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非常寬闊,方圓不下數百丈。洞府北部隆起一個石臺,石臺方圓十余丈,上面擺著石桌石椅。
一位黃袍男子端坐在椅子上,此人分明是人身卻長了一個晰蜴的腦袋,穿人族的服飾,說人族的語言,一舉一動無不效仿人類,端的是可笑至極。
“狼管事,你面見本洞主,不知有何事稟報?”黃袍男子居高臨下問道。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洪亮,在山洞內發出嗡嗡地回響。
石臺下立有一物,狼首人身。不用問,這兩物皆是妖獸,只是未曾化形完全罷了。
狼管事上前兩步,恭恭敬敬道:“習洞主,方才菁兒姑娘來過,說佘夫人有事要見你。”
“到什么日子了?”
“七月十六。”
“算起來時間差不多了,想必這次還是要本洞主跑一趟了。”黃袍男子聲音里透著些不耐煩。
“佘夫人也不會虧待了洞主。”
“話是那么說,袁洞主和熊洞主可是光撿現成的了。”
“能者多勞嘛。”
“這哪是能者多勞,分明是抓苦力。”黃袍男子冷哼一聲,道:“狼管事,赤水河東情況如何了?”
“按習洞主的安排,屬下派了三頭二階妖獸過去,讓他們把人族修士務必一并趕進百造山……”
“渡過赤水河的那幾伙人沒鬧出什么幺蛾子吧?”
“暫時沒有,昨日屬下已假習洞主之命,傳令銀角犀將他們一并抹殺了。”
“都殺了好,最好一個都不留。”黃袍男子似乎想起什么事來,深有感觸道。
“只是……”狼管事嘴唇嚅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話直說,何必吞吞吐吐。”
“銀角犀態度蠻橫,借著有熊洞主給他撐腰,未必會聽習洞主的吩咐……”
“滋事體大,但凡出現一丁點問題,本洞主都殺了他。”黃袍男子厲喝一聲。
妖獸一脈管理松散,銀角犀占據赤水河西大片土地,儼然成了一地之主。但銀角犀是二階后期頂峰修為,晉階三級是遲早的事,將來就是一方霸主。
“對了,狼管事,現在你手下能調動多少二級妖獸?”
“十二個,再多就……”
“夠了!讓他們立刻集結,聽本洞主的號令。”
黃袍男子一扶座椅站起身來。出了洞府的門戶,雙腳一跺地,周身妖霧翻騰,向西北方向飛去。
一個時辰后,黃袍男子出現在一座山崗上。下面是一座山谷,兩三百丈深,面積不下五百畝。山谷內花團錦簇,綠樹成蔭,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應俱全。
山谷正中央有一座大型莊園,周圍黛瓦白墻,門樓高大,門前還擺著兩只石頭獅子。
黃袍男子正拾階而上,兩扇紅油漆大門一開,一名綠衫少女一步跨出門外。此女二八年華,身材高挑,走路婆娑多姿,端的是一個標準的美人胚子。
“菁兒拜見習洞主。”綠衫少女上前兩步,曲膝一禮。
“菁兒姑娘,佘夫人可在府中。”
“等候習洞主多時了。”
菁兒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黃袍男子大步流星一步跨進門檻,菁兒快走幾步,跟了上來。
兩人沿著小徑轉來轉去。一刻鐘后,穿過一座石拱橋,出現在一座涼亭前。一位中女美婦正坐在涼亭內品茶,在她身后還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
黃袍男子快走幾步上了臺階,來到美婦身前,躬身一禮,道:“拜見佘夫人。”
“習洞主,不必客氣。”中年美婦緩緩地抬起頭來。此女頂多三十出頭的樣子,身穿紅色宮裝,頭頂云鬢高攙,兩片菲薄地嘴唇下,嵌著一點黑痣。
黃袍男子后退兩步,側身而立,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三旬美婦看上去像有錢人家的少奶奶,實則是四階妖獸赤鱗蟒,赤鱗蟒心狠手辣,黃袍男子最怕見的就是她了。
佘夫人揮了揮手,示意兩名婢女退下。眼看兩人消失在綠樹叢中,方道:“習洞主,河東情況如何?”
“人族修士大部分已進入了百造山。”
“估計有多少人?”
“不足四百。”
“綽綽有余了。”佘夫人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步,道:“百造山的事還要勞煩習洞主親自跑一趟。”
“屬下在所不辭。”
“務必謹慎,手腳要干凈利落。”
“夫人放心,此事一向都是習某去干,哪曾給人族修士留下過一絲把柄。”黃袍男子信誓旦旦道。
佘夫人點了點頭,輕聲道:“那些沒進入百造山的人族,你就不要過于驚擾他們了,我與那位人族修士有約,允許他們帶一些奇花異草出去。”
“謹遵夫人吩咐。”人族修士進入譚水宮故地后,四處打砸搶,傷了不少妖獸。黃袍男子雖對他們恨之入骨,但在佘夫人面前,他哪敢有半句怨言。
“此番一共有幾位人族修士筑基?”
“據我所知共有三人,歸元山、青玄門、合歡宗各一人。”
“可掌握他們的行蹤?”
“一直盯住他們呢。”
“把他們都抓來。筑基修士已初成仙體,用他們的精血做藥引子,效果更好。”
“敢問夫人,屬下何時動手為妙?”
“參天造化花三日后即可催熟。此花初開時毒性極大,需要煉化一番才能入藥,你第四日清晨趕回即可。還是老辦法,先送到丹霞谷,提取他們的精血,尸體扔進化骨池。”
“習某明日就出發,只是……”黃袍男子頓了一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說吧,有何要求?”佘夫人回過頭來,美眸含笑。多少回了,都是這個程序。
“習某的屬下修為甚淺,需要幾名高階妖修出手協助方好。”黃袍男子搓了搓兩只大手。
“我讓青鱗和黑蟒陪你去。”
青鱗和黑蟒是佘夫人的隨身侍衛,都是二階后期妖獸,平時受到佘夫人親自點撥,實力驚人。
“那個……總不能讓袁洞主和熊洞主吃白食吧?”
“你呀,就是見不得別人閑。”佘夫人輕斥一聲,道:“有什么事要他們干,你隨意吩咐,就說是我安排的。”
黃袍男子呵呵一笑,樣子有些憨憨傻傻。他掌管整個譚水宮故地的妖獸,要多少兵力沒有?但誰都有個小心眼,把大家都牽扯上,萬一有個閃失也好推托。
送走黃袍男子,佘夫人沉思片刻,踱出涼亭,回到閣樓,見菁兒正在給花澆水。
“巧兒呢?又跑哪兒瘋去了。”中年美婦一屁股坐下來,笑吟吟地望著菁兒,一臉和藹可親的樣子。
“去給魚兒喂食了。”
“小丫頭,就知道貪玩。”
“巧兒還小呢。”
“本夫人要出去一趟,沒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你跟巧兒要看守好門戶,認真修煉,切不可偷懶。”
“菁兒自會用心教導巧兒。”
“那就好。”
妖族壽元極長是他們的優點,但妖獸化形后,對本體的丑陋難免產生厭惡情緒,轉而向往人族的生活。否則赤鱗蟒也不會把自己搞的跟人類修士一般無二了。
半個時辰后,佘夫人步出閣樓,騰身而起,化作一道驚虹消失在天際間。及至她再現身時,已在一座山峰之上。山峰高千刃,山頂綠樹成蔭,涼風習習。
在一片林間空地上,佘夫人翻手取出一只陣盤拋在空中。片刻后,林間云霧翻騰,憑空現出一座深藍色的光罩,光罩像一只倒扣的大鐵鍋,罩住方圓五畝左右的空間。
隨著幾道法訣打出,光罩裂開一道門戶,佘夫人身形一閃沒入光罩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