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三三剛出臥室時,就被嚇了一跳。
她雖然眼睛失明,但感官還算是敏銳,一下子就感覺屋子里有個人在那挺著。
兩間臥室都是與外屋聯通的,而那個人就橫在必經之路中,擋住了所有的去處。
難不成真有人敢冒大不韙來闖他人住所不對,昨天哥哥回來了,是來鉆空子的嗎
三三咽了口唾沫,然后摸索著拿起旁邊的根棍子。
她不覺得自己能對付入侵者,但這畢竟是嚴令禁止的,只要鬧出點大動靜,說不定.
然而,就在她感官中,那個人影似乎動了下。
心一瞬間就懸到了嗓子眼里,三三下意識地就想要揮動那孱弱的‘武器’——然而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地傳來。
“.是三三啊,你怎么起的這么早?”
“哥?”
“是我,怎么了?”
小姑娘陷入了一大波的迷茫。
“你平日里不都是習慣睡懶覺的嗎,而且怎么大清早的無聲無息地豎在那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周游沒回答,而是用力地打了個哈欠。
——他為了保險起見,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門口做警戒,中間只是小瞇了一會,但直至天亮,都不見對方有任何的支援過來。
甚至別說支援了,連宰了那三人的報復都沒有。
“難不成真是路過的.但奇怪了,它們路過怎么跑到別人家,還翻起了東西”
“.哥哥,你在說什么?”
見到三三越發的不解,周游也是搖搖頭,說道。
“沒什么,你就當哥哥的定期發瘋吧.對了,三三。”
這理由相當之糊弄,但出于對于自家兄長的信任,三三也沒疑惑什么,只是回道。
“哥哥,怎么了?”
“你今天有沒有什么安排?”
聽到這問話,小姑娘頓時開心地說道。
“既然哥哥你回來了,那我就能出屋了——屋子后面那塊小蘑菇地需要打理一下,現在雖然沒到收成的時候,不過一旦下來好歹是好幾天的口糧呢,還有就是幾塊漏水的地方需要補補,以及”
三三絮絮叨叨地說著,但話里話外基本都是各種家務工作——聽到最后,周游終于忍不住問道。
“額,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什么娛樂活動之類的”
宛如聽到了什么不解的名詞,三三歪了歪小腦袋。
“什么是娛樂活動?”
“.就是平日里休閑,玩樂,不用工作,放松身心的活動。”
對于這個問題三三冥思苦想了好一會,方才說道。
“哥哥你之前給我淘回的幾本盲文書我還沒看,之前一直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沒什么心思,現在既然放下心了,那或許可以看一看.”
“.算了,既然沒什么事,那就幫我個小忙吧。”
小姑娘回答的倒是干脆。
“那我需要干什么?”
沒問幫什么幫,也沒問怎么幫,直接就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確實是一對好兄妹,哥哥為妹妹奔波勞動,而妹妹則是無條件的信任著哥哥。
可惜
搖搖頭,將那些莫名的情緒甩出腦海,周游繼續對著三三說道。
“也沒什么,只是你知道的,我的記憶.有那么一點模糊,你能不能帶我逛逛,熟悉下這里?”
周游終究是決定先放下疑問,先摸清這里到底是啥情況再說。
這劇本從里到外都滲著種詭異的氛圍,地上的荒區危機重重,地下.經由昨天的事之后,感覺也不算多安全,他起碼得弄清楚自己的處境,才方便安排好之后的事情。
至于為啥帶著三三嘛。
說真的,雖然上頭有嚴令在此,而且這身體原主離開時也沒出什么事情,但把這么一個盲女扔到家里,他終究是有些不放心。
往好了想,三三眼盲,他腿殘,加在一起,正好來個天殘地缺組合嘛。
好吧,這確實有點抽象了。
不過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帶他走了老遠。
三三雖然看不清,不過到底是在這里生活久了,僅憑一些細微之處的痕跡就能斷定如今正在哪里。
只見其杵著根盲杖,一邊嫻熟地探著路,一邊對著周游說道。
“.出了窩棚區就是物資分配處了,也是昨天哥哥你買菜的地方,這地方的東西都不算太貴,而且時不時地能淘到一些品相不好但是能入口的東西.”
——污水橫流,臭氣熏天,雖然昨天已經見識過了,但這地方比起菜市場,更像是公共廁所一般——如果換成現實里,恐怕早就被周遭的居民舉報個八百回了,恐怕只有印度的那群老哥才能受得了這種味道.
“這里是區政所,老哥你注意點,這里是禁止一般人進入的,哪怕再大的事都得先遞交申訴才行,如果不小心闖進去.”
——后果不用多說了,周游剛看到個喊冤的漢子被扔了出來,已經是活生生地被打的不成人形,眼見得進氣多,出氣少了。
“這里是住宅區,少數有錢有地位的人都是住這的,聽說他們都能一直用不限量的干凈水源和電力,也不知道咱們什么時候能搬到這里”
——令小姑娘艷羨的只是一座座破破爛爛的鐵皮房,有一說一僅憑外表來看,工地里工人住的地方都比這強
在行走的時候,周游已經在腦海里無聲無息地描繪出了一個藍圖。
——這地下說是市區,其實只不過是幾個散裝的聚集點整合到了一起而已,所謂的市長頂多是個大點的頭子,人們的生活質量很不好,工業基本沒有,電力等基礎設施基本都是靠防空洞遺留下的東西來維持,如果有損壞,那也只能靠拾荒者冒著生命危險在荒區找零件
糧食和水更是相當之短缺,水除了少部分凈水設施的以外,其余人只能去打有些發臭的地下水,而糧食更是完全不夠,只能靠著不定期來的商隊,靠著一些怪異出產的物品作為交換。
用更簡單點的話總結一下。
——這就是個爛到家的世界。
就在周游仔細思量著如何從這狗日地方逃出去的時候,他心中忽然有一點靈光乍現,然后若有所感,將視線轉向了另一邊。
捅了捅旁邊的女孩,他小聲說道。
“三三,那邊是哪里?”
小姑娘用盲杖在周圍點了幾下,然后立刻回答道。
“那里是交易區,通常是置換些各家有用的東西.怎么了?”
“沒什么,突發奇想,想過去看看而已。”
說罷,他也不等三三做出什么回答,便直接拉著小姑娘,走進了那一片窩棚。
比起外邊而言,這里確實是干凈了些,不過也只是相較而言——頂多是從骯臟的公共廁所進化到偶然間有人搭打理的公共廁所而已——里面亂糟糟的擺著十幾個攤子,偶然間還能聽到幾聲有氣無力的叫賣聲響起。
這里擺攤都是需要額外交一筆稅的,所以人數并不多,周游就這么帶著三三,先奔著個打頭的攤位而去。
上面擺放著一些五金用品,基本都是螺絲,卡刀,鎖頭之類的玩意,都是常見的東西,壓根算不得珍稀,然而標的價位.
這么說吧,如果周游昨天買了那么多吃食的花銷是100,那這里面光一個鎖頭的價格就是500開外。
這已經不是貴不貴的問題了,根本就是離譜的程度。
見到周游過來,那攤主只是懶洋洋地抬起頭,掃了他倆一眼——然后順理成章地看到那只殘腿和三三遮著白布的眼睛。
于是轉眼,他就失去了所有的興趣。
對這種冷漠的態度,周游也是笑瞇瞇的,并沒有在意,他就那么從攤子上拿起個卡扣,然后問道。
“我說老哥,這個東西多少錢?”
“.旁邊牌子上不寫著呢嗎?”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便宜點。”
很普通的交涉,但那攤主卻是冷笑一聲,‘呵’地朝地上啐了口濃痰,而后方道。
“便宜點?便宜點你就能買得起嗎?窩棚區的雜種就老老實實在窩棚區里待著,平日里撿的垃圾都不夠你們用的嗎?少來煩我!”
這不是個例。
同一時間,周圍幾十道的眼光已經集中在了周游背上。
哪怕現在壓根沒幾個客人,然而此間所有的商販都露出了種極不歡迎的感覺。
人就是這樣,地位稍高點就總喜歡鄙視地位低一點的,以此來滿足自己那可悲的虛榮與自尊心
至于周游是怎么認為的?
他一視同仁,都覺得是傻逼而已。
所以他也只是笑瞇瞇地說道。
“別這么說嘛,我前段時間剛走過荒區,手里暫時還有點外快,要不然也不能來這里淘貨不是?”
“窩棚區的人去拾荒?你們能找到什么好東西,別和你爺爺開玩笑了,等等”
說話間,攤主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將視線集中到了三三身上——尤其是那張清秀的臉蛋。
接著,這家伙露出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人貨啊?早說嘛,搞得我一頭霧水的——行了,剛才那態度實在對不住了,你這個貨雖然眼睛有點殘疾,不過長相還是挺不錯的,而且挺多人也有這種特殊需求的愛好也別東拉西扯的,你報個價吧,正好我這里還有點渠道”
說話間,他已然伸出手,想要摸上小姑娘那膽怯的臉蛋。
但下一秒,就被一巴掌拍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周游依舊是笑容滿面。
“不好意思,老哥,這是我妹妹。”
“妹妹咋了?你若是拐來的我還不收呢.現在這世道,為口吃的別說賣了自己妹妹了,連賣自己老娘的都有的是,我們老大前段時間就收了一個,雖然年過三十,可那叫一個風韻猶存.”
“可我這個是非賣品。”
聽到這話,攤主一愣,但很快的,就變成了狠厲的神色。
“媽的,耍老子是吧?耽誤我這么半天,你這買賣是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
說話間,這位已經從椅子地下抽出了把砍刀。
同時,周圍也有好幾個人虎視眈眈地看著周游。
常看常新啊,沒想到劇本里也有賣切糕的?
很明顯,這攤主明顯沒把他兩個殘疾人當回事。
同樣的,周游也沒把他當回事。
不過這一回周游并沒出手,而是抱著雙臂,將拉著他想走的三三護在身后,而后笑吟吟地看著對方。
說實話,這笑容很普通,然而在幾秒后,攤主仍然勃然大怒。
——無他,某人這眼神.挑釁味實在太足了。
——這丫的明顯是把自個當傻子呢!
環顧一圈,看著管理人不在,那攤主當即就像給周游一個血淋漓的教訓。
然則。
就在下一秒,他忽地感受到背部傳來一陣劇痛,接著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朝前撲去,嘴還正巧撞到了個鎖頭上,轉眼間就染紅了一片。
——誰他媽偷襲老子!
能在這地方混下去的,兇性自然少不了——否則早被人當成盤菜了——他抄起家伙,轉身就想和那家伙拼命。
然而,旋即,他就是一愣。
“駱禿子?你不是讓合元會的人給抓走了嗎,怎么還活著?”
踹倒他的那位只是露出了個猙獰的笑容。
“瞧你這話說的,爺向來命大,這點小事怎么可能弄死爺爺?不過看你的樣子,爺爺沒死你好像還挺失望的啊”
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攤主下意識地一縮——但他馬上就想起理在自己這里,立馬反駁道。
“得,算我說錯話了,不過你踹我干嘛?”
“你擋著我路了,我不踹你踹誰?”
“你他媽的講不講理?”
“嚯,世界都末日了,鬼魅的都橫行了,你還想講理這玩意?這么委屈,你怎么不朝你媽媽哭訴一遍,然后要奶喝呢?”
“你——”攤主剛想發火,但想了想后,居然又縮了回去。“得,我不和你這狗皮膏藥計較,粘上你了總沒好事,我認栽了還不成嗎?”
說罷,這家伙就將東西一收,居然連攤都不擺了,直接溜之大吉了。
旁邊還有些目光投了過來,但那家伙只是一瞪,又全縮了回去。
而周游看著那人,只是笑道。
“好大的淫威啊,這才一日不見,怎么突然這么厲害了,駱良德童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