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知事車庫里‘借’了一輛車出來,門迎載著周游,一踩油門,就直奔著那伏見稻荷大社而去。
此時已經算得上深夜,哪怕以京都這種地方,街上也見不到太多的人影,只有值夜的警察和陰陽師還在巡邏——這幫家伙既然到現在都沒放棄追捕周游!
車駛入一條雙行道,而不遠處則設著個哨卡,幾名警察招手攔停車輛,剛打算上來問詢——結果陡然看到車的號牌。
下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開車的人搖下車窗,雖然是笑,但其中傲慢屬實掩飾不住。
“這是知事的車,怎么,你們也要檢查下?”
幾個警察面面相覷,好一會后才推出個倒霉鬼,陪著笑說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我們是真沒看清.那個知事大人這么晚出來,是有什么事嗎.”
對方回之一個白眼。
“知事有什么事需要稟告下你嗎?他老人家現在就在后座上補覺呢,用不用不把他叫醒,然后給你們幾個報個備?”
于是,所有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臉上。
能被安排到大晚上設哨的,本來就屬于局里不受待見的那種,如果再得罪上這么一個大領導
現在工作這么難找,好不容易才混上個公家飯,他們可不想就這么被開除失業。
萬幸,對方并沒有和他們計較,揮了揮手,讓他們挪開路障后,便駛入了夜色。
只留下幾個冷汗直流的警察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坐在豪車的后座間,直至看不見那幾個身影,周游方才說道。
“行啊,居然又讓你糊弄過去了,這第幾個了?”
面對周游時,這位臉上已不見了任何傲慢,而是前倨后恭地笑道。
“回先生,這是第七個哨卡了——其實這事也不難,大伙都是苦哈哈的底層勞力,誰沒事愿意得罪這種級別的人物啊.都是見到車型先慫三分,見到車號再慫三分,最后我這么稍微強硬點一嚇,基本就沒誰會敢追究了。”
對著炫耀一般的語句,周游卻只是搖搖頭,也沒接話,而是看向窗外。
——大約是要準備舉辦什么慶典,此時京都處處都能見到張燈結彩之色,哪怕是戒嚴都沒掩蓋掉那種喜慶的氛圍——然而周游總是感覺,在這明亮的光亮之中,卻有一種細微,而又無可名狀的違和感在緩緩浮動。
“我說老哥啊。”
“先生你請說。”
“咱們還有多久能到地方?”
門迎立刻答道。
“大約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現在道封的太多,實在沒辦法了。”
“那能快點嗎?”
門迎沉默幾秒,接著有些猶豫的說道。
“.可以倒是可以,但走的路況不是那么好.而且抄小路的話,恐怕就沒法拿知事的身份當擋箭牌了,您看可以嗎?”
回答他的,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麻煩你了。”
得到周游肯定的答復后,對方立刻加快了速度,以一種幾近于橫沖直撞的勢頭,甚至連闖了兩個哨卡,終于將時間縮短到一半,來到了這伏見稻荷大社的主殿。
抬起頭,只見到朱紅色的鳥居向內延伸,一眼望去甚至見不到盡頭——這算是整個京都都出了名的景點,對外的稱呼為千本鳥居,一直延綿整整數公里之長。
正常來講,伏見稻荷大社是24小時營業的,哪怕深更半夜都能見到游客拍照——然而由于維修封閉,此時這里卻見不到一個人影。
在這夜色之中,只有種死寂而詭異的氛圍與之相伴。
下了車之后,周游立馬就感受到了那種氣味。
油膩,腐爛,就如同沼澤般的惡臭。
而一同下車的門迎帶著靦腆而害羞的笑,突然小聲說道。
“毛利先生,我這還得給剛才的事善后,要不然警察和陰陽師很快就能追來.”
很明顯的,這家伙是打心眼里不想陪著周游一起進去,在各種的找理由。
當然,周游也沒指望這么一個普通人給什么幫助,所以在點點頭后,便直接朝著里側走去。
——有一說一,這道路倒是十分的正常,燈光打的十分明亮,乍一看去沒有任何問題。
然而,隨著越往里走,那惡臭的味道則越發深重,直至到了某個節點的時候,周游忽地停下了腳步。
朝內看去,只有一扇普普通通的鳥居,和前后所有的都沒什么區別。
周游閉上眼睛,然后左手做扣,握拳,輕敲。
那就宛叩動門扉一般——
待到再睜開眼睛時,周圍已經是變了般景色。
灰蒙蒙的霧氣繚繞于周圍,再不見什么鳥居或者神社,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怪石嶙峋的土地。
雖從未到過這里,但他總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之感。
“這里是陰路?”
用手掌舀起一團灰霧,樣子是極其的相似,其中的本質卻是似是而非。
沉默幾秒后,周游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我一直聽說過陰間被分為了好幾個區域,每個區域分治一方,沒想到別的地方也變成了這般德行,難不成.”
他話還沒說完,手卻突兀地往另一邊探去。
下一刻,一聲尖銳的嘶鳴響起。
在那團團濃霧之中,一個人頭鳥身的怪物被硬生生扯了出來被扯了出來,哪怕已經被周游死死的按住,它仍然高高地仰起頭,想要在周游身上來上一口。
周游看著那畸形的怪物,也未做什么表示,僅是隨手扭斷脖子,然后扔到地上,一腳踩滅。
“唯獨這個倒是沒有變——看來這世上無論是哪都特么是一樣的爛哎”
之后的事情就簡單了。
一切按照周游最擅長的來,一路殺,一路砍,最后最后從鳥居處硬生生地殺回了主殿所在的地方。
只是全程下來,他心非但沒放下來,反而不解又多了幾分。
——說起來這應當是這教派的大本營吧?自己都鬧得天翻地覆了,怎么還不見一個人出來?
懷著疑惑,周游環首四顧。
周圍基本都是各種各樣的日式神社建筑——這倒是很正常,現實里伏見稻荷大社算是京都的招牌之一了,只不過比起外頭的精致典雅,這里就仿佛被八級大風摧殘過一般,基本見不到完整的建筑。
甚至說,那腐爛的味道到了這里,都消散了不少。
隨手捏死一只張牙舞爪,朝著自己襲來的人臉器物——日本管這玩意叫做付喪神,只不過雖然掛著個神的名字,本身卻是弱雞到了極點——然后支起下巴,有些愁眉苦臉。
“.這丫的光說是在大社里,但也沒說得進陰路啊這么大的地方,讓我怎么找?”
誠然,他是會些風水術,然而這玩意和卜卦不同,本質上是經由陰陽五行來勘探的,而黃泉地府這地方
——他娘的除了陰氣就是陰氣,自己上哪勘元定理去?
正在他撓頭之際,就在眼角的余光中,忽然又見到個付喪神摸了過來。
這玩意就好比那盛夏夜的蚊子一般,揮之不盡殺之不絕,滅了一波馬上就不知從哪冒出一波。
嘆了一聲,正打算畫張黃符給這幫家伙來個大點的——然而他卻突然發現,那東西.似乎不是朝著自己來的。
有意思,這是被我殺怕了?
反正現在也找不到地方,于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周游暫時放下了那點急躁,轉而放輕了腳步,跟上了那只飄飄蕩蕩的柜子。
不多時,隨著一個轉角,就仿佛驟然拉開了閘門一般,血腥味瞬間便撲面而來。
——地上躺著尸體。
——整整十來具,看起來十分新鮮的尸體。
這些尸體還各個都身穿著純白色的長袍,觀其樣子,應該是京都里的那些陰陽師——
但問題也來了,這幫家伙不是像發瘋一樣追著自己嗎,怎么跑到這來了?
另一邊,那柜子就仿佛是餓了許久一般,見到尸體的瞬間,就迫不及待地拉開了柜門,露出了其中蠕動的內臟,貪婪而瘋狂地啃食地上的殘羹剩飯。
周游向來看不得這些,他掰了掰手指,剛準備拍碎這玩意。
但就在這時。
伴隨著一連串的咳嗽,深紅色的火光忽然亮起,接著糊了那付喪神個滿臉!
——呦,還有活人?
可惜,那火焰實在微弱的很,那柜子很快就從其中掙扎而出,雖然上面已經是焦一塊糊一塊,但很明顯沒傷到根本。
而這突襲未果之后就是它的時間了。
只見其裂開大嘴,露出了個十分擬人的笑容,接著從廢墟中一點點拖出來個滿是血痕的身體,不顧對方掙扎咆哮,正打算啃下去——
下一秒,它就被一個拳頭從上而下,硬生生打了個對穿。
周游甩去滿手的木屑和血跡,看著那個身體,忽然間也是笑出了聲。
“嚯,這不是之前那個陰陽師小子嗎,怎么好好的警察不當,跑這來了?對了,我記得你是.叫啥來著?伊藤潤二?”
“.是堂本真一。”那個青年陰陽師咳出一口血,然后猶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游。“多謝救命之恩.對了,看來您認識我,請問您是”
“你不認得我?前不久咱們哦對了,我忘了。”
周游拿出關公面具,往臉上一戴。
“喏,你這應該認識了吧?”
豈料,看到那面具的瞬間,這個堂本真一愣了足足十來秒,接著爬起來就要尋著周游拼命。
“原來是你!天殺的,全因為你才害的我這么慘!!!”
幾分鐘后,也沒費多大功夫,周游就輕而易舉地按住了那個抓狂的堂本真一。
此刻,他坐他就在塊石頭上,看著貼了幾張黃符,如今已如躺尸般癱倒在地的青年,然后了然地說道。
“.也就是因為抓捕我失利,再加上你的式神讓我打成了重傷,于是上頭覺得你是個純廢物,所以把你打發到個人見人嫌鬼見鬼愁的垃圾科室,讓你來調查邪教?”
“.倒不像你說的這么難聽。”被鐵拳制裁幾次了,堂本真一也放棄了反抗,他只是不住地嗟嘆道。“只是我確實沒了什么戰斗能力,所以在式神恢復之前,便找了個輕松點的活計讓我暫時干著”
“那我問一下哈,你這個‘輕松點的活計’是怎么弄得團滅的?”
聽聞此話,堂本真一臉色立刻就變得猶如死了親爹般難看。
“本來我們只是奉命調查,并不需要直接與之沖突的——但前幾天不知上面抽什么瘋,非得讓我們去稻荷大社清理什么流竄的邪教徒,結果”
“——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壓根沒見到一個教徒,反而自己中了陷阱,全員被拉到這個鬼地方了?”
堂本真一著實一呆。
“你咋知道的?”
周游翻了個白眼。
“猜的,這展開也太俗套了點,用小頭猜都能猜到。”
見對方也沒啥有價值的情報,周游將他腦袋上的黃符一撕,而后拍拍屁股,便打算繼續趕路。
豈料。
他才剛起身,就被那堂本真一給拉住。
“等會,你要干嘛去?”
“?找那邪教去啊,還能干嘛去?”
他話音剛落,堂本真一就像看瘋子般看著他。
“你知道這是哪嗎?!!這是永淪之地,是伊邪那美大神的棄置之地,別說你一個人了,就連陰陽頭帶著整寮都討不得好去——你先給我站住,我之前已經通知上級了,很快就會有救援過來,到時候你和我一起走”
不是,這丫的也太天真了點吧?
周游看了看那年輕而清秀的臉,隱約間從中辨認出了點日系男主的味道,終于恍然大悟——不過就在他剛打算往其后頸上來上一記,讓其安靜點的時候,卻忽然間側了側耳朵。
然后,他直視著那拉著自己不肯走的堂本真一,忽然問道。
“我說你,感受到什么動靜了嗎?”
對方一臉的莫名其妙。
“.什么動靜?我怎么沒聽到.不對,不會是這永淪之所的侵蝕按照學校里教的是”
周游壓根沒理他,而是仰起頭,閉上眼睛細細地感受了一會,而后突然笑了起來。
“還真是,沒想到繞了這么半天,居然還還有引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