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百衲衣，只不過如今左手錫杖，右手持缽盂，變得平平無奇。

觀音法像卻始終凝聚其身后！

如此神跡，無人敢小看法海，看其的目光與看觀音法像一般無二，虔誠無比。

李清徐已經可以料到，此次法會過后，金山寺將多出多少信眾了。

法海將錫杖放下，缽盂置于身前，拿起小捶輕輕一敲。

“今日法會宣講《大方廣佛華嚴經》。”

“諸位善信，此經乃大乘佛法，旨在渡眾生苦，解世間厄。”

“法經晦澀，心誠方有所悟。”

李清徐隱隱感知到法海看了他一眼。

法會正式開始，法海和尚念經的水平很高，在法力加持下更是如此，遠不是之前早課時眾僧的誦經可比。

眾人盡管聽不懂晦澀經文，但一直被佛法真意籠罩，顯得如癡如醉。

他身旁那書生更是搖頭晃腦，宛如真悟了一般。

李清徐則面無表情。

沒錯，他沒聽進去，不知在什么時候落了隊。

說來加冠前看的佛經也盡是如此來著，虛無縹緲，總讓他愁眉苦臉。

他可以感受到佛法浩瀚，但于經書中的道理卻無法深刻理解，遑論領悟。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居士若能悟得此理，當有所悟。”

法海和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讓李清徐對之前的判斷有些懷疑。

這和尚當真沒領悟他心通嗎！

法會在鐘聲中結束，觀世音法像也終于消散，只是不知是否錯覺，觀世音法像好似凝實了一點。

“眾位施主，午食已備好，請隨小僧往膳房就食。”

僧人為眾人引路。

李清徐此時才發覺竟是一上午都過去了。

而他竟毫無不耐心之感，雖不悟佛法真意，卻依舊不知不覺間沉浸其中。

“好手段！”

法海依舊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這和尚總有種讓他人不覺間忽視的能力。

“是施主悟性上佳，也是佛法浩瀚，非老僧能為。”

李清徐看著比平時略顯莊嚴的法海，忽的一笑，伸手指向膳房位置。

“便是如此佛法浩瀚嗎，大師還真是好手段！”

法海凝目看去，區區膳房擋不住他的視線。

已赫然看見幾個和尚正將十數顆丹藥碾碎放入粥食中。

丹藥與李清徐在金陵城中所見一般無二，是祛除疫疾的神藥，只是劑量大了些。

所以，這便是觀世音法像祛除疫疾的真相。

法海眉梢不自覺的皺起。

“阿彌陀佛！”

“僧眾無知，自有畫蛇添足之舉。”

他低頭宣號，頗有種不怒自威之感。

李清徐知曉這和尚為何被稱為羅漢降世了，慈眉善目僅是外表，怒目金剛才是本相。

李清徐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這時，二人突的將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山路。

那里三道人影正步步登山而來。

人影讓李清徐詫異，竟是許仙、白娘子與小青，且白娘子罩著面紗，身子還被小青攙扶著，連登山都有些吃力的樣子。

隨后他又看向法海，正見其一臉肅穆之色。

“好一頭妖孽！”

以這老和尚的神通，果真看出了白素貞與小青的真身。

李清徐面色平靜，前世傳說終究要在這里拉開序幕了嗎。

“居士稍待！”

話音落下，轉瞬法海大步邁出，神足通下區區數步便至三人身前。

手中缽盂抬在手中，雙目緊盯白素貞。

“光天化日之下，妖孽亦敢顯形！”

本為法海突至而錯愕的三人，徹底怔住。

小青面色大變，轉眼便要施展法力。

白素貞卻擔憂的看向許仙，正見許仙一臉蒼白，眼神中透著被道破的惶然。

法海看向許仙，皺眉，“施主，你已妖氣纏身而不自知，還不醒悟。”

“也罷，便看老僧為施主降了這兩個妖孽！”

話音未落，他手中缽盂已朝著白素貞及小青扣去。

佛光普照下，白素貞身子一軟，妄圖提起法力，卻直覺渾身酸軟，那缽盂更似深淵巨口，欲將她沉入淵底。

“姐姐！”

小青神色急切，手一晃，碧玉長劍在手，便欲撲上前去。

“禿驢住手！”

許仙這時像是發了失心瘋一般，猛地沖上去，一把推向法海。

卻只覺法海如一座山般厚實，根本推之不動。

他抬著手指大罵，“你這賊禿，與那臭道士一般，皆妄圖冤枉我家娘子！”

“別說她不是妖，便是妖，要娶要離也是我許仙的事，與爾等何干。”

“何況我家娘子已身懷六甲，你也敢直接動手，佛法便是這樣叫你們慈悲的嗎！”

嗯？

法海陡然停滯，第一次帶些錯愕看向白素貞小腹。

待感受到那肚中的勃勃生機后，更是驚愕。

人妖也能育子！

且這胎兒！

感受著識海中觀世音真意突然彌漫的慈悲，法海沉默了。

此懷中之子竟與佛門有莫大緣法，且是與觀世音菩薩的緣法！

“大師，佛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意，不知這眾生可包含妖鬼精怪。”

李清徐漫步到法海身旁，淡然開口，

“若不包含，大師何故停手！若包含，大師是否曲解了佛法真意。”

難得見法海失態，他自是要乘勝追擊。

“清徐！”

許仙陡見李清徐，目露驚喜。

白素貞與小青亦帶些期待，這位是許郎好友，亦是大神通者，應當會助他們的吧。

李清徐對許仙、白素貞點點頭，對小青只是淡淡對視一眼。

“阿彌陀佛！”

法海沉默良久，而后收起缽盂，“居士所言甚是，我佛自是包容眾生萬物，是老僧執念作祟。”

他雙手合十對著三人，“三位施主，佛門清凈不容玷污，還請下山去吧。”

許仙感激的看了眼李清徐，后恨恨的瞪了眼法海，攙扶著白素貞自下山去了。

原先想的讓佛門大師為娘子做法的念頭自然打消。

法海看著三人消失的背影，面色已復平靜，他轉頭看向李清徐。

“還要多謝居士點醒老僧，居士果然慧根深種，正是修習佛法的好苗子。”

李清徐看著恍若絲毫不在意之前心境動搖的法海，瞇起雙眼。

“老和尚，有時候我真想領教下佛門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