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宇能夠堅持下來,確實也讓張駱驚訝。
一群人作鳥獸散。
張駱和周恒宇騎著單車過了一個十字路口。
“我晚上去我媽那兒吃飯,往這邊走了。”張駱說。
周恒宇點頭,“那明天見。”
“明天見。”
張駱跟周恒宇道別,騎著單車去了徐陽市衛生局的食堂。
這個點,衛生局的人都下班了。
大樓里的燈,幾乎都熄了。
繞過大樓,后面才是食堂。
一個二層高的小樓。
包間都在二樓。
一樓大堂是平時早飯和午飯時間對衛生局的人開放的。
晚飯不供應,又不做堂食。
張駱一進來,他媽就從廚房出來了。
“你這一身汗,干嘛去了?”
“踢球。”張駱說,“好熱,怎么都沒開空調?”
“里頭開了。”他媽說,“大堂沒開,沒人,浪費電,別人會說。”
張駱點點頭。
他媽說:“我現在去給你開上。”
“算了,現在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涼快起來呢。”張駱說,“要不你給我裝保溫桶算了,我帶回家去吃。”
他媽聞言,看了看張駱這一身汗,點頭。
“也行,那你回家之后先去洗澡,別這么晾著,容易感冒。”
“嗯。”
他媽進去給他裝保溫桶了。
張駱就站在大堂等著。
隔著平時打飯用的玻璃窗口,張駱能看到里頭兩個熟悉的身影。
菊姐和立哥。
一個年紀大一點,一個年輕一點。
他們兩個人是食堂的廚師。
他們兩個人,加他媽,很長一段時間,就是這個食堂的配置。
后來包間生意不僅在晚上做,中午也弄起來了以后,實在忙不過來,又請了一個專門的服務員。
他們兩個人灶上的鍋都在熱炒著,看來今天的生意還不錯。
這時,他爸過來了。
下了班,過來幫忙的。
他媽提著保溫桶出來,遞給張駱。
“趕緊回去吧,記得先洗個澡啊。”他媽說。
張駱點頭。
“那我回去了。”
他爸笑著點頭。
-
夕陽西下。
張駱踩著單車,心中莫名一陣惘然。
十五年后,他一個人在玉明打拼,累得兩眼發黑,自稱社畜。
十五年前,他爸媽一樣從早忙到晚。
誰又比誰輕松?
真的是自己經歷過了,這一刻,張駱百感交集。
有的時候,寧愿自己累一點,也不希望他們累,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了。
-
洗澡,吃飯,把保溫桶給洗了。
張駱坐到書桌前面,開始寫作業。
作業很快就寫完了。
挺累。
他站起來,看了看自己書架。
他之前把初中的課本全都翻了出來,有事沒事就看看。
這會兒,他目光從這幾排書脊上掃過,忽然看到一本叫《少年》的雜志。
那是他上初中的時候買的。
因為上面有一個叫《貝殼》的連載小說,還挺有意思。
好看。
不過,《貝殼》連載結束以后,他就沒有再買了。
一本12元,一個月兩本。
這對他來說,還是挺費錢的。
只不過,這會兒卻讓張駱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是不是可以試著投投稿?
這年頭,稿費雖然不高,但物價也沒有十五年后那么高啊。
他雖然不是文筆那掛的,但畢竟看過不少小說,以及各種自媒體小故事,而在這個時候,這些都還沒有冒出來呢。
《少年》這本雜志,也不都是以文筆見長的,故事好看才是王道。比如那本大名鼎鼎的《故事會》,誰會從里面去找文筆。
張駱這么想著,倒是真的想試試了。
反正是個無本買賣。
就花個郵票錢嘛。
試試?
張駱把《少年》找了幾期出來,重新看了看雜志里的這些文章,再一看,唉喲,什么“明媚的憂傷”,什么“十七歲的悸動”,還有“笑著流眼淚,告訴你,我沒哭”,他牙都快酸掉了。
難怪他看完《貝殼》之后就不買這個雜志了。不僅僅是貴的原因,還因為他確實也不樂意看其他的文章。
不過,張駱卻也從里面找到了自己能寫的東西。
后世看了那么多自媒體發的故事,怎么可能寫不出來呢。
包括電影和電視劇。
當他磨刀霍霍、充滿信心地要動筆時,三四句話寫出來后,就突然懵了。
好像……不太會寫啊。
寫不出來。
雖然知道故事是什么樣的故事,但對于一個不知道怎么講故事的人來說,《盜墓筆記》也就是幾個人去盜墓,至于他們怎么盜墓,每個人是什么樣子,還真不知道怎么寫——抄都沒法兒抄。
“怎么重生也不給我開個外掛,給我一個金手指呢?”張駱嘆了口氣。
張駱想了想,決定明天去找一下許水韻。
-
“你想知道,怎么去寫一個故事?”許水韻完全沒有想到,張駱來找她,竟然是為了這個。
出乎她的意料。
張駱說:“我有一個故事,想要寫成一篇小說去投稿,但我在腦海中想的時候,它很完整,可當我想要寫出來的時候,就有點卡殼了。”
許水韻點點頭。
“首先,我雖然是一個語文老師,也教寫作文,可真正落到小說創作上,我并不專業,我自己沒有寫過,也并不熟悉。”她說,“但是,就像作文教學,教的其實是方法,寫一個故事,最基礎的,就是人物、時間、地點、事件。你想寫一個故事,你要先弄清楚,這幾個要素,對吧?”
張駱點頭。
“那再具體到事件上,所謂起承轉合,以你來找我為例,起是你想要寫一篇小說、不知道怎么寫,承是你突然想到你可以找語文老師教你怎么寫,轉是語文老師告訴你她也不知道怎么寫、她只能告訴你一些基本的方法論,合是你找到了別的方法去寫成這篇小說,或者是你放棄了寫這篇小說。”
張駱若有所思。
“天生會講故事的人,可能并不需要完全遵照這個規律,但你如果現在處在一個想寫卻不知道怎么寫的階段,不如先按照這個公式,至少先把整個故事寫出來,寫出來以后,我們再討論一下,看怎么去打磨,比如往里面去加入人物的動機、故事的轉折,等等。”
張駱點頭。
“行,許老師,謝謝,我先去試試。”
“嗯。”許水韻點頭。
張駱出去了。
盧霞驚訝地問:“許老師,你還真支持他寫小說投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