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商店老板最近每天都很忙。
尤其是血月高升,枯潮將至后,原本清閑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他每天都得處理那些送上門的材料,將其一一分類,做成合格的商品,接著再聯系各路客戶,把這些玩意賣出去——而且最主要是還不能全賣,總是得留一些給那些人類的,要不然澤池而魚,這些材料撈不到好處就會統統跑去別家了。
當然,如果只是這點也就算了,偏偏手下一個個都是不省心的,一層二層的管理者自從被干掉后,如今已經缺席了許久,三層的胡師傅雖然忠心,但似乎還留著點人性的殘渣,怎么都不肯安心干活,至于四層
這個就別說了,如果有機會的話,商店老板都想親自干掉它。
“人才難得啊可惜了,當初那個姑娘如果不是那么堅持的話,把她轉換了能省多少事.規矩是人定的,我又不是不能通融,大不了把她丈夫和孩子一起轉換了唄,非得尋死干嘛”
搖搖頭,商店老板拍了拍身旁的骨質貨架。
貨架沉默以對,自然不會給什么回答。
就在他無言嗟嘆的時候,手邊的電話忽然響起。
瑪德,不會又有事找來了吧?
那無形的臉瞬間拉下來幾寸,但作為此地唯一的話事人,商店老板還是捏著鼻子接起來。
“喂?”
電話里傳來了一陣嘰里咕嚕的聲音。
那聽起來就好比溺死在池塘的山雞,除了缺氧以及垂死的水泡聲以外,便再也聽不到別的。
騷擾電話?
商店老板下意識的萌生這個想法——但旋即,它就對自己的白癡嗤笑了聲。
現在這世道通信斷絕,自己這電話線都是靠生體組織來維持的,除了那幾個客戶以外誰都打不進來,又上哪弄的騷擾電話?
果不其然,幾秒后,電話那頭傳來了個嘶啞的聲音。
“齊三?”
“首先第一點,我不姓齊,其次第二點,我也不排行老三,你能不能別拿那個稱呼叫我?”
然而對面那頭的家伙是一點不客氣。
“那我管你叫啥?你還能記得自己原本的名字嗎?”
商店老板瞬間啞聲。
自從把自己深愛的妻子親自做成物件后,他就一點點忘了自己的名字——是的,沒錯,人類時的記憶仍然歷歷在目,而唯獨這名字他死活都回想不出來。
被噎了下后,他還是生硬地岔開了話題。
“趙廚子,你來電話到底干嘛?而且還特地搞了堆莫名其妙的聲音.你故意來找茬呢?”
電話那頭的家伙嗤之以鼻。
“我閑著沒事啊找你的茬?不過是不久前新來了個服務員,我還沒調試好而已”
說話之間,聽筒里陡然傳出一聲混著嗆咳的慘叫。
“趙師傅,趙師傅!您殺了我吧,我求您給我個痛快吧!看在相交這么長時間的份上,您就可憐可憐我吧!”
那求饒的話語聲聲泣血,然而‘趙廚子’就仿佛完全聽不見一般,笑著說道。
“首先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其次呢,就是因為咱們相處了不短的時間,我才格外欣賞你.你現在可是真正意義的長生不死了,還不趕緊笑笑?”
哭泣聲啞止。
片刻后,那頭傳來了一連串癲狂的笑聲。
而在這伴奏之下,商店老板的聲音卻是越發的不耐。
“我知道你喜歡這些.但咱們能不能先談正事?我這里的事情不少,實在耽誤不起。”
“.就你那半個月不見有一個人的破店,還能說‘事情不少’?”
“再廢話我撂電話了。”
聽到這聲威脅,對面才咯咯笑道。
“也沒什么,只是我這客人也多了起來,廚具磨損的厲害,想從你那訂購些而已。”
有生意上門了,商店老板也是耐著性子冷冷說道。
“幾套?”
“先給我來個五套吧。”
“.五套?這是開飯館啊還是開屠宰場啊雖然你那里平日里也和屠宰場差不多但你要這么多干什么?”
趙廚子回答的只有一句。
“因為枯潮要來了,我們總得做好迎接的準備。”
商店老板陷入了沉默。
之后整整三四分鐘里,他都沒有再開口,而趙廚子也沒催促,就那么靜靜地等待著。
好一會后,商店老板才重新說道。
“.正常來講枯潮濕不應該襲擊這里的,哪怕咱們是指定的稅務區也不應該這樣對于這方面你有什么線索嗎?”
在那似乎永不間斷的癲狂伴奏中,趙廚子嗤笑一聲。
“這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既然來了咱們就得受著你不也是最近正想辦法謀得一條路嘛,干的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有那么一個競爭者橫在前面,我無論什么都展開不了”
話語聲倏然中斷。
似乎不理解為何突然不說話了,趙廚子在電話那頭連續喊了幾聲——然而依舊沒得到回答。
商店老板放下話題,定定地望向窗外。
街道間依舊是那漆黑而滲人的樣子,然而就在它的視野之中,明亮的火光卻沖天而起,驅散了那些濃稠如墨般的黑暗——
足足三四分鐘過后,商店老板方呢喃般自言自語道。
“.這家伙居然成了?”
復而,又不可置信地補了一句。
“.這么短的時間?”
這所指的人不言而喻當然,那公寓樓的家伙它也知道,實力確實不如它,更別提商店里全家老小一起上了,但是由于那個異化電機的存在,這家伙占盡了主場優勢,自己拿其也沒啥辦法
但它怎么都沒想到,本來只是閑時一字,沒做多少指望的一步棋,甚至它都已經做好回收商品的準備了,居然
不到一天的時間,真給他辦成了?
——不,不對,這里不是驚訝的時候。
商店老板晃了晃那根本不存在的腦子,拽起電話,飛快地對那面說道。
“不就是五套商品嗎?我同意了,不過現在材料恐怕不夠,你得過一段時間來取,成不?”
“.冷不的搞什么,你失心瘋了?算了算了,就這樣吧,我過一段時間去取.”
沒等這丫的說完,商店老板就直接掛斷,而后它卻沒有著急,而是在想了好一段時間后,又撥通了個電話號碼。
這回的等待時間格外之漫長,許久之后,那邊才有個聲音響起。
“喂?”
和剛才那趙廚子不同,這聲音十分客氣,甚至可以說是恭敬。
而對這家伙,商店老板就沒那么多彎彎道道了。
“是我,應該不用提我的名字了吧?”
那面立刻陪著笑回答。
“當然,當然,各位的電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無論誰打來都會立馬知曉身份可現在不是聯系時間啊,請問您是有什么事嗎?”
商店老板冷哼聲,而后說道。
“也沒什么.前段時間給你那面的商品怎么樣,足夠用嗎?”
“.足夠了足夠了,多虧您的幫助,這才解了燃眉之急.”
沒等對方說完,商店老板便十分不客氣地打斷道。
“你那邊倒是足夠了,可我這邊呢?”
“?我不已經把酬勞送過去了嗎.”
“不夠。”
一句話便噎死了對方想說的所有。
半晌,那面才用強壓著怒氣,卻依舊禮貌的聲音說道。
“怎么可能不夠都是按你說的數來的啊!何況我們這也是有限度的,如果太多的話.”
“我說不夠,就是不夠。”
這一回,終于做出了決定。
那邊似乎是想要發火,但幾秒后,又像是泄了氣般說道。
“那您給個數,多少才夠?”
“第一批加倍吧,第二批三倍,往后全按照三倍來算。”
話筒間倏然傳來了個高音。
“不是,你瘋了!這么多數額我得從別的地方勻多少才能足夠?!!要東西的可不止你一個,我還得供許多家呢”
“——我這面給的酬勞也是五倍。”
“.”
對面倒抽一口涼氣。
似乎覺得這仍然不夠,商店老板又再度加碼道。
“還有別的地方我也可以幫你聯系聯系.不能說保證你之后的計劃絕對能成功,但至少也能提高你兩三成的幾率。”
“.”
電話那頭已經沒說話,商店老板也不急——他知道那家伙肯定拒絕不了這個條件。
果不其然,幾分鐘后,對方艱難地開了口。
“可以.我想想辦法.第一批你要什么時候到?”
“今天,或者明天。”
之前那離譜的條件都答應下來了,這點自然也不在話下,對方很干脆地同了意,而后說道。
“那行,還是按老規矩來?”
“還是按老規矩來。”
話罷,對面已經主動撂下了電話。
商店老板也是適時吐出了一句譏諷。
“眼高手低的蠢材不過人倒是挺機靈的”
搖搖頭,它又望向了窗外。
火焰仍然在熊熊燃燒,看這樣子,起碼一時半會都熄滅不了。
“.這倒是一個變數.算了,雖然我不想毀約,但是為了自家基業著想.”
第三次拿起話筒,這回撥通的是商店內部的線路,而它所說的只有一句話。
“所有員工聽命令,從現在開始,不再放跑任何一人,所有闖入者都必須做成材料,各個樓層加班加點生產,以及”
“再遇到那個特殊的‘家伙’之時,不惜一切代價,格殺勿論。”
周游從昏迷中緩緩轉醒。
之前實在是失了太多的血,再加上用干了所有力量灌進那一拳,導致他掉入排水口后就失去了意識。
萬幸,看起來自己還沒被那群稀奇古怪的東西啃過一遍。
四肢百骸傳來尖銳的刺痛,原本剛回復點的法力又見了底——再加上瘦高人影造成的損害,以及火場中帶來的燒傷
可以說除了剛借尸還魂那一會,現在他算得上是最虛弱的狀態。
不過周游也沒啥懊悔的。
他這人就是這樣,性格一向不著調.或者說是隨心所欲,自己想要干的事直接去干,從來都不計什么后果。
——但好歹是成功了不是?
深吸一口氣,周游費力地睜開了眼皮。
首先看到的,仍然是那輪鮮紅的血月。
那狂笑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滲人,兩行血淚從其中流下,神經質的眼球不斷的掃視著下方的一切——但不知為何,周游總有些奇怪的感覺。
這家伙.有時候似乎會不經意地看向自己?
怎么可能,自己對這種體型的存在就如同滄海一粟般,它能看見自己才見鬼了。
搖搖頭,講那些不安感甩出腦袋,周游張了張嘴,還沒說什么,一個瓶口已經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周哥,你終于醒了!額.你喝點水不?”
轉過頭,果不其然,王小二那懷著驚喜和激動的臉映于眼前。
再往旁邊看看,身邊已經遠離了拿出公寓樓.甚至都不是那排水管通往的坑洞,而是片影影綽綽的街區。
皺了皺眉毛,周游開口說道。
“這是哪?我又是怎么到這里的?”
王小二愣了下,接著立馬壓低聲音回答道。
“周哥,我當時在外頭等了半天,這才見到你從排水管里滑了出來.只不過當時你已經昏迷了過去,我怎么叫都叫不醒.當時那地方又徹底燒起來了,我怕引來什么怪異,所以就想辦法把你拖了出來.”
小心看著周游的表情,他又是立刻說道。
“但周哥,你放心,公寓樓沒了之后,那一片區域就可以通過了,而我這也是一路往安全區走呢,絕不會讓你遇到什么危險.”
周游看著那瘦小的身軀,又看了看那滿是泥濘的衣物。
那怕自己現在也不算壯實,但拉著自己走了這么遠.這小子究竟費了多少力氣?
想想后,他還是先拿起那水平,先灌了口水,而后拍拍王小二的肩膀。
“.辛苦你了,我需要辦的事基本也算是完成了,剩下只要.”
話語倏然而斷。
這倒不是突然冒出了什么危險,亦或者有什么突發的情況,而是
周游仰起脖子,又環顧了圈旁邊的景色。
不知為啥,我怎么突然感覺這地方有種熟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