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三三的小姑娘信誓旦旦地說了兩個字。
“哥哥。”
“額,我是說名字之類的,比如我姓什么.”
“哥哥就是哥哥,你一直是讓我這么稱呼你,沒和我說過名字?!?/p>
周游默然。
連自己名字都不說?
這看起來已經不是沒文化的事了,應該有更多的隱情.可問題是如果這丫的真有背景,又怎會淪落到當拾荒者的地步?
看了看自己那瘦了吧唧的手,再看看資格腿,周游還是苦笑著搖搖頭。
“算鳥,現在還是先糾結怎么活下來吧?!?/p>
“.哥哥,你說什么?”
“不,沒啥。”見到疑問的小姑娘,周游猶豫了下,繼而說道,“那什么,你眼睛.是怎么了?”
聽聞于此,三三露出個哀傷的神情。
“哥哥你不,你還是自己看吧。”
說罷,她解下了頭上的白布,睜開雙目。
周游皺起了眉毛。
如果只是閉著眼睛的話,從外表看不出任何問題——這就是個白白凈凈的娃——然而在睜開之后,里面卻是如血般的鮮紅。
沒錯,只有紅色。
整個眼眶中仿佛都被血液所浸透,看不見絲毫的眼瞳和眼白,只有朱紅色的雙眸在無神地看著他。
用手在其前面揮了揮。
沒有動靜,看起來已經完全失明。
周游拍了拍三三的肩膀,又坐了回去。
待到對方重新系上白布后,他方才開口。
“被污染了?”
三三輕輕地點了點頭。
“從去年開始.那是一場意外,哥哥你覺得是自己的錯,一直想治好我.要不也不會跑去當拾荒者.我怎么勸都不聽”
那言語十分之哀傷,似乎是有千般的不舍,而周游也是無聲的嘆了口氣。
——那句老話怎么說來著?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啊。
最后,就仿佛要打破這尷尬的氛圍,三三輕聲開口。
“哥哥,你好不容易回來,要不我先給你弄點吃的?”
見到小姑娘想要起身,周游連忙制止。
“不,你視力不好,先坐著吧,你說下食物放在哪,我來就成?!?/p>
“可是.”
“放心,我傷的沒那么嚴重,不礙事的。”
見他態度堅決,三三也沒法說什么,只是指了指不遠處的柜子。
周游走過去,拉開那已經有些朽壞的柜門,卻只從其中看到了幾個鐵罐頭。
拿起其中一個,看著上面的生產日期,周游頓時露出了些許的苦笑。
2025年7月12日生產。
怎么說呢看起來這世界還保留有一定的工業能力,但問題是如果駱良德的信息沒錯,這罐頭估摸都過期幾十年了,應該是不知道從什么垃圾堆里翻出來的,而這里面的內容物
身后的小姑娘還十分不好意思地說道。
“哥哥你一直沒回來,我就多吃了一些.但已經盡量節省了,剩下的足夠哥哥你填肚子了.”
周游看著對方那瘦脫相的身子,再看看這家徒四壁的屋子,一時無言。
貧窮是什么?
這就是標準的答案。
沉默幾秒后,周游吐出一句。
“對了,小.哦不,三三,你知道最近能買吃的的地方是在哪嗎?”
小姑娘明顯略顯不解。
“哥哥你問這個干什么?家里還有吃的,何況那里的東西都很貴,除了我過生日以外你從來都不去的.”
“沒啥,我之前正好從賺了點外快,手里有點錢,好歹去買點.”
他頓了頓,臉色十分難看地說道。
“人能吃的玩意?!?/p>
幾十分鐘后,周游拎著兩個口袋走了回來。
這難民營里確實買不到什么好東西,絕大多數都是在這里自產自銷的各種蘑菇——少數的肉類基本都是從那大老鼠身上取的,還有一些未知便宜但很可能是人身上某種組織.不過周游也沒去買。
當然,他是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那讓駱良德垂涎欲滴的晶體他壓根就沒拿出來,不過多虧有兩個‘好心人’貢獻出了自己全部的財產,尤其是其中那個聰明點的,錢包可謂是極其豐厚
故而買點吃的,改善下伙食是完全足夠了。
見到他一下子買回來這么多東西,三三也是吃了一驚,她摸索了會那些難得一見的東西,有些害怕地開了口。
“哥哥,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危險的事?”
周游笑著安撫道。
“放心了,這都是干凈額.大概干凈的錢,你可以放心吃,沒問題的?!?/p>
“.可這也太浪費了些,而且哥哥你的腿也受傷了,有錢的話應該先治你的腿的”
小姑娘看不見,所以也不知道周游的傷情——可某人自己清楚,如果只是簡單的撕裂或者缺了塊肉都好說,但在尸堆里躺了太久,這腿已經受到了污染的侵蝕。
除非說他有能做出中品靈符的法力,否則這腿也只能暫時這么拖拉著了。
不過這些話他都沒說,只是提了提手中的老鼠肉,說了一句。
“那我就先去做點吃的了,對了,家里的鍋在哪?”
誰料到,三三卻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違反常理的事一般,豁然攔住了他。
“哥哥,你說你想要干什么?”
“做飯啊,還能怎么?”
見到周游一臉的莫名其妙,三三沉默一會,才說道。
“哥哥,你做吃的簡直是個災難,還是我來吧。”
“.可你眼睛?!?/p>
“哥哥不在的時候我一直都是獨自生活的,沒問題的。”
說罷,小姑娘不由分說地從周游手中接過袋子,然后自行去了灶臺。
只留下周游一臉的懵逼。
“.怎么說呢為啥都進劇本了,我還覺得和現實里一模一樣呢”
三三的手藝終究是比不了女鬼,再加上食材和調料都差到離譜,這頓飯雖然讓小姑娘倍感奢侈,但對于周游來講,也只能說的上是勉強入口。
不過這怎么都比那過期幾十年的罐頭要好,簡單吃完之后,周游又挑了桶地下水進來,洗好盤子,最后才和小姑娘打了聲招呼,回到自己屋里休息去了。
托地處外圍之福,這屋子雖然簡陋的很,但地方比別的地方要大了不少,不至于出現兄妹擠一間屋子的尷尬事,可里面的家具嘛.
不,應該說壓根就沒有家具。
所謂的床是幾塊木板胡亂拼成的,上面蓋了層有些發霉的茅草——在這終日不見陽光的環境里,這算是必然的情況了,至于燈啊什么啊之類的壓根就是天方夜談,僅有角落間用破布包著幾根蠟燭,看起來是應急用的玩意。
周游把著那東西看了半天,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扔到了一邊。
說真的,上個血雨錄雖然被他評價為最爛的劇本,但好歹基礎條件還是有的,而且普通人在宗門的庇護下,也能夠勉強過得有個人樣。
而這里.
天災末世,不過于此。
“.就是不知道那樂園咋樣,不過按照習慣性思維來講,那地方說不定還會更爛一點.”
嘆了聲,周游用力地打了個哈欠。
困意也隨之涌上了腦海。
自從公寓樓里逃跑以后,他這幾天基本沒睡過一場好覺,如今驟然放松下來,疲憊就如同潮水一般,頃刻地席卷而來。
精神倒能支撐得住,可這**.再扛下去真容易猝死的。
按了按那潮濕的的床鋪,周游做好習慣性的預防,然后便一頭扎進其中,再不動彈。
陰影猶如粘稠的泥沼,一點一點的吞沒身體。
周游在做夢。
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做夢。
然而不知為何,他始終醒不過來。
這場夢魘中沒有鬼怪,沒有敵人,甚至連惡意都見不到一點,但恐怖的感覺卻仿若無邊無際一般,深入骨髓,甚至滲入了靈魂。
個體在這里不值一提,空曠無邊的死寂就是最大的絕望,在這空無一物的世界中,唯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回蕩于腦海。
“你要.”
“必須要”
“為了這一切.”
“你——”
終于,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劍鳴,周游從這噩夢中驚醒。
但他顧不上抹去冷汗,就瞬時皺起了眉頭。
斷邪現在處于被封印的狀態,所以他習慣性的拿萬仞當預警——這東西雖然沒有斷邪那么敏感,但是血煞浸染之下,多少也能感受些外敵。
而此刻,屋里正有一些不速之客。
“.偷竊的,還是看我買了不少東西,跟過來想撈一把的?”
但旋即,周游就搖搖頭。
之前駱良德也和他說過,這地下的世界就是個**裸的,也是弱肉強食的斗獸場,不過因為有怪異在外面逼著,所以市長那面多少也下了些嚴令。
其中一條就是,各家的屋子里是絕對的安全區域,無論出任何情況都不得擅自襲擊。
尤其是拾荒者出門工作的時候,就連入門當梁上君子都是嚴格禁止的。
當然,這世上總有些腦子不太聰明,或者說是膽大包天無視警告的——然而對這種敢明知故犯的,上面處理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死刑,而且是最為殘酷的死刑。
人權在這種世界里壓根就不存在,再加上地底等于一個被封閉的圈子,跑都沒地跑,所以在出了幾個血淋漓的教訓后,已經很少有人敢這么直接冒犯規則了。
“.所以說,我這回是湊巧趕上了?”
說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周游提起萬仞,然后拖著殘腿,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摸去。
——是在外室那邊。
屋子里漆黑一片,沒有哪怕一點的光亮,然而之前也說了,這身體不知怎么鍛煉出來的,也有著些許的夜視能力,所以勉強也能看個大概——
“一,二,三,三個人嗎.倒不像是搶劫的,難不成是偷竊的.算了,拿下一個逼問下,自然也就清楚了?!?/p>
干凈利落地得出結果,周游已然是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其中一個人的后面。
這位翻著碗柜,似乎在尋找著什么,絲毫沒注意某人已經近在咫尺。
繼而,伸出手臂,用力箍住那人的脖頸——
旋即,周游忽地一愣。
手感不對。
正常人哪怕再怎么畸形,起碼骨頭和肉絲能分辨出來的,但就以周游的觸感.這家伙更像是個披著人皮的大水球——里面壓根就只有液體!
可這丫的是怎么活動的?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另外兩個家伙也已經發現了他。
沒有警告,沒有言語,只有聲模糊的嘯聲——接著,就朝著周游猛撲過來!
周游也是個果決的。
雖然也沒弄清楚對方想干什么,但如今這已經不是意料中的那樣——甚至這東西連是不是活著的都不知道——所以他干凈利落的下定的決斷。
萬仞滑出,朝著臂彎中那家伙的脖子上一抹,接著便將其朝著另外兩人身上甩了過去!
其中一個下意識地接住,但緊隨其后的,便是一抹透體而過的劍鋒——周游拿那尸體當掩飾,直接將其給捅了個對穿。
這兩下干凈利落,直接是干掉了兩人,但因此周游也略顯不解。
不是,這也太弱了點吧?
就算想過來找麻煩,一般也不會排這么幾個弱雞過來.等會,難不成我真是湊巧撞上了?
“.喂,我說,你”
可惜,沒等他說完,那第三個家伙就仿佛沒有恐懼般,已然是壓了過來。
交手之時,切記想多余的東西——更何況他連這幾個家伙是什么玩意都不知道。
于是,下一秒,劍鋒劃過,那第三個家伙已經被開膛破肚,僅僅是跑了幾步,就無力地癱倒在地。
“.確實,水平連幾個沒受過訓練的壯漢都不如,而且等會?!?/p>
周游皺著眉頭,快走了兩步。
可惜,這仍舊是晚了。
就在他眼前,那人形的尸體居然在飛速融化,包括外皮乃至于衣服在內,所有的東西都化作了液體,滲入到了土壤之中,再不見蹤影。
轉頭看去,果不其然,剛才那兩個被干掉的也已經是消失無蹤。
狹小的廳堂之中,只有幾處濕痕證明不是做夢。
周游就那么握著劍,一臉的不解。
“.莫名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