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分鐘后,客棧的一張桌子旁,倆妖一人分坐在一側,那骨夫人笑瞇瞇地做著介紹。
“來,我給二位介紹一下,這位是青山君,如你所見,乃是一狼類成精,本身乃在青河山上得道,所以便以此為名。”
那狼頭妖怪冷哼一聲,沒給周游任何好臉色。
周游也沒反應,反而布袋里了老道譏諷地說道。
“清河山?那不就一破土坡子呢,就這還敢自稱山君山神?最近這幫妖怪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嘿。”
周游拍了拍袋子,示意安靜點。
然后那骨夫人又介紹起周游。
“這位是......”
“免貴姓周。”
“啊,是周兄弟——還有,青山君你誤會了,這位可不是那種人類,而是一名僵尸成道.....”
誰料到那狼頭妖怪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
“嘿,瞧夫人您說的,僵尸死前就不是人了?”
周游面色不改,慢悠悠地回道。
“那狗成精前就不是狗了?”
“——你他媽的!”
狼妖當即就要拍案而起,不過在看到旁邊那骨夫人的臉后,這位咬咬牙,又坐了下來。
“我今天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
周游看到對方那樣子,還想繼續譏諷幾句,但此時骨夫人已經轉過頭來,笑瞇瞇地道。
“對了,我剛才忘了問了,周兄弟打哪來的?又要往哪去?”
周游拱拱手。
“滄州之外來的,至于去處嘛.....也是一樣,也是為了太歲老爺祝壽,順便手底下養了一批品相頗高的肉人,看看能不能獻給太歲老爺,搏上一個出身。”
話里話外間都沒什么破綻,所用的說辭也是之前骨夫人提過的‘祝壽’。
就聽袋中的老道笑道。
“我的乖徒兒啊,你這說謊話的水平.....可是越來越高了咧。”
周游沒去搭理。
反倒是那青山君不屑地回道。
“品相頗高的肉人?看你這窮鬼模樣,能養的起什么東西?別到時候拿一堆瘦脫形的老弱病殘去獻丑!”
周游不言,僅用鄙視的眼光看著狼妖。
有時候這種視線上的羞辱遠比口舌更有用,就在那狼妖臉色越來越黑,眼瞅著就要再忍不住暴起的時候,那骨夫人忽然又打起了圓場。
“都少說兩句吧,對了,青山君,你剛才不是說讓我處理東西嗎?先拿過來看看吧。”
至此,那狼妖才恍然大悟地一拍額頭。
“草,因為這家伙耽誤事,我差點都忘了!”
話畢,狼妖急匆匆地從椅子上站起,跑到了門前,背起自己的口袋,接著往桌子上一撂。
嗆人而又刺鼻的血腥味當即撲面而來。
在這催人欲吐的味道下,周游眉頭微微皺了皺,但馬上就想到如今的情況,很快就變回了原先那張木無表情的臉。
不過那二妖都沒注意到他,狼妖此刻一臉的討好,而骨夫人則是流露出些許玩味的表情。
接著,狼妖迫不及待地解開了包裹。
意料之外....不,應是說是意料之中的。
一張滿是絕望的臉出現在了周游眼前。
——包裹中的,是一具被分割開來的人尸。
從尸體的痕跡來看,行兇者的手法著實是無比的粗糙,肉塊被分割的七零八落,黏滑的內臟和骨骼的碎片混在一塊,偶然間還能從其中瞥見某些黃綠之物。
說真的,周游這幾場游戲以來見過的尸體不少,但這一個......已經足夠分到‘極其令人惡心’的那一檔了。
然而骨夫人臉上并沒有任何的不快之色——不,它甚至連那些尸塊都沒看,僅是盯著那個斷頭,眼中漸漸浮現出些許欣賞的光彩。
“不甘,憎恨,恐懼,哀求,絕望......這雙眼睛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緒,真實乃最好的調味品。”骨夫人的嘴角微微翹起。“最近由于要處理這具腐爛的身子,沒出去獵打獵,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這種好東西了,青山君,你是怎么弄的呢?”
聽到那夸贊的語氣,那狼妖的尾巴都快要搖斷了。
——然而從他嘴里吐出的話語,卻又是殘忍到了極點。
“也沒什么,最近多虧了太歲星君的宣傳,趕往縣城里的流民是越來越多了,我就守在官道上等人過來,結果兩天前正好讓我碰到了個大活。”
狼妖擺著一張亢奮的臉,如此訴說著。
“那是幾十個人組成的流民團,雖然人數挺多,但個頂個的膽小怕事,我當時只是出去嚇了嚇,還沒動手呢,這幫家伙就全都跪下來了,求我饒他們一命。”
“但我是什么妖啊,大多數當場就給殺了,只留下了個一家三口——這是我聽夫人你比較喜歡這一口——然后給那夫妻一人一把刀,告訴他們只要只要殺了對方,那么自己就能活下來。”
那骨夫人忽然笑著插嘴道。
“奴家以前也很愛用這種法子,但多數寧肯自殺也不愿自相殘殺,青山君又是怎么感到的呢?”
見到女鬼發話,狼妖越發的興奮,甚至有些手舞足蹈了起來。
“確實,一開始他們還不愿意干,但在我生啃了他們孩子一條胳膊和一條腿后,這倆人總算開始互相捅了起來,還是一邊哭一邊捅——那情景可真是有趣的緊——我在旁邊還一直在拱火,跟他們說只要敢自殺那他們的孩子就活不下來,到最后還是那男的更勝一籌,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周游垂下頭去,看向尸體。
毫無疑問,是個成年男性。
.......對于此,他心里已經有些推論。但一時不想往那面去想。
于是那狼妖的吹噓仍然繼續。
“但光這種夫人你肯定不會太滿意,所以呢,在那男人哭求著說這樣總能放過他和孩子的時候,我當著他的面,咔嚓一下子就咬下了那個小鬼的頭——當時那男人的表情可別提有多精彩了,然后我就趁熱把他的頭也割了下來,尸體分了分,接著就迫不及待地來送于夫人您了嘛。”
那東西的夸耀到此而結束。
這場對話相談甚歡,雙方的模樣就仿佛只是在聊著家常一般,話里話外間的神情只有稀松平常。
但誰也未曾看到,一旁周游的眼神......
卻已是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