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傍晚,李清徐看完了謝玄韞的信。
不出意外,是通知他煉丹已成,若有閑暇則來取丹事宜。
正好,他亦有意回歸,且是趁夜而行。
起身滅掉燭火。
為院內植株儲存了足夠的水,清掃塵土,踏出了小觀。
略帶些感慨看著伴他十年之久,為他遮風擋雨的小觀,李清徐鎖上院門趁著夜色離開了。
身后一株大樹上,松鼠聽著鈴鐺聲頗有韻律的消散,無端感覺這人類一去必有大事發生。
“風蕭蕭兮易水寒,人類一去兮不復還!”
唧唧之聲頗抑揚頓挫。
“好好聽啊!松子哥,你從哪聽來的這人類小調,還有嗎。”
陪伴松鼠的不再是黃鼠狼,是只白色刺猬。
感覺到同伴的仰慕,松鼠大為振奮,“妹子生的俊,賽過田邊花!”
“今夜的消費都包在本公子身上!”
似是而非的話語惹得刺猬一陣嬌笑,越發欽佩。
隨著刺猬聲音漸消,一切盡入耳的李清徐嘴角微抽,這兩個精怪還頗有情調的。
不過經這一打岔,他白日的情緒也算是緩和了些。
他望著遠處被明月照射的官路,此刻已不顯人影,難民一個不見。
可想而知他們都去了哪里!
此刻的金陵城外只怕已是人滿為患了。
伴著月色縮地前行,李清徐忽的停下腳步。
官路旁,兩道漆黑虛浮身影貼地而行。
“陰兵過境,鬼差拿人,生人退避,亡魂早生。”
聲音陰寒,鎖鏈拖曳敲擊,腳不沾地,與他一并行走在道上。
兩道鬼影,且看其衣衫裝束,生前還是捕快一流。
以前有見過這東西嗎!
見過,五鬼運財!
但獨自飄散的陰魂,乃至鬼差裝扮的陰魂是從未見過的。
腳步微頓后,他再次緩緩邁開步子,沒再使用神通,腦后鈴鐺依舊作響。
兩道鬼影好似毫無所覺,只是單調的重復著之前那句話。
沒有靈智的鬼差!
李清徐下了結論,且一身法力還比不上五鬼,倒是手中鐵鏈似簡單法器。
場景很詭異,兩個鬼差像是開路的,李清徐漫步跟隨其后,宛如陰司出巡。
二者互不干擾。
直至半個時辰后,兩道鬼影自官路下了,沒入叢林消失不見。
李清徐不動聲色跟了上去。
行至不遠,兩鬼停了下來。
面前躺倒著一個尸體,看樣子像是已死數日。
“黃泉有路,陰司有簿。”
“今奉法令,簽押引魂!”
鎖鏈甩出,急促響動,直沒尸體。
隨后自其體內勾出一團黑影,落地化為人影,耷拉著腦袋看不清晰,但身態服飾皆似地上尸體。
魂魄!
李清徐目光晃動,陰司勾魂!
勾完魂魄,兩鬼差好似完成任務,將尸體魂魄套上枷鎖,兩道鎖鏈互相敲擊。
旋即正前方突的顯出一道漆黑旋渦。
兩鬼差便要舉步踏入。
李清徐以地氣觀之,竟看不真切,只隱約察覺其后恍若存在一個陰森森的空間。
“陰司執法,何人窺探!”
陡然,一道視線自漩渦中穿出,不怒自威。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只漆黑毛筆,唯筆尖點金,朝著他眉心一筆點來。
李清徐面色平靜,抬手一握,小鐘在手,而后一扔,小鐘懸空放大,嗡然震動。
毛筆點在落魂鐘上,毫無撼動,反是毛筆金漆崩散,筆桿裂開。
漩渦中好似傳出一聲驚呼,筆桿隨之倒卷,將兩個鬼差乃至陰魂全部卷入了漩渦中。
這時李清徐目光微動,想跑!
他左手收鐘,右手甩袖,大袖遮天蔽日般沒入漩渦中。
旋渦漆黑,不見一物!
“擅闖法域,冒犯陰司!好膽!”
聲音威嚴恢弘,緊隨其后是一只金色巨手,與大袖撞在了一起。
轟!
整個旋渦內部好似經歷了一場地震,處處皸裂。
金手亦崩散開來,隱約聽到一聲悶哼。
不待李清徐身子隨袖沒入旋渦,便見一道道家符箓自遠處飄來,似緩實急貼在旋渦之上。
宛如門戶,將旋渦整個封住,隨后隱沒。
月朗風清。
李清徐緩緩收手,袖袍齊肘而斷,手臂倒是安然無恙。
他盯著看了一眼,能破了他這縮地二階段的神通變種,此人法力匪淺。
陰司,鬼差,法域!
一個個詞組合起來總給他種似是而非之感。
這個世界這么精彩的嗎,之前的十年風平浪靜又算什么!
還是亂世將至,必有妖孽橫出。
深深看了眼旋渦消失的地方,李清徐轉身若無其事繼續上路。
這次他沒再多耽擱,縮地全力催使下,明月依然高照,他卻已到了金陵城下。
雖已夜深,金陵城外依舊燈火通明。
一連排士兵舉著火把站在城頭,嚴加戒備,想是如許仙所言擔憂難民聚眾鬧事。
城下城門早已關閉,城外依舊是密密麻麻的難民扎堆。
夜已深,入睡的卻不多,入耳盡是壓抑至極的嗚咽聲,不是餓的,便是痛的。
說來這一路行來,路邊野草樹皮,能入腹的東西已被剝了個遍。
不過仍是一人未見,大疫之下,也唯獨金陵城有救活他們的能力。
民眾雖可愚,卻不傻!
城外兩側,原先堆放尸體的地方,有一片灼燒痕跡,但其上已經又堆放了不少新尸體。
李清徐走過聚集地,轉身以地氣觀之,濃郁的黑氣宛若天幕,比天都黑!
竟已傳播到這個地步。
再看金陵城內,雖好點,卻也是黑氣處處彌漫!
來到僻靜處,縮地入城。
“道人神像,三兩銀子一個,要嗎!”
“太貴了,你怎不去搶,我那鄰居做的才不到百文。”
“此乃府衙制品,別個怎能比!”
城腳下兩道壓抑至極點的聲音傳來。
兩個身影小心翼翼的在角落里交易,盡管嫌貴,那一身布衣皺的似樹皮的中年男人還是心疼的買下。
后將雕像緊藏在懷,小心翼翼的離去了。
看其珍貴程度,比那三兩銀子要強多了。
兜售出木雕的男人亦未多停留,匆匆地從城腳下出來,看到李清徐,腳步微頓。
上下打量一眼又自離去了。
顯然判斷李清徐不是目標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