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縣令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畢竟相處這幾天,他也大概摸透了某人的性情。
溫和,友善,對上不卑不亢,對下不急不躁。
這種人到哪都吃得開,甚至不說他,就連縣里的衙役們都對周游十分有好感。
而這種性格的人卻突然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任誰都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亦或者對方根本就是在開玩笑。
但周游不給史縣令反應過來的機會,他嘴巴輕啟,用舌尖壓出了一個詞。
“唵。”
霎時間,血河倒轉。
史縣令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趁著這個機會,周游已經悄然轉到了他的身后,用臂膀架住了那粗壯的脖頸,接著
緩緩地收緊。
僅僅十余秒過后,史縣令的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雷音炸響。
一具如豬妖般肥碩的身子在床上抖了幾抖,那脂肪如波浪般蕩漾開來,最終——
史縣令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驚恐地環顧周圍,然后便愕然發現,自己已經被死死地困在了床上,史縣令張嘴想要呼救,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被死死的堵上。
房間中燭火搖曳,映得一片金碧輝煌,然而在這屋里卻空無一人,沒任何人能夠救他
不,這么說也不對。
人是有的。
就在史縣令的不遠處,一個帶著淡淡微笑的面容正看著他。
毫無疑問,這正是周游。
剛才不久之前,還和史縣令稱兄道弟的周游。
此時此刻,某人正笑著說道。
“史老哥,一場好夢啊,不知道你睡的可好?”
史縣令聞言當即掙扎了起來。
但那繩子不知道是怎么困的,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自其中掙扎出分毫。
周游見狀笑道。
“別費事了,這困法我這段時間試過好幾次了,沒一個能夠掙開的,就連那已經成了精的妖物都沒辦法,更別說史老哥你這一身肥肉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
看著那癡肥的軀體仍然在負隅頑抗,周游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老哥你何苦浪費力氣呢,更何況你就算求饒我也聽不清你說些什么.”
“——他說的是:周游老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就在此時,第三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蒼老,冰冷,但只要仔細聽去,又能感受到某種如爬蟲類的冰冷與惡毒。
史縣令嗚咽的聲音一窒,接著他瘋狂地轉動起自己唯一能動的腦袋,想從這房間里找到那說話的第三人。
然而可惜的是,直至他看遍了所有,仍未見到其余身影。
只有周游的聲音還在款款訴說。
“我說師傅,這人嘴巴塞得死死的,你老又是從哪聽出他說的是什么的?”
那蒼老的聲音旋即接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從人的神態,嘴型,以及肌肉蠕動間就能大致猜出他在說什么,如果再加上周圍環境情景的推論,那么就算猜也能猜個**不離十。”
“.徒兒佩服,既然師傅你這么厲害,那接下來就勞駕你當翻譯了.”
如閑聊般的話語逐漸傳入耳中,順著聲音響起的方向,史縣令逐漸轉動自己的眼珠。
最終,他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人頭。
沒有身子,卻仍然能夠發話,喋喋不休的人頭。
于是史縣令的掙扎更劇烈了起來。
那人頭瞥了他一眼,接著道。
“現在這位說的是:這東西是什么鬼——草,有你見面這么說話的嗎?”
“師傅,最后那半段其實可以去了的。”周游轉過頭,笑著對史縣令解釋道。“給老哥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師傅,雖然如今只剩下一個頭,但他的原身可厲害了,那是——”
但那介紹的言語卻被一聲冷哼所打斷。
“我說的是廢話,你說的就不是廢話了?和他說這些干什么?還不趕緊說正事!”
“好吧。”
周游聳聳肩,然后對史縣令道。
“其實這次找老哥你不是為了別的,主要是小弟我最近看這縣城里諸般景色聽不順眼的,又想不出有什么解決辦法.”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說的是你有話好說,你想要什么,他都可以給。”
周游沒給任何反應,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所以這不就從老哥你身上想招了嘛,您老身為一介縣令,肯定”
“嗚嗚嗚嗚嗚嗚嗚!!!”
“——你要錢,還是要人?他什么都可以給,這一切都是誤會!”
“額其實也不算誤會啦,剛才你不是說失蹤了幾個親信嗎,那其實是我干的.”
史縣令一愣,但馬上動作的幅度就大了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又說:區區幾條狗而已,殺了就殺了,根本算不上什么事,不至于鬧到現在這種程度,你把他放開,他馬上就能把這事忘了。”
周游頓時撫掌大笑。
“不虧是史老哥,真有梟雄之姿,好好的手下說舍了就舍了,但其實吧,小弟我還有一個隱瞞你的事情。”
“嗚?”
“那就是”
某人的笑容也越發燦爛。
“骨夫人,其實也是讓我殺了的。”
所有的表情瞬間呆滯了下來。
史縣令就那么直愣愣地看著周游,表情中似乎有幾分不可置信,又似乎有幾分難以言表的茫然。
好半天后,他才回過神來,焦急地嗚咽道。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老道在一邊悠哉悠哉地解釋。
“他說,曹尼瑪。”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又補充了一段,日你血媽。”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說師傅,我咋看著人家不是這個意思呢?”
周游看著那一臉驚恐的史縣令,對著老道小聲說道。
結果人家直接給了一個白眼。
“你覺得不對自己去問啊,反正老道我看著就是這個意思,愛信不信。”
說著,老道的頭便閉上了嘴,再不言語。
只留下周游苦笑連連。
最后,他還是搖搖頭,對著那史縣令說道。
“史老哥,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其實吧,我也沒別的意思。”
“只是覺得這朗朗晴天之下,總應有人主持一下公道。”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