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動靜十分之大,以至于把里面的伊正恩給嚇了一跳。
這家伙下意識地拿起了旁邊的手槍,而后就想喊自己保鏢進來——
然而,在看到闖入者的瞬間,這位又是長舒一口氣。
“周兄弟啊,火急火燎的干什么?你差點嚇死我。”
來者正是周游。
但進來之后,他腳步忽止。
環顧一圈,眉頭越皺越深。
休息室依舊是那個休息室,然而濃郁的血腥味已經快凝結為實質,正中心的酒桌已經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個冰冷的解剖臺。
——上面擺放著具人體,腹腔被刨開,里面的內臟被摘取了近半,然而不知為何,仍然未死,甚至還在一抽一抽的。
很明顯,這場劣質的‘手術’并沒有打麻藥。
周游走上去,打量了幾眼,馬上就認出,這正是之前曾給他做過手術的那個徐大夫。
向著伊正恩投過去一眼,那變態立刻邀功一般,手舞足蹈地說道。
“兄弟,你看看我這手藝怎么樣?以前我雖然沒學過醫,但這外科手術干的不也是挺漂亮的.”
周游沒聽他的絮叨,而是看著徐大夫那如脫水之魚般痛苦的面容,緩緩道。
“怎么回事?”
伊正恩用滿是血的手抹了把臉,而后笑著回答道。
“兄弟你前幾天應該聽說了吧?這家伙想要背叛我跑路,我這人雖然寬宏大量,但唯獨忍受不了這點,于是就給了他點小小的教訓.”
“可我聽說他是被醫科學會給調走的。”
伊正恩滿不在乎地揮揮手。
“嗨,都是跑,有什么區別嗎?”
周游停頓一下。
“.你就不怕那幫家伙報復?”
“他們知道是報復,不知道那報復什么?要我說啊,現在世道這么亂,指不定徐大夫出城之后就死在了什么陰溝里呢.”
周游沒再說話,而是看著徐大夫那痛苦掙扎,扭曲變形的臉。
說真的,他和這家伙不熟,也就是照面過兩次而已,而且對方對他的態度也遠遠算不上多好,可是.
這人畢竟幫過他,并且提醒過他一次。
所以說。
一掌拍下,干凈利落地砸碎了對方的腦殼。
紅的白的瞬間就濺出來,周游身邊火光乍現,在近身之前就已經將那些東西燒得一干二凈,然而伊正恩避之不及,直接被濺了個滿臉。
這家伙頓時氣急敗壞地喊道。
“你干嘛!”
“沒什么,只是不爽而已。”
周游再沒搭理這個變態,而是走了幾步,往沙發上一坐,接著二郎腿一翹,就那么看著對方。
伊正恩發火也不是不發火也不是,最后只能從旁邊抽了個干凈毛巾,擦了擦臉,然后也是坐到對面。
“你不是說要去找我老哥談談價嗎,怎么,這是沒談成,所以把火全都發在我身上了?”
這家伙雖是個變態,但好歹能分得清正事——然而,周游的回話只有六個字。
“你知道枯潮嗎?”
伊正恩一愣,接著扯出張十分不耐的臉。
“你上次不是問過我嗎?別說知道了,我連這個是什么都不清楚.”
沒等他說完,周游又繼續道。
“可我知道你知道。”
相當之莫名其妙的話,然而就仿佛按下了暫停鍵,將一切靜止了下來。
好一會后,伊正恩的表情漸漸轉冷。
那不是厭惡,憤怒,亦或者謊言被拆穿后的惱羞,而是空無一物,干干凈凈的冰冷。
他就那么平靜地問道。
“你從哪弄明白的?”
周游依舊是翹著二郎腿說道。
“荒區中遇到了個老熟人,從他那得知了點內幕消息.然后嘛,就來找你們算下賬了。”
伊正恩沉默,但還沒等他說什么,外面已經沖進來了幫人。
“老大,之前你請的那人闖進幫里,好幾個兄弟都被他給干倒了,您我曹,他已經進來了?”
周游連理都沒有理,只是定定地看著伊正恩——然而那幫手下里終究有耐不住性子的,立馬就有人抽出了武器。
當然,這家伙可能沒想著動手,只是想壯下威勢——然而周游已然探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住那人的腦袋,接著往下一貫!
‘砰’的一聲。
那人瞬間就昏了過去。
其余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但下一秒,借著那人倒下的身影,一把匕首已經憑空出現,并且直取周游的中門!
見到這個,某人終于是撇過去一眼——但也沒太認真,僅是拔出萬仞,凌空一挑。
半空中閃爍幾下,接著,一個身材姣好的人影被影‘拽’了出來。對方還想要掙扎,而周游已經是去變拳為爪,鎖住對方的喉嚨,按到了自己的懷里。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有過照面的那個女性傳承者。
似乎是為了方便隱身,此刻這女人渾身**,不著片縷,哪怕已經被擒住,依舊在不斷的掙扎——柔軟的身軀不斷摩擦著周游,換個定力弱點的,恐怕早已是心火大旺。
然而,某人只是將臉湊了過去,輕輕說了一句。
“別亂動,再亂動我會毫不猶豫扭斷你的脖子。”
對方瞬間就停下。
雖然周游的話語并不嚴厲,甚至能說的上十分之溫柔,然而女人卻無比確定。
某人是認真的。
場面瞬間就陷入了安靜。
整整十來秒后,伊正恩才抬了抬眼。
“我讓你們進來了嗎?滾出去。”
“可老大,我們.”
“滾出去,聽明白沒有?”
那些人面面相窺幾眼,最后都圓潤的滾蛋了——臨走前還不忘把門帶上。
而周游則是把懷里的女人往地上一拋,接著問道。
“那伊大幫主,你給我解釋下,為什么要對我撒謊吧。”
伊正恩盯了一會那個女人,而后開口。
“首先說一點,我確實是騙了你,但這也是沒辦法,畢竟枯潮這東西不可避免,而且你又”
周游重重敲了敲桌子。
“我不想知道那些,我只想知道為什么。”
再一次的沉默。
好一會后,伊正恩重新開口。
“我說,你知道我們兄弟倆的計劃嗎?”
“你哥聯系樂園準備跑路,而你準備聯系第三方準備跑路?”
“.說的真有夠難聽,不過也差不多吧。”
“那說這個干什么?難不成你倆還有什么不同?”
“自然是有不同的。”
伊正恩長長地吐出了口氣。
“區別就是我哥哥那面打算獨善其身,打算只帶著自己和那幾個親信走,而我嘛.至少能救的了這半城的人。”
“你之前說的人口輸送?”
“沒錯,枯潮之下,這個城算徹底沒救了,但好歹這些人口還算是值錢,與我交易的那方是留隍市的人,他們已經答應下來,可以接受我送出去的人,并且”
話說到一半,周再一次的打斷。
“可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會這么好心。”
幾秒后,伊正恩撇撇嘴。
“確實,我和我哥哥不同,沒有樂園那邊的渠道,只能額外加碼這些人也算是我的交易品之一,到了那邊后他們會被當成奴隸來使用.,直至還清自己的欠款但無論如何,總歸是活下去了不是?”
周游沒說話,而是帶著莫名的笑看著對方。
伊正恩有些忐忑。
現在情勢已經有些脫離他的控制了。
他也沒想到短短一個月不到的功夫,周游居然能到這種程度——從原本的手拿把掐,到現在甚至能威脅到他的性命
當然,他手里還是有點底牌的,最起碼可以和周游拼個兩敗俱傷,不過那都是為他那親愛的老哥而準備的,實在不想用在這種地方。
好一會后,周游忽然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
“那之后的,伊大幫主你打算怎么辦?”
沒有動手,就連敵意都消失的無影無蹤,而伊正恩也是終于長舒一口氣。
“等到交易的時候,你把那塊石頭給我,剩下的我來辦——不過這一切都有個前提。”
“什么前提?”
“現在整個城都已經被封鎖了,除了徐大夫這種有點特殊渠道的家伙以外,別的人根本出不去,所以無論是我這面還是哥哥那面,想要活命的前提都只有一個。”
“那便是”
“——打通警察局,醫院,市政廳,這三個節點中的一個。”
坐在花園之中,伊正言按滅煙頭,認真地說道。
從伊正恩那里出來之后,周游又馬不停蹄地來到了伊正言這里。
這哥倆的反應都差不多,一開始都是錯愕,然后又變成了解釋,最后無奈下全盤脫出。
唯一有點不同的是,伊正言這里好歹算個文明人,沒鬧得太僵硬,見到瞞不下去了,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欺騙。
“.這也是為什么我瞞著不說的原因,畢竟這事實在太大了,萬一擴散出去,那只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伊正言搖頭嘆道。
“還有你剛才問的我也可以回答你——我確實無力帶太多人出去,但我畢竟是這個市的市長,只要打通這三個節點中的一個,我就立馬可以組織疏散——只要離了枯潮的范圍,那么這些人想去哪個定居點投靠都可以,還不必淪為別人的奴隸.”
話語至此而止,伊正言則是坐在對面,靜靜地等待著。
周游也沒著急說話。
——現在很明顯了,這劇本給了他兩個選擇。
幫伊正恩,能保證絕大多數人平安離開,但自己所得的利益會少上不少,而且這些人也不過是從一個地獄跳到另一個地獄里而已——甚至還會更慘。
幫伊正言,城里的人生死未知,但自己會得到更多的報酬,而且說不定可以提早接觸樂園——這個勢力明擺著是與劇本結局有關鍵聯系的,越早接觸則對自己越為有利。
所以說應該怎么辦呢
他沒說話,伊正言也沒催促,那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就坐在搖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扶手。
好一會后,周游終于是下定了決心。
“可以,我這回選擇幫伊市長你。”
聽聞此話,哪怕以伊正言的城府都不由得露出驚喜的笑容。
然而,周游又馬上接道。
“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東西我必須在交易前才能給你——我要親自看看那幫樂園的來人,而且我還有提前預支些報酬。”
伊正言的笑容馬上就變得有些僵硬。
“.那中途你萬一攜款跑了怎么辦?”
周游嗤笑。
“你看我是那種人嗎?而且我要的也不多,只是伊市長你隨身攜帶的一件東西而已?”
伊正言這才放松了些許。
他身上這些東西雖然都價值不菲,但以他的地位而言,別說一樣了,就算全送出去都沒什么心疼的——不過他還是挺好奇的,周游到底看上了他身上的啥。
而某人的回答異常之干脆。
“你手腕上掛著的那半邊手掌。”
“.圣人遺體?我確實聽說這玩意有隔絕污染之能,但都是需要經年累月佩戴才能生效的,想不到你居然要這個算了,給你就是了。”
他解下那風干的半邊手掌,而周游也是在接過之后就隨手收入行囊,絲毫看不出他對這個有何看重。
而后,伊正言又說道。
“不過我這里也有個條件.之后我會調動所有人去打下一個節點,但這些不同別的地方,我手中的戰力可能也有些不夠.我需要你出手幫助,你看怎么樣?”
周游沒做猶豫,十分干凈利落地答應。
“可以,到時候通知我就是了。”
回到自己家附近之后,駱良德早已是等候多時。
見到周游的瞬間,這位連忙迎了上去。
“周老弟,你這是怎么了?這連家都不回,風風火火的就跑了,還讓我在這等你.”
周游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安撫了下駱良德,然后說道。
“駱老哥,我這里有點事需要你幫下。”
駱良德立馬就想要推辭。
——開玩笑,他已經見到這家伙的本事了,和他牽扯上準沒好事,他好不容易得到張樂園的門票,是真不想再牽扯到什么危險里了。
“額什么事?老哥我能幫肯定會幫,但先和你說好,我基本沒啥戰斗能力,像是闖荒區這種你就別指望我了.”
“不是闖荒區,甚至都不用你和誰打,我只是想讓駱老哥你幫我打聽點事而已”
周游伏在駱良德耳邊說了幾句——而駱良德的表情也是越來越精彩,好一會后,他才一咬牙,說到。
“周老弟,你這可真是算了,你救了我整整三回了,我就冒個風險,幫你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