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不喧賓奪主,李清徐換下了月白長袍,僅披了件類道服的素色長衣。
看著不起眼,卻是他特意改制過的,穿起來更舒服點。
山路很熱鬧,路旁已不知何時搭建了不少簡易住所。
亦有行人在朝著山路攀登,看臉色倒是比起之前多了很多希望。
令李清徐詫異的是,這些人身上的疫疾好似好轉很多。
身有濃瘡者少,更多是身體康健之人,僅精神頭不太好。
也是餓的。
“是清虛道長!”
“還沒感謝清虛道長此前救濟!”
“若無清虛道長指引明路,我等也無法來到金山寺,更無緣感受佛法慈悲。”
李清徐被認了出來,他亦沒想到之前的救濟會傳出偌大名聲。
說到底只是一觀內的救濟糧而已,并沒多少。
李清徐笑著寒暄,也發現了不同。
這些行人眼中的期望不是對自身的好轉,而是對佛法的期盼。
似乎感悟佛法便可趕走疫疾,帶來食糧。
李清徐沒有急著否定,畢竟這些人身體狀況好轉是肉眼可見的。
他亦同樣期盼佛門在此界真是救人慈悲的大道,以此打碎他的固有印象。
沒過多久,金山寺已肉眼可望。
紅墻黑瓦,浩浩蕩蕩一大片。
盡都依山而建,有些甚至懸在崖邊,在這陡峭的山腰上修建如此工程,足見壯觀。
法臺露天建造,金山寺眾僧正于法臺之上高聲誦經。
圍著法臺已密密麻麻的站了一群人,此刻盡皆神色虔誠的聽著。
李清徐也靜靜聆聽,與他往日所聞并無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一層佛法真意籠罩著四周,恍若被暖陽照射。
再觀眾僧額頭上的汗水,顯然是使了法力的。
“果真不餓了!”
停頓功夫,身旁兩人低聲交談,言語間滿是興奮。
李清徐若有所思,他倒是沒有這種感受。
“居士身負不俗修為,又豈會有尋常感受。”
熟悉的聲音響起,李清徐看向身旁,一個身著百衲衣的老和尚悄然而立。
看四周眾人反應,竟似看不見一般。
他微微挑眉。
“居士勿驚,老僧使了個障眼法而已。”
見李清徐仍盯著他,法海一笑,
“亦無他心通,僅是施主與我佛有緣,才令老僧感知。”
李清徐無語。
此時講經聲暫停,眾僧亦如釋重負。
“眾位善信,早課結束,還請移步膳房,待飲食過后稍作歇息,法會才正式開始。”
看著眾人被和尚們帶領著散去。
法海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佛法可削去疲憊疫疾,**仍需充足給養。”
“居士,我佛門之法雖求來世,亦求此世諸愿無憾。”
法海笑容不變,眼神卻格外深邃。
李清徐看著這個好似將他看透了的老和尚,突地一笑。
“大師常言我與佛有緣,莫非是希望引渡我入佛門修行。”
法海搖首,“諸道皆是道,居士已在道上,若與我佛有緣,又何須老僧引渡。”
旋即他補充一聲,“當然,若居士心向佛法,我佛懷抱永遠為居士敞開。”
還不到時候!
不知為何,李清徐自法海眼中看出了這層意思。
他與法海對視而笑。
法海雙手合十,“老僧需去準備經筵,便不再多陪,居士若覺饑渴,可往膳房一行,自有粥飯奉上。”
法海悄無聲息的離去了。
李清徐的笑容逐漸收回,老和尚度化他人的方法還真是與眾不同。
他已經能夠確定,這個老和尚對他絕對是有所意圖!
奈何對方始終按捺著,讓他看不出究竟。
辰時。
眾人再次圍了過來,交頭接耳,盡是能得聞佛法真意的欣喜。
鐺!鐺!
開壇鐘響九次。
金山寺最高的塔頂處,突的金光大方,隱見一道龍影盤旋,其下是一金身羅漢,正懸空動作。
“即行四方,面各七步,步步舉足,出大蓮花。”
身旁好似還是個讀書人,見狀情不自禁開始喃喃自語。
李清徐詫異看了眼,這落魄書生倒很是博聞。
“這是什么意思?”
旁邊有人詢問。
中年讀書人目露崇敬,“傳聞佛陀降生時,便是如此壯景!”
“這位禪師定是佛祖降世。”
李清徐好似看見遠處金光中的身影略停頓了一下。
隨金身四面八方行走彌漫的金光最終匯聚到了一起。
形成了一座神像。
右手持楊柳,踞坐蓮上,左手持凈瓶,揮灑甘露。
佛衣華麗,瓔珞裝飾、慈悲普渡。
“大乘慈航,步步生蓮渡苦;觀音圓通,一念聞聲救厄!”
“禮贊南無慈航普渡觀世音菩薩!”
金身宣佛號,觀音踏蓮臺。
又是七聲迎請鐘。
觀音法像隨金身羅漢一步步來到了眾人上空,而后揮動楊柳枝,灑下甘露。
包括李清徐在內,眾人皆感體內溫暖,不苦,不寒,不饑,不痛。
唯有中年男子幸福之余仍喃喃自語。
“慈航普度觀世音菩薩,怎的從未聽過如此佛號!”
“不應該啊,我遍讀佛經,怎會不認識。”
而李清徐卻在看到這法相之時,雙目恍惚起來。
觀世音菩薩!
一個僅是聽聞便覺莊重的法號,且看這法像,他更是熟悉,但那是前世。
而不是神佛傳說杳無傳說的此世!
他未加冠之前本還對此世無太多神佛傳說頗為疑惑,后也只能認定此世終究不同,沒想到現在又突然冒出來了。
先是泰山府君,后是觀世音菩薩!
沒人解答他乃至中年書生的疑問。
眾人已自覺雙手合十,虔誠低下頭去。
“禮贊南無慈航普渡觀世音菩薩!”
信仰虔誠,虛假的寬慰只能安慰人心,真實不虛的感受卻無需任何言語。
肉眼可見,眾人身上的濃瘡盡消,精神頭亦好了起來。
疫疾竟是如此簡單就被消除了!
即使李清徐以地氣觀之,也看不出多少疫疾痕跡。
這和尚的神通果然強大!
李清徐心中暗贊,他看的明了,此事與觀音法像關系不大,那只能是法海之功。
謝玄韞的本事已算不差,也醫不了這么多人。
潑灑完甘露,金身才將附體金光緩緩收起,顯出法海身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