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十分確定自己沒眼瓢,那玩意確實是自個的手掌。
丫的我說怎么開場自家是個魂呢,原來我身體早被分了啊?
他剛想習慣性的問候下黑書全家,不過旋即就感覺到了不對。
——等會,以前自己也是借尸還魂,但除了最開始以外,基本沒用原身進入過劇本幾回,這幫家伙是怎么把我分的尸?
猛然間,一個不安的想法在心頭浮起,但只持續了幾秒,旋即就被他自己所掐滅。
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起碼現在不應該想。
看著人群的騷亂越發嚴重,周游抓拽住三三的手,盡力將她拽出人群。
直至轉入個僻靜的小路之時,小姑娘才驚魂未定地吐出口氣。
“哥哥,剛才市長說的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是要反攻,可.”
周游搖搖頭。
“你別管他是什么意思,但起碼有一點可以知道。”
“這地下估摸是要亂起來了。”
周游說的確實沒錯。
就在宣布完的第二天,整個都陷入了種狂熱的氛圍。
所有的人家,無論男女老少,無論是否有能力,甚至連那剛七八歲的孩童都被動員起來——所有人都想去荒區搏一搏,就算拿不到通往樂園的門票,起碼也有機會給自己家里換得幾年安康。
周游是少數沒有去的。
不光是他腿現在行動不變,而且最主要的是
自從見到那個手指之后,他原本的計劃恐怕就得有所改變了。
不過對于他的安穩,三三反倒是松了口氣——這小姑娘生怕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來,這幾日基本都是不離身的。
吃過簡單的早飯之后,趁著小姑娘正在收拾桌子,周游像是尋常嘮嗑般,隨口說了一句。
“三三,家里的存糧快沒了吧?”
三三歪歪腦袋,雖然那雙眼睛早已失明,但周游仍然感受到一種‘被注視著’的感覺。
“.還有一點,應該是足夠再應付幾天,怎么了?”
“現在情況這么亂,正好手里有閑錢,我想著多囤一點,以防萬一。”
小姑娘想了想,覺得也是,于是摸索起自己的盲杖,準備一同出去采購。
不過馬上,就被周游所制止。
“這不比往日,人這么多,我很難照顧到你而且老駱那面我也得去一趟,他前幾天說去找醫生了,現在也不知道找的咋樣了”
聽到這話,小姑娘動作一止。
然后,她用小動物般驚慌的聲音,小聲地說道。
“哥哥,你不會也想去荒區尋寶吧.”
看著那又要哭的表情,周游也是啞然失笑。
“我拖著這殘腿怎么去荒區.放心,這次確實只是去看看醫生,不會干什么出格事情的。”
三三明顯是有些不信,但話都說到這里了,她也只能嘆了口氣。
“哥哥,說話算話。”
“安了,如果我出去招麻煩,就詛咒讓我被狐貍精纏上,糾纏到死的那種。”
“.這算是發誓嗎?”
“咋不算,狐貍精哎,很恐怖的好不。”
短短幾句話,總算是將緊張的氣氛消弭于無形,周游揮揮手,便拄著自家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屋。
外面依舊是那般景色,骯臟不堪,破落衰敗,而且這回人少了不少——和之前都躲在屋子里不同,這回確實是空蕩蕩的,這一片就仿佛是變成了空城一般,只有那換氣扇呼嘯的聲音。
駱良德說的酒吧在另一個區,以周游現在這移動速度而言等他挪過去,估摸天都得入夜了——不過幸好,這地方只是破爛了點,最起碼一些基礎設施還是有的。
尤其是他現在手里還留有不少余款的情況下。
花了點錢,雇了個人力三輪車——這貧民窟里不可能有汽車,況且有汽車也開不進來——指了個方向,周游便躺在后座上,閉目養神。
大約一個多小時后,車倏然停了下來。
周游只感覺車門被輕輕地打開,但對方并沒有招呼自己,而是在看到自己正睡著后,便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手,然后探進了自家的衣兜.
但就在下一秒,一把刀鋒已經橫在了司機的脖頸前。
此刻,周游才睜開眼睛,看著那張冷汗直流的面容,忽然笑道。
“師傅,你這是干啥呢?”
那人看著隨時都有可能割開自己氣管的匕首,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額那個不是我只是說到地方了,想招呼你一聲,讓你下來”
“招呼的話用嘴就夠了,何必動手呢?”
見到對方笑容倏地僵住,周游也沒追究,而是用匕首拍了拍那家伙的臉頰,然后費力地挪動起了身子。
這世道就是這樣,道德敗壞,大部分人早已突破了做人的底線——像是這種只想順點錢的還算好的,狠心一點的見他是個殘廢,早就一遛彎地把他拉進了肉鋪了。
當然,如果是真這樣的后果嘛.大概也就是讓萬仞染上點血氣,然后又讓他錢包稍微鼓上那么一點而已。
下了車,也沒管那一溜煙就跑沒影的司機,周游抬起頭,環顧四周。
怎么說呢,這地明顯比他家那面好上不少,雖然只是相連的兩個防空洞,但這里起碼供電照明都足夠,房屋更是強了不止一個層次——這邊居然有正了八經的磚房!
雖然水平和現實里的村口公廁差不多就是了。
但最起碼的,也比鐵皮爛木頭強多了不是。
不過雖然差距很大,但真說的話,也是有個共同點的——那就是這里也見不到多少人影。
順著那些同樣粗制濫造的路牌往里走,在繞了好幾圈之后,周游終于是找到了個招牌。
遠遠地看去,那玩意應該是個中號的霓虹燈,只不過原料大概是手搓來的,黃的紅的綠的全有,乍一看去,晃得人頭直發暈——不過好歹是拼成了歪歪扭扭的時光二字。
周游敲了敲門,并沒有人應聲——又等待了幾十秒后,他便自顧自地推門而入。
屋子里面并沒有客人。
整個大廳中只有寥寥幾張木桌,款式還都不一樣,方的圓的都有,不過擦拭的倒還算干凈,最里側則是擺著個吧臺,此時此刻,一個胡子拉碴的酒保就趴在上面,似乎正在打盹。
周游走了過去,然后敲了敲桌子。
“我說,老哥,有客人來了,麻煩醒一醒唄。”
對方沒回話,只是嘟囔了兩聲,然后換了個姿勢,繼續呼呼大睡。
周游皺皺眉,接著握緊拳頭,猛地一用力——
“砰”的一聲巨響!
那酣睡正香的酒保腳下就仿佛安了彈簧一般,瞬間一蹦三尺高!
接著,他瞪大了雙眼,驚恐地環顧周圍。
“.咋了,洛幫的那群家伙打過來了?警報呢?通知呢?一幫廢物,到現在——”
呼喊聲才到一半,他就看到了立于吧臺前的某人。
“.你誰啊?”
周游笑著回答。
“一個客人而已。”
聽聞此話,酒保終于是清醒過來——然后他的面色頓時有些不善。
“剛才那動靜是你弄出來的?”
然而,某人的表情卻是十分之無辜。
“關我啥事,外面不知道什么東西掉到了地上,那動靜連我都被嚇了一跳。”
“.是嗎?”
狐疑地看了會周游,見那面容十分之真誠,酒保這才嘟囔道。
“大概是哪家的房頂又塌了吧.對了,你是個生面孔啊,第一次來?”
“差不多吧,朋友推薦的。”
由于吧臺隔著,酒保也沒看到他那只殘腿,只是像接待尋常客人般,隨口說道。
“那行吧,你要點點啥?”
“你們這里有什么?”
“白酒,威士忌,蘑菇酒,基本就這些了。”
“都是私釀酒啊.你們這里有啤酒嗎?”
酒保頓時嘿嘿一樂。
“狗日的,這時候上哪給你弄啤酒花去?啤酒這東西都是樂園出品,只供上層人物的奢侈品.我們這里有這幾種就算不錯了,要知道現在人吃的糧食都不夠呢,上哪有多余的玩意釀酒?”
裝作沒聽到對方話語里的譏諷,周游點點頭。
“也是,那給我上點威士忌吧,別太多,之后我還有事。”
然而對方并沒有動彈。
這位先是細細地打量了下周游的穿著,抱著手,就這么笑道。
“不好意思,客人,我們這里是先付款后給貨的——你也知道,現在酒水相當之貴,總有一些沒錢還想過來白嫖的混蛋”
話沒說完,一張鈔票已經按到了他的身前。
“我對行情不太了解,但這些夠嗎?”
下一秒,酒保頓時露出了張陽光燦爛的笑容。
“夠了夠了,甚至還多余了些——威士忌吧,我這就給你拿。”
這家伙從身后酒柜間取下了個瓶子,用牙咬下上面的軟木塞,然后又不知從哪尋出了個臟了吧唧的杯子,拿袖口簡單擦了擦后,便給周游倒了一杯。
酒精味道算是很拙劣的那種了,明顯釀造工藝極其之粗糙,但周游仍然拖著杯底,嗅了嗅后,便一飲而盡。
而在撂下杯子后,他才吐出一口酒氣。
“舒服.對了,老板,我這想向你打聽個事。”
似乎是因為難得的顧客,又似乎是被這一聲‘老板’叫的十分舒坦,酒保立馬笑道。
“啥事,直接說吧——不過我得和你說下,一些機密的事可是得需要付錢的。”
“算不得什么機密,只是想打聽個人而已。”
見到沒有外快,酒保頓時就顯得興致缺缺了。
“啥人?”
“一個叫做胡三的老哥。”
酒保的動作頓時一停。
幾秒后,他又將蓋子塞了上去,然后將酒瓶擺上貨柜,接著才問道。
“你從哪聽說的這個混蛋的?”
周游露出了個熟稔的笑容。
“算不得聽說,只不過這家伙以前前欠了我個人情,而我呢,最近因為一點事弄傷了腿,挺難去荒區的,所以打算讓他把這個人情還了而已。”
這話說的天衣無縫,而酒保也是倏然松了下來。
“怪不得這混蛋最近老是打聽醫生呢,原來是為了幫你.算了,既然是認識的人,那就先跟我來吧。”
話罷,他就轉過身,在貨柜上搗鼓了幾下。
隨著聲機關滑動的聲響,很快的,一扇暗門就隨之而開。
“.跟上,這算是幫里的暗道了,里面有不少防不速之客的陷阱,如果你不小心撞到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周游笑著點點頭,然后杵著拐,緩步地跟了過去。
只是,就在酒保沒看見的時候,他似乎有些沒站穩,稍微趔趄了下——但旋即,又笑著擺正了身子。
酒館里的暗道比想象的要長的多。
似乎這建筑不止一個,而是由很多個拼湊而成的,二人摸著黑,彎彎繞繞地走了許久,方才再見光亮。
那是幾個包廂,裝修嘛倒像是夜總會里的那種,氣質上也算是符合他們的身份,而酒保則是來到了扇最大的門前,先輕輕敲了幾下,又側耳聽了聽,這才招呼周游。
“過來吧,人就在里面,等著你呢。”
周游笑著謝過,而后推開門。
瞬間,亮眼的白熾燈光就刺入了雙眼。
幾秒后,視覺恢復,他也看清楚了門里的景象。
不得不說,駱良德這小子還算是挺守信的,也確實是在這個屋子里。
唯一的問題是吧.
這家伙是被五花大綁地掛在屋梁上的。
沉默幾秒,周游低頭說道。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你居然有這種愛好那啥,我什么都沒看見,你享受著,我先出去一下,等你完活了再招呼我.”
但就在他想退出去的時候,兩名大漢已經攔在了門口。
而于此同時,就在屋子的嘴里側,一個穿著夸張大襖的男人按滅了手中的雪茄,笑著說道。
“周老弟是吧——那個,咱倆初次見面,我就先介紹下自己吧。”
“我是這個正聯幫的幫主,同時也是被你弄死那兩個混球的老大。”
男人忽然露出了個殘忍的笑容。
“現在呢,我也沒別的事,只是想為我們家那兩個小子,找你討個交代——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