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清徐劍拔弩張,法海一笑。
“居士何必動嗔念,又何必對佛法始終抱有戒心?!?/p>
李清徐呵地一笑,“疫疾肆虐,人間疾苦,有祛除疫疾之藥卻假借佛法傳道,老和尚,這樣的佛法我可不敢修?!?/p>
說來道門練就散發的丹藥,佛門亦有。
又如此針對疫疾,與其說是醫救神藥,倒更像是解藥!
想到這,李清徐心中便升起了些陰霾。
這場疫疾還真是迷霧重重。
法海宣聲佛號,“居士著相了,無論何法,能解凡塵疾苦便是上佳?!?/p>
“既能給予精神補養,亦能緩解肉身苦痛,道明真相又何苦來哉!”
李清徐呵的一笑,“與其直面真實,不如接受愚弄幸福的活著?”
“大師的佛法看來是真修到家了。”
法海垂眉。
“阿彌陀佛,居士心有偏見,看來是我佛與居士緣法未到,老僧告辭。”
法海和尚走了,李清徐亦將一身洶涌澎湃的地氣放下。
盯著其背影,最終只是冷哼一聲,不去入觀,沿著先前許仙離去的道路緩步而去。
不出意外,在山腳處遇到了許仙三人。
“漢文。”
李清徐眼神看向白素貞,“弟妹這是怎么了,可是腹中胎兒有恙。”
白素貞朝他行了一禮,因氣虛體乏神色帶些勉強,她能看出這位對自己稱呼一聲弟妹,多半是看在官人的面子上。
或者還有師妹的原因。
“多謝真人方才解圍,妾身僅是身體有些不適,并非腹中孩兒所累?!?/p>
至于小青,更是沉默的不發一言。
李清徐能看出她的言不由衷,也只是點頭,“如此便好?!?/p>
說罷又看向許仙,“你難得來此地,不如去我那坐坐,正要向你打聽些消息?!?/p>
許仙欣然同意。
自近日連連遭遇內心折磨,他好似突然開了竅。
已經看出了李清徐的不同,不再簡單認為隱居山中只是愛好。
無論是面對法海的淡然,還是自家娘子的尊敬,都證明了李清徐的神秘。
顯然這位發小已不知不覺間與記憶中的模樣迥然。
不過不管如何,清徐仍是他記憶中的性子!
片刻后,小觀之內,讓幾人入座。
白素貞方遞過一封書信,溫婉道:“真人亦知我與謝師妹關系。”
“此次師妹得知妾身欲往金山一行,便將這封書信借我之手送來?!?/p>
李清徐抬眉,謝玄韞的信?
倒是多少猜出了些內容。
接過書信,他對著白素貞笑著點頭,“辛苦弟妹跑這一遭。”
白素貞搖首,“真人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p>
盞茶過后,已敘了一番舊,許仙也在李清徐提問下告知了金陵近情。
“府主是個好官,已籌集到足夠的糧食,并開始賑災,城外的難民狀態已有了大幅好轉?!?/p>
“就是一事做的不妥。”
“日前,府主大人竟被城中民情裹動,去了城門封禁,言體恤府下治民思親之苦,曾為金陵府下戶籍者,可入城探親?!?/p>
“雖每日有時日、人數限制,但災瘟傳播向來極速!”
許仙很是憂愁,“城外疫災已無可抑制,如此傳播下去,金陵城內疫災肆虐只是時日問題。”
“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清徐聽得目瞪口呆,隨后將茶盞重重的放在桌上。
允許身染疫災之人探親穩定民情?
這是什么狗腦子想出來的法子,只怕迎來的不是民心,而是民尸了!
他啞然失笑,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這金陵府主,亦或其身后之人到底打的什么注意!
若說府主愚蠢,他是不信的,即使他本人愚蠢,金陵府衙不會人人愚蠢。
還有那些世家,平時鬧得兇,此時倒個個不發聲了。
說來這場疫疾爆發的本就蹊蹺,爆發后處理手段更是一團糟。
不封戶閉門也就罷了,如今還大開城門,僅做的唯一善事竟是收刮富戶存糧,賑濟災民。
如今災民倒大多不是餓死的,而是活生生病死的!
李清徐面色冷峻,這府主快與草菅人命掛上鉤了!
“清徐!”
他走神中無意散發的威勢一時間將眼前三人鎮住,許仙小心翼翼的呼喊才讓他回神。
“無事?!?/p>
李清徐看了許仙一眼,“漢文,你既知疫災肆虐,又何苦帶著弟妹亂跑,萬一染病,腹中胎兒又如何抵抗?!?/p>
許仙苦笑一聲,“清徐當記得那臭道士賣的藥丸,的確神效,娘子與我乃至小青都服食過?!?/p>
“不過也正因這藥丸,娘子吃了便一直肚痛難忍,身體也肉眼可見虛弱了?!?/p>
“真是福禍不由人!”
李清徐若有所思,以大妖手段會受不了這丹藥之苦?
這時耳邊突來傳音,“真人不必擔憂,此藥無礙的,乃妾身體內丹氣不穩所致,此次登山也是熬不過官人苦苦相求罷了?!?/p>
旋即又補充一句,“與腹中孩兒自然亦無礙!”
聽白素貞傳音,李清徐不置可否,不過也沒再追問。
而是看向許仙一笑,“近來可曾聽聞過喚燕赤霞之人?!?/p>
許仙驚愕,“清徐你也識得燕大俠?。俊?/p>
他接著贊嘆,“這位燕大俠真是頂天立地的大漢子!”
“在金陵城做了幾件偌大的大事!”
“為平民伸冤向大戶出手,又當眾斥責污吏,還狠狠的打了那臭道士一頓!”
李清徐聽得明悟,燕赤霞看來是有證據證實了謠言。
“說來也巧,這位燕大俠正在我府旁租了個屋子?!?/p>
許仙這時突的有點猶豫,“就是!”
他看了眼白素貞,才輕聲道:“就是這位燕大俠好似很關注娘子還有小青,也不知是什么原因?!?/p>
他本來以為只是被娘子美貌所迷,還一時心有誤會,現在想想那位燕大俠的眼神,更像是警戒。
只怕是看出些什么。
想到這,他眼神也是晦澀。
白素貞看出了點什么,眼眸低垂。
李清徐視之不見,并未安慰,這是許仙自己的抉擇。
“對了。”
許仙拍了下額頭,“我與娘子來金山之前,恰聽燕大俠言欲往府衙一行,說是要求見府主,勸說府主大人收回開城成命。”
“也不知是否會成功?!?/p>
能成功才見鬼了,與一群心有鬼蜮之輩又能交談出什么!
李清徐飲了口茶,眼神若有所思,像是燕赤霞耿直的性格會做的事情。
半個時辰后,許仙告辭離去。
小院冷清下來,李清徐有些沉默。
說不出是個什么心情,只覺這個世道是真的會吃人的。
以往他在金陵見到了繁華,見到了秩序,也見到了神通道法雖真實存在,卻不霍亂人間。
這讓他即使修得神通也只愿瀟灑逍遙,無意紅塵紛擾。
且大雍朝做為一個封建王朝,能做到穩定民心,使之安居樂業便已是極好。
但現在看來,以往所觀盡是表象,毒瘤終究是長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