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藍谷西南五百里處有一座翠屏山,翠屏山下有一座洞府,兩名男子正坐在洞府前的石桌旁對弈。
一名男子身材削瘦,尖嘴猴腮,面頰生著兩撮枯黃色的毛發。另一個身軀肥大,滿身黑毛,面相丑陋。兩個都是妖曾之身,一個是虎臂蒼猿,一個是黑熊怪。
妖獸晉級二階后,即可逐步化形。但要完全化形成功,要經歷化形雷劫,成就四級妖體。
“熊老弟,這盤棋你可要輸了。”虎臂蒼猿拈起一枚棋子啪的一下扣到棋盤上,隨手提起十幾顆白子。
“袁兄,熊某哪有你這般心思通透。”黑熊怪哈哈一笑,手在棋盤上一抹,將棋子掃的遍地都是。
“袁某也是初學有成。”虎臂蒼猿隨手抓起身邊的酒壺,往嘴里灌了三四口酒。
“對了,袁兄,你也快要經歷化形之劫了吧?”黑熊怪身子靠在石椅上,蹺著二郎腿,瞇縫著眼睛問道。
“早著呢,沒個七八百年,恐怕邊兒都摸不上。”黑熊怪有心探他的底,虎臂蒼猿哪能不明白。
虎臂蒼猿嘿嘿一笑,黑熊怪就知道對方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頓時面色訕訕。
“妖族晉階緩慢,但壽元漫長,不像人類修士壽元有限,整日殫精竭慮。”虎臂蒼猿放下酒壺,悠然道。
“時間差不多了,那些人族也要離開譚水宮了吧?”黑熊怪借機轉移話題。
“頂多半個月吧,咱們也就消停了。”
“話說那位人族修士也真夠狠的,居然拿同類的精血煉制丹藥。你我妖族就絕不會干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
“元嬰修士晉階何其艱難,而參天造化丹則是元嬰期修士晉階的良藥,也就難怪他心狠手黑了。”
“未必沒有其它的丹藥能替代吧?”
“有是有,極其難尋。”
“有即可以尋,由此可見人類修士最卑鄙不過……”黑熊怪頓了一下,又道:“他們此番不知又屠殺了我們多少同類,也活該被那個臭婆娘抽魂煉魄。”
罵人族修士沒毛病,說佘夫人是“臭婆娘”,傳到她耳朵里還能有好果子吃?
“噓,小點兒聲,當心隔墻有耳。”虎臂蒼猿嚇了一跳,本能的向四周望去。周圍空空蕩蕩,只有幾只長臂猿在遠處徘徊,都是他的嫡系衛隊。
“怕者何來。”黑熊怪拍了拍肚皮,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他嘴上這么說,聲音也陡降八度。
“算了吧,你我聯手也抵不過她一擊,還是別自找麻煩了。”虎臂蒼猿黑下臉來。
“那臭婆……佘夫人恐怕也沒少從那位人族修士手里撈好處,否則怎會在區區三百年內晉階四級。”
“利益互換是必然的。但那是人家的私事,與我等何干?我倒是佩服她膽量過人。”
“話是那么說,但若不是為了參天造化丹,那人族修士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血洗譚水宮故地……”
談起六百年前的那場戰役,虎臂蒼猿現在還心驚肉跳。譚水宮故地尸橫遍野,血流成河。要不是他及時止損,改投佘夫人門下,也早就灰飛煙滅了。
黑熊怪更是深有感觸,當年他身受重傷,否則以他的修為早該晉級四階了,哪會像現在反落在鐵臂蒼猿之下。
“天蝎也是作死,若非他想強納佘夫人為妾,佘夫人也不會惱羞成怒。”虎臂蒼猿操起酒壺灌了兩口酒。
“天蝎僅用八千年的時間就晉級四階,絕對驚才絕艷,猖狂一些再所難免。可惜他沒料到佘夫人會勾結人族修士,對他痛下殺手。”談起天蝎,黑熊怪一臉敬佩之色。
當年,天蝎一統潭水宮故地的妖族,前呼后擁,威風八面,誰不對他五體投地。
“他死的一點都不冤,誰讓他不長腦袋。”虎臂蒼猿嘆息一聲。
“我聽說有人暗中給他下毒……”
此事虎臂蒼猿比誰都清楚。天蝎與那人族修士決斗的前夜,佘夫人曾去過天蝎的寢宮。天蝎與其一枕貪歡,而佘夫人則借機在他酒里下了苦毒。
苦毒是修真界十大奇毒之一,無色無味。天蝎初時并未發覺,及至發現異常,已被那名人族修士及其勾結的兩名異國元嬰修士將他困在垓心……
“當然,那人族修士也沒討到便宜。據說那一役之后,此人閉關百年未出。”
談起當年的事,誰都感慨萬端。
“熊兄,閑時莫論人非,算了,咱們還是喝酒吧。”虎臂蒼猿苦笑一聲,終結了話題。
“是極,是極,他們的糗事與我等何干?我等只管逍遙快活,比什么都強。”黑熊怪哈哈一笑。
“估計這也是最后一次了,據我算計那位人族修士的壽元已不足百年,等他坐化后,咱們就清心了。”
虎臂蒼猿說罷,吆喝一聲,附近的小妖急忙跑過來,從洞府里又捧出十多壇酒。
兩人相對而坐,推杯換盞。正喝的興起時,猛一抬頭,見西南方向飛來一片黑云。黑云翻騰不休,一個蜥首人身的怪物隱身其中,正遠遠地向這邊張望。
“老蜥蜴又來了,他也真不嫌煩。”黑熊怪皺了皺眉頭。
“他是佘夫人眼前的紅人,少不了他的好處,哪像我等連一點兒湯水都沾不著。”
“嘿嘿,我等妖族以修煉自身為根本,沉溺身外之物,反而耽擱了修行。”
“此言有理。”虎臂蒼猿呵呵一笑,站起身來。
兩人說話的間隙,黑云已經飛抵洞府上空。黃袍男子雙臂一振,飄身落在地上。
“兩位道友好清閑哪!”黃袍男子打了個哈哈,拱了拱手道。
“早就想找習兄痛飲幾杯,奈何你事務繁忙,袁某不敢驚擾。”嘴皮子上的話誰都會說。虎臂蒼猿招呼黃袍男子落坐,親自動手給他斟了一碗酒。
“討擾了。”黃袍男子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水,道:“果然是好酒。”
“習兄,今日不知找到我等有何貴干?”黑熊怪目光乜斜橫了黃袍男子一眼。
虎臂蒼猿和黑熊怪私交甚好,黃袍男子一直跟著佘夫人混,交接處難以免產生摩擦。黑熊怪不待見他,黃袍男子必知肚明,但兩人修為都比他高,他也不敢與之結怨。
“熊兄在此最好不過。習某奉佘夫人之命,明日去河東辦事,可惜人手不足,想請二位支持則個。”扯虎皮做大旗的事,黃袍男子玩的最精。
潭水宮故地每次開啟,老蜥蜴都搞這一套把戲,虎臂蒼猿早已見怪不怪。
“習洞主,日后再有此事派屬下知會一聲即可,沒必要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與聰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不用費心。
“習某久未見兩位道友,甚為思念,也想借機親近親近。”黃袍男子朗聲笑道。
“昨日袁某已經吩咐袁三槍,讓他隨時聽候你的調遣。”虎臂蒼猿說罷,把目光轉向黑熊怪,道:“熊兄,方才你不是也說要派熊青遠跟習洞主前往河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