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又是仔細看了一圈。
這一回他再次確定,確實是十分之熟悉。
然而他又無比確定,這里并不是自己生活過的城市——記憶中的一切都不復存在,街道也是極為的陌生那感覺怎么說呢。
就仿佛是在此地途經過一段時間般,確實有微弱的印象,可只是如風中繚繞的薄霧般,只要輕輕觸碰,就立刻悄然飄散。
見到他長久沒有動彈,王小二小聲問道。
“周哥,你是那里覺得不太舒服嗎?”
凝視著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許久,他最后還是搖搖頭。
“不,沒什么不舒服的.對了,這地方是哪里?”
“額應該是在熙園街區是個安全區,但具體是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當初只想著避開別人,沒想到”
他話語未說完,就已然被周游所攔住。
一開始王小二還略顯不解,但很快的,他眉頭也微微皺起,而后不著痕跡地躲藏在了陰影之中。
很快的,一連串的叫喊于街角處炸響。
就在二人的視野中,陡然出現了個拾荒者男子——很快的,就是第二個,第三個眼見得那人潮自眼前憑空地冒了出來,然后一窩蜂地往著另一邊沖去。
反倒是立于陰影中的二人沒引起任何人在意。
這是干嘛?誰家發免費雞蛋了?
周游拽住了那嗷嗷直喊的家伙,然而在對方紅著眼瞪過來之前,笑瞇瞇地問道。
“老哥,不好意思,打聽個事。”
那人本來想開口就罵的,可看到周游笑容的瞬間,不知為何,火氣直線壓了下去——但依然是極為不滿地開了口。
“干嘛?”
“各位是從哪來的?”
“.西區通道啊,怎么了?”
周游與王小二對視了眼。
西區通道離著這里頗遠,哪怕沒有怪異阻攔,至少一兩天絕對是過不來的.那么這群家伙能跑過來,應該只有一個緣由。
——城市里異變加深,將兩片毫無關系的區域聯通了。
這不是什么好事。
見到那人還想掙開,周游又趕忙問道。
“那你們這急匆匆的是打算干嘛去?”
“.你都出現在這了,連這個都不知道?”
“確實不知道。”
看著周游那一臉誠懇的表情,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被拽住的老哥也只能說道。
“有個牛人將公寓樓那邊給點了那里雖然是塊難啃的骨頭,但畢竟是個危險地帶,現在主管被殺,主體被毀,剩下的那肯定都是寶貝大伙就是為這個去的,還有你聽明白沒有?聽明白就趕緊撒手,別耽誤爺過去發財!”
周游十分聽話地松開了手。
見到那身影越跑越遠,他忽然對旁邊的王小二開口。
“小子,你看出什么了嗎?”
王小二被問的一愣,有些懷疑地指了指自己,說道。
“周哥,你這是問我?”
“除了你之外這里還有別人嗎?”
王小二愁眉苦臉的想了一會,然后緩緩開口。
“周哥,我確實覺得有問題”
“那問題是什么?”
“最簡單的一點,你前腳才剛毀了那地方,算上我拖行你的功夫,最多不過大半天的時間.哪怕那火光招搖的厲害,也不至于連地底都有人知道了.”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吸引人往那邊去?”
王小二猶豫地說道。
“我不太確定畢竟現在雖然信號斷絕,但也有些特殊的聯系方式,指不定是誰正好看到大火,又透露給自己朋友,只不過是在中途走漏了消息而已”
聽到這回復,周游模棱兩可地點點頭。
王小二見他不回答,小心地問道。
“那周哥,咱們是跟過去看看還是.”
“不,用不著費那力氣。”
出乎王小二意料的,向來喜歡管閑事的某人居然干凈利落地否決。
“額,那咱們”
“咱們回家。”周游笑著說道。“正好,我還得把我自己的欠債還一還.順便再打聽點事情。”
由于異變聯通了兩片區域,所以也省的再行繞路,緊趕慢趕幾十分鐘的路程,二人已經回到了地下的入口那邊。
期間他們又遇到了兩三波人,都是奔著撿漏而去的,但雙方也沒什么交流,就那么和平無視的擦肩而過。
待到看到那熟悉的檢查站之時,王小二才終于松了口氣。
對他而言這一路上有多少大起大落.乃至于現在都有了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周游沒他這些起伏,僅是隨意的掃了一眼。
入口處是個哨卡,前面攔了個路障,然而后面站著的卻不是什么政府工作人員,而是幾個黑幫分子。
換成別的可能有些不可思議,但這里畢竟是末日后的土地,政府那點人手根本管不了太多地方,于是只能權利下放,讓黑幫進行統治。
幸好,這里雖然不是他出去的那個口子,不過似乎仍然是伊正恩的地盤,那些看守身上都別著那標志性的徽章。
周游想了想,而后拉著有些畏畏縮縮的王小二,率先走了過去。
而見到他倆身影的瞬間,那懶懶散散人中瞬間就爆出了幾聲高喊。
“站住!”
“干什么的!”
周游看了一眼,接著平穩地說道。
“看不出來嗎?拾荒者。”
那群家伙中當即就有人啐道。
“知道你是拾荒者.但你不懂規矩嗎?進來的都得交稅.無論上面找到多少,都得給幫里交兩成當貢錢!”
有一說一,這話說的雖然看不起人了點,不過道理是沒錯的——作為維系基礎秩序,以及幫忙處理一些怪異入侵的代價,幫派確實會從收成中截取一部分。
不過。
“可我咋記得自從市長下達懸賞后,就禁止再收取過路費的,一切損失都由他來補足.你這怎么突然又讓交貢錢了?”
那人的話語一噎。
但旋即,其便惱羞成怒地說道。
“你哪來的那么多事?讓你交你就交,廢話那么多找死啊!”
周游沒反駁,而是干凈利落地拿出錢包,抽了幾張遞了過去。
“這些應該夠了吧?”
大多數拾荒者都是這么干的——畢竟這哨卡沒什么鑒定價值的能力,又不可能知道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價值幾顆,所以只要那些檢查儀器沒做出危險報警,就都是直接用錢結算的。
豈料。
看著那幾張鈔票,嘍啰眼中貪婪的神色一閃而過,但看著周游的背包,以及那滿身塵泥的樣子,咽了口吐沫,又堅決地說道。
“你聽不懂人話是嗎?自己把衣服脫下來,我要搜身。”
周游收回鈔票,卻沒有收進錢包,而是隨意塞給旁邊的王小二,而后用平穩的聲音問道。
“你確定?”
“叫你脫你就脫,你不脫我們幫你脫——不過到時候你的屁股能不能保住就不一定了”
而在說完這句話后,他又看向了那一直想辦法藏在周游身后的王小二。
旋即,便露出了個十分驚喜的表情。
他就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久別重逢的寶貝般,張開手,大笑著說道。
“.瞧,瞧,瞧,這不是前幾天剛從我手里溜走的家伙嗎?真他媽的巧啊,居然能在這里遇到你行了,你也不用交錢了,把這家伙留下來就行,我要和這小家伙好好樂一樂.你還看什么?還不趕緊滾?”
周游看了看王小二。
雖然身上臟兮兮的,不過長相仍然可以說的上是清秀而且現在抖的更加厲害了。
然后又看了看那個嘍啰。
身材頗矮,滿臉油瘡.明顯是帶著那種龍陽之好的面相。
于是他也只能嘆了聲。
——要知道現在雖然達成了條件,也能還掉欠款,但他本來不想直接去找伊正恩的,最起碼也得等他把一些事情安排妥當再過去。
可現在.
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也不過是如此了。
他沒拿出來那枚徽章——反正結果都一樣,還不如讓自己順心一點——緊接著,邁步了一步。
明明自己這邊人多,明明周游滿身是傷,似乎已經是強弩之末,但不知為何,嘍啰仍然同時的后退了一步。
但馬上,他就意識到自己干出了多丟臉的舉動,惱羞成怒地罵道。
“你他媽想造反”
都沒等他說完,周游就立馬一嘴巴子抽了上去。
這一下沒動用混元勁,但也沒留手,那嘍啰只感覺自己半邊臉瞬間失去了直覺——而后傳來的,就是尖銳的爆鳴。
足足好機會后,劇痛至此才算襲來,嘍啰猛地怒吼道。
“媽的,是個想闖關的家伙——這混蛋可能就帶著老大想要的那樣東西,都給我上”
沒人動彈。
嘍啰愕然的轉過頭,方才發現,不過一分多鐘的時間,自家的兄弟已經倒了一片。
而最后那個引為打手的壯漢,此時已然是落入到了某人手中,那身高兩米多的軀體就好似個玩具,沒有一丁點反抗的能力。
再接著,隨著猛地朝地上慣落,那家伙也陷入了如嬰兒般安詳的睡眠。
這他媽什么鬼?
嘍啰捂著自家猶如豬頭的腦袋,在這超乎意料的情況下想了半天,才顫顫巍巍地吐出了一句話。
“你知道我老大是誰嗎?你要是敢”
周游笑著回答。
“知道,所以說”
他指了指旁邊聯系用的內部線路。
“你要不先給伊老大打個招呼,讓他趕緊派人過來增援?”
有一說一,伊老大那面的反應確實快。
不過半個小時的功夫,就見到通道間出現了一陣騷動,緊接著整整四五十號人沖了出來。
趴在地上躺尸的嘍啰頓時狂喜——他先是看了周游一眼,給了某人個‘你死定’了的眼神,而后連忙一路小跑,來到了那帶頭的人跟前。
只是見面,他就哭訴道。
“張大哥,有人沒事找事啊——前段時間不是出現了怪異入侵嗎?我只是想搜下他身上有沒有危險物品,結果一言不合,他居然直接出手,把我們打成了這樣.”
這胡編亂造,顛倒黑白的本事也沒誰了。
王小二當場就想要出聲反駁,但馬上就被攔下——而周游就那么插著手,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
不過出乎嘍啰意料的,那收了他不少錢,一向照顧他的‘張大哥’此刻臉色卻沉的如同水一般,幾乎是用牙縫中的聲音說道。
“之前發生的和你電話里說的一樣?”
“.當然一樣了,張大哥,怎么了?他們就兩個人,咱們只要.”
“我·只·要·你·他·娘·個·屁!”
在這一句話噴出來的時候,另一個嘴巴子已經胡在了嘍啰的臉上。
力道并沒有周游那么大,但仍然給嘍啰抽得原地轉了圈。
另一側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但嘍啰仍然不可置信地問道。
“張大哥,你這是干嘛?”
“干嘛?我想打死你個癟犢子!”
拼盡全力,一腳將那嘍啰踹到一邊——這可沒留一丁點的手,只見那嘍啰當即翻起白眼,就那么暈了過去。
從樣子來看,連內臟指不定都被踹裂了。
但這張大哥連看都沒看一眼,似乎這壓根就不是自己最寵愛的手下,而是用嘍啰一模一樣的動作一路小跑,趕忙來到了周游旁邊,
而后,就見這家伙點頭哈腰,陪著笑說道。
“周爺,您回來了?”
周游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張臉。
“.我似乎沒見過你吧,你怎么認識我的?”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話語,那張大哥的冷汗卻‘噌’一下全冒出來了。
“那個.小的確實沒見過周爺您不過幾個小時前老大已經下了嚴令,要求見到您時,必須以最高規格的禮儀相待,否則他那面就家法處置了”
說罷,他想起了什么,又趕忙說道。
“剛才是底下人傻逼,我都千叮嚀萬囑咐了他們居然還這么干.您可千萬別誤會,等會我會自己把這王八犢子交到黑牢那面,我對此是真不知情,還請您大人有大量,諒解我這一回.”
看那家伙似乎都要跪下了——或者說只要某人開口,他就會立馬跪地上磕起響頭——周游還是搖搖頭,然后說道。
“伊正恩那家伙都變態到什么程度了,能把下面的人嚇成這樣.算了,他除了讓你們以禮相待以外,肯定還交代過別的事嗎?”
張大哥遲疑數秒,而后說道。
“伊老大讓我們給您帶個話,只要您回來,務必先去他那一趟.是的。”
他又重重地重復了一遍。
“務必,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