下。
孟老夫人臉色轉暖些,心道不愧是圣上看重的醫者,說話就是滴水不漏。
可惜,孟昭玉卻神色懨懨。
眼神掃過角落,只見昨日還高調攔路的孟蘭玉此刻正怨憤的看著自己,甚至還有些不甘的忌憚。
忽而想起昨夜自己吐血,孟昭玉露出探究和懷疑。
孟珩和孟老夫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有謀算。
怕家丑外揚,老夫人立刻就對身旁的薛嬤嬤開口。
“鄭大夫忙了一宿,也累了,快送他回去歇息,大姑娘才剛醒,吩咐院子里的人少到跟前來走動,至于伺候她的這兩個婢女……都給我警醒些,若是再惹得大姑娘不高興,我即刻就發落。”
“是,老夫人。”
鄭大夫什么場面沒見過,也明白孟家這是要“清理門戶”了,抱拳與眾人話別后,就匆匆離開,走時還好心提醒了一句。
“大姑娘身弱,還是要多歇息才行,勞神費力的事就少做吧。”
“多謝大夫。”
孟昭玉當然明白祖母是拿雪信威脅自己,又因著鄭大夫在不好明說罷了。
她想要討個公道!
可眼下瞧著靠孟家人做不到。
因此神色懨懨。
這副表現落在孟老夫人眼中,眸色里當即閃過些不耐煩,但還有外人在,她便是心里再煩躁,也得裝作一副關切的樣子,直到鄭大夫被送出來門,她才輕哼道。
“昭玉,怎么說我也是長輩,你病了特意來探望一二,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是想在外人面前打我與你父親的臉嗎?”
聽了這話,孟昭玉原本已經閉下的眼睛倏爾又睜開。
長驅直入的盯著孟老夫人,直把她給盯得有些不自在,才一字一句的說道。
“明日我就出嫁了,留在家里的時日本不多,奈何家中有人作祟非要把這層遮羞布扯下來,那我也就不再虛情假意!我驟然吐血,祖母不想法子揪出害我之人,反而在這里出言為難,我實在不知孫女到底哪里得罪了你老人家,竟讓你毫不在意我的身體,只顧著外人面前自己可否有臉?”
冷笑一聲,諷刺十足。
孟珩怕事情鬧大叫國公府知曉平添麻煩,于是耐著性子的就解釋道。
“下毒的是李廚娘,趁著給你煮粥的機會動的手腳,如今人已經自縊身亡,但為父下令在追查!鄭大夫剛剛還說讓你少費心勞力的想事情,所以好好靜養吧,其他的為父來做。”
“廚娘?”孟昭玉冷哧。
“我與她無仇無怨,為何要下毒害我?父親可要查驗清楚了,若是揪出背后之人,定要讓她也嘗嘗著中毒的滋味!”
話落,眼神就掃向孟蘭玉。
見她身子一緊,露出些佯裝鎮定的表情,一切便不言而喻。
孟珩斂眉,將她的行動都看在眼里,面上雖不顯,但心里卻隱隱不滿。
剛過易折,有時候太過聰慧也不是什么好事!
孟老夫人同樣不滿她醒來就為自己叫屈,又質疑全家的做派,因此略有抱怨。
“你這孩子氣性真是大,等嫁人以后還是收斂些脾氣為好,畢竟國公府可不是我們,能對你諸多忍讓!”
“是嗎?”
孟昭玉被激怒,“對我諸多忍讓,還能中毒?那要是不諸多忍讓,此刻我是否已經在黃泉路上喝孟婆湯了呢?!”
“放肆!”
孟老夫人臉色漲紅的怒瞪著這大孫女,“你現在的模樣跟當年落胎后非要和離的你娘有何區別?”
明明是兩張臉,但此刻卻重合著出現在孟老夫人眼前。
從前她就對前兒媳多有芥蒂,認為其沒有為人主母的雅量。
執意和離害自己沒有了嫡親的孫兒不說,還讓孟家被外人嘲笑了許多日子,連帶著兒子的官聲也被毀!
現在孫女也變成這般,因此對洪蕓娘的怨憤愈發濃烈。
“說到底你還姓孟,不姓洪,離了這個家,你在外頭也只是寄人籬下的孤女而已,但在這兒,你才是御史府的大姑娘!若這點事情都分不清,日后也別想我們孟家會替你出頭了!”
話說得不可謂不重,但孟昭玉卻不在意。
她和母親在蜀州時雖是借居在何家,但何伯父和云姨一家對她們從無輕視之意,因此若她信了這話,才是對何家和云姨的背叛!
因此只譏諷的盯著孟老夫人,神色冷漠。
祖孫二人多年未見,孟老夫人被她的眼神給盯得心里毛毛的,嘟囔著還想再說兩句,結果卻被兒子孟珩給制止了。
“母親早起忙碌到現在,也該累了,蘭玉,扶你祖母回去歇息吧。”
“是,父親。”
孟蘭玉走上前時,還想再添兩句,卻被父親孟衍警告的眼神給嚇到,腳步微顫著退后,絲毫不敢與往日疼惜她的父親對視。
他眼睛微瞇,嚴肅的如同上朝時。
有些事不說破,一家人還能和和氣氣,若是說破了,只怕才是會鬧個家宅不寧。
“罷了罷了,是我老婆子多事,你們愛怎么辦就怎么辦吧,蘭玉,我們走!”
“祖母慢點,擔心腳下路。”
孟昭玉瞧著她們這副祖孫情深的樣子,毫無悲痛,只覺可笑,等眼神移轉到面前還站著的父親孟珩身上時,比從前還孤冷些。
“我倦了,父親也先回吧。”
“昭玉,我有話同你單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