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其實很正常——好歹是在京都搞風搞雨搞了這么久,若是只有這點手段.怎么都說不過去的。
果不其然,就在周游剛砸倒具尸體的瞬間,在那神輦之中,一聲尖嘯忽地傳來。
下一刻,周遭的燈光都一齊熄滅,所有的尸體——無論是打倒的還是沒打倒的,都紛紛張開了嘴巴,只見得其喉嚨緩緩蠕動,紫色的臟器碎片從其中流散而出,而后伴隨著風的吹拂,轉眼間便彌漫到四周。
圍觀的群眾渾不覺危機將至,還在不斷驚呼,感慨現在這全息投影技術是越來越快了——周游皺了皺眉頭,把這幫家伙全都當成亂起哄的倉鼠,終究是喚出了斷邪。
血煞化作層薄霧,自外開始倒轉,雖說沒法像是解放時那般威力,但將范圍限制在場地之內還是沒啥問題的。
接著,無視掉周圍的起哄,周游拔出萬仞,將劍尖指向對方,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
既然本來就是要演一場大戲,那何不搞得中二一點?
于是,彈劍長吟。
“任爾百算裂河岳,縱謀璇璣登玉宸,吾刃今懸三辰軌,必摧靈臺戮真魂!”
旁邊的人都聽得一臉懵逼,都開始紛紛交頭接耳。
“這丫的在說什么?”
“我怎么一個字都聽不懂?”
“好像是中國的古話.但他在這時候說這干什么?”
“我倒是聽說泰山府君祭本就是傳自中國,難不成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一幫不懂風情的混蛋嘿。
周游笑笑,卻沒和他們在意,而是深吸一口氣,身形起躍。
如果用拳的時候他是樸實無華,大開大合,那用劍時,便是龍乘云翔,恍惚間甚至似乎要就此縹緲而起!
此時此刻,在這血煞圍攏出了一片區域,已然是化作了黃泉之地,只聽得幽魂哀哀吟唱,白骨化作了無邊拱橋——
然則。
周游向來只信奉一句話。
那就是一力破萬法!
更簡單點。
大力出奇跡!
足底用力踩向地面,力道之大,就連鋪路的地磚都裂出了無數道蛛網般的紋路。
接著,只見得一抹流螢閃過。
下一秒,十幾個冥官的脖頸間同時浮現出血線。
之前也說了,對于這些尸體而言,物理攻擊并沒有多少用處,然而自那傷口處,血煞已如春雨一般,悄無聲息地朝里滲入。
沒有拳頭那般剛猛,然而不知不覺間,就將那驅動的內核破壞殆盡。
而后,用袖彎處抹去血跡,彎腰,朝著周圍行禮。
人群短暫沉默了幾秒,繼而,如雷般的喝彩響起!
這就是沒被侵蝕的年代啊。
如此的沒有危機感,如此的歌舞升平。
但是
周游帶著暢快的笑容,在那無數的鼓掌聲中,想著當初記憶中玄元真人蕩邪時的場景,深吸一口氣,舞起劍花。
說真的,比起玄元那種豪邁,他這種反倒是形式多于實際——不過嘛,既然要演戲,就要演出全套。
身體直行向前,有了煞霧的遮掩,他倒是能放開了不少,突進的速度越發之快。
冤魂攔路,付之于符咒,妖鬼阻撓,直接一劍斬滅。
終于,神輦中的那家伙慌了。
一聲尖銳的嘶喊響起,地面潰爛如泥漿,來自地獄中的長須蜿蜒而出,其所觸及的一切,無論是堅硬的混凝土還是倒地的尸骸,都被一同融入其中,化作了里面的一部分。
不遠處的堂本真一看著這場景,牙都差點咬碎——他對旁邊的同僚使了個眼色,那些警察就自發地組成人墻,極為熟練地將那些看熱鬧的弄遠一點。
至于周游
他甚至停都沒有停一下,徑直便沖入了其中。
而后,壓抑許久的斷邪,終于也是一飛沖天!
那一抹劍光輕輕一掃,帶著倒鉤的長須就齊根而斷,而周游腳步并未停留,依舊是繼續向前。
這隊伍本就不算多長,幾番廝殺下來,也已經臨近于隊伍的末尾。
神輦之物終知恐懼,它指揮著上下的冥官圍攏,一邊用含糊的聲音嘟囔道。
“為何我都聽從預言了,為何我明明已經改變了未來,而你卻還出現在此不對,你不是祂所說的那個,你究竟是誰?”
按照某人的習慣來講,這里是鐵定要回一句:“我是你爹的”,然而這好歹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怎么都得保證有一定素質的。
所以,他長吸口氣,吐出一句。
“太玄伏魔顯圣真君!”
神輦中的那東西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誰?”
周游已經懶得再多廢話,人群眼見得越聚越多,他也打算為這場‘表演’做出個收尾。
陰氣開始彌漫,看樣子這家伙打算將此間化作陰曹地府,如那困獸猶斗般,做出最后一搏。
斷邪中的星力已經不多,所以周游僅是招招手,讓其落入掌中。
接著,左手持斷邪,右手持萬仞,踏著已然泥濘難行的地面,腳尖輕點,已然是落到了個冥官身上。
那東西還想背過手抓他,只是周游僅是借著他的肩膀,當做跳臺一樣飛身一躍——
于是乎,七八米的距離瞬息而過。
圍觀群眾已經是看呆了,聰明點的到處找那可能存在的路亞,而普通點的則是下意識地舉起手機,拍出這驚奇的一幕。
但對于周游來講,這僅是尋常之事而已。
借著一個又一個的立足點,那些妖魔鬼怪就好似座短暫的廊橋,讓他輕而易舉地接近了對方的所在——
繼而,劍鋒揮落。
剎那,黑白雙色的神轎一分為二。
——入眼的,是一個粗胖的女人。
也是個十分之丑陋的女人。
臉就如同融蠟一般,上面爬滿了白白胖胖蛆蟲,嘴唇八重黑齒,喉管垂懸著死人佩戴的幡布,衣著破爛,雖然腰圍壯碩,然而露出的手臂卻是干瘦如柴,只有長長的指甲彎彎曲曲,就好似那掘墓彎鉤一般。
面對這么一個東西,周游也是頃刻間露出了笑容。
“黃泉丑女?嚯,就憑你這種東西.也妄圖登上神位?”
萬仞斬下,那東西發出尖銳的爆鳴,抬起手臂,硬是攔住了這一記——
該說不說,不愧是日本神話中追了伊邪那岐命幾千里地的家伙,這身體是真有夠硬的。
可惜,與陰路中所有玩意都一樣,這家伙也被侵蝕了個徹底,早就沒了當年率領黃泉大軍的風范。
所以說。
劍轉,橫劈。
沒有任何花里花哨的玩意,只有簡單而快到了極致的速度。
對方慌里慌張地轉過身子,費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接下這一劍。
還沒等這家伙松一口氣,周游又是嘆了聲。
“只能看清一劍嗎?確實.也指望不了太多。”
此刻,它方才感覺劇烈的痛處自胸口處傳來。
低下腦袋,方才看見,一把明晃晃地鋒銳穿透了胸口,雖然入體不足三寸,然而.
危及性命的恐懼卻猶然而生,讓它不由得咆哮著,揮動那不成比例的爪子,將周游硬生生地拍開!
這神輦不足三米,本來這一下至少能將周游砸下去——僅剩的冥官就在周圍,這些雖不及被它吞噬的那些,早就沒有了靈智,但最起碼可以攔上一攔。
然則。
周游退至神輦邊緣的時候,卻如同片沒有重量的落葉一般,輕飄飄一個旋身,居然硬是又轉了回來——
黃泉丑女的聲音就如同沼澤中浮起的氣泡般,模糊,朦朧——然而這一回,其中卻只剩下了絕望。
“不要!”
周游并沒有停下。
不知何時起,周圍的燈光又再度亮起,在這霓虹璀璨之間,在這萬眾歡呼之中,周游挑起斷邪,如梅花般點落。
這劍那東西終是沒有看清。
劍刃切開那殘破的身體,撕裂干癟的血肉,最終直指到心臟。
繼而,一絞。
黃泉丑女顫抖著伸出手,似乎還想要做出最后的頑抗。
然則,周游已經抽身急退,幾個起躍間,已經落在了地上。
在這最后時刻,它似乎恢復了幾絲清明,看著那仗劍而立的身影,它想起了什么,以一種誰都無法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道。
“我認得你,我聽說過這個神名,你是——”
話未完,它卻陡然露出了驚恐之意——而周游也在頃刻間皺起了眉頭。
有什么東西過來了,而且是個老熟人!
這回甚至沒有招呼,斷邪已經用盡最后其中最后一點星力,如同長虹貫日般,劃破這夜色,瞬間撕碎了夜幕中探出來的東西。
可惜。
仍然晚了一步。
黃泉丑女的神情瞬息呆滯,接著從頭部開始,它就宛如風化的磚石般,一點點的崩解成沙土。
任誰都能看出,這丫的是絕對沒救了。
人雖死了,但周游眉弓越皺越緊。
“他聽說過這名號?難不成這也是從黑書里出來的,還是說”
某種猜測浮上腦海,但才剛剛冒出個頭,就被歡呼聲所打斷。
轉頭看去,只見鼓掌與叫好之聲不絕于耳——這幫家伙或許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但剛看了這么一出好戲,也是決不吝嗇自己的喝彩。
甚至說,還有幾個拿著長槍短炮,明顯是電視臺的記者擠過人墻,湊了過來,看樣子是打算采訪下周游。
——艸,我怎么不知道日本的這幫家伙這么喜歡湊熱鬧呢?
這地是待不下去了,周游收起兩把劍,幾個起躍之間,已經是擠進了人群——轉眼間就淹沒在潮水中,再不見了身影。
那幾個記者還想要去追,可惜待到他們伸手的時候,卻連一片衣角都沒摸到。
其中有個女記者愣了半天,才喃喃感慨到。
“這家伙是短跑運動員退役的嗎?怎么溜得這么快?”
好吧,作為極為專業的記者,一個新聞趕不上,她還能找第二個,這位剛招呼好攝影,打算去取景一下如此‘逼真’的現代科技,順便采訪采訪地上躺尸躺的無比逼真的那些‘群眾演員’,然則——
這面她還沒動手呢,就被個穿著制服的警察所攔住。
“.你們是要干嘛?我是有記者證的,胸牌上寫著明見雜志呢,而且現在言論,就算你們警察也不能阻止我們,否則的話我就要像你們上級領導舉報了.”
——媽的,老子這輩子最討厭的有四個,一個是不識數的,第二個是駐日美軍那群畜生,第三個就是你們這群沒事找事的王八蛋記者。
堂本真一暗自翻了個白眼,但在抬起腦袋時,又露出了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不得不說,他這張日系男主的臉著實有欺騙性,女記者一愣,連表情都柔和了幾分。
于是堂本真一用那營業式的笑容,正了八經地說道。
“不好意思,這場演出雖然是知事他老人家牽頭的,但實際承包的卻是一家科技公司,表演中用到的道具很大一部分涉及到商業機密,在來之前他們就簽訂好合同了,所以說實在是不能讓你過去,萬分抱歉。”
這番理由足夠冠冕堂皇,女記者也是無話可說,但她仍然不死心,又辯道。
“那我們不拍攝布景就是了——可演員呢?尤其是那個主演,雖然演技略顯生澀,可技術沒得說,你總得讓我們參訪下演員吧?”
說罷,她又補了一句。
“而且我們這也是為了京都做宣傳的。”
——媽的,你知不知道,現在上頭那幫人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宣傳’二字?
想到自己這番舉動可能的下場,堂本真一肝都顫了兩顫,連帶這笑容都僵硬了幾分——他也不想再做糾纏,暗中畫出了到法咒。
那女記者的神情瞬間呆滯了幾分,很快額,再加上他的巧言相勸,對方終于是放棄了采訪,轉而拍攝起那密集的人潮。
而堂本真一終于是松了口氣。
他看著干凈利索收拾殘局的自家隊友,忽然間有些出神。
他是看到那一劍的,也知道對方是怎樣輕而易舉地收拾掉了一個多么恐怖的邪物。
“難不成那家伙真是神仙?”
旋即,他又是自嘲地笑了笑,否定了這個猜測。
“算了,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