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胡霜所說,這確實是一首相當之舒緩的曲子。
再加上對方引導的水準著實不錯,且看起來相當善于教人,哪怕周游這種從未練過的人入場,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丑。
慢慢地,他也適應了樂曲的節奏,一邊盡量跟上對方引導的腳步,一邊看著那張清麗脫俗的容顏。
半晌,他忽然開口。
“胡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聲音十分之輕,似乎隨時都會淹沒在樂聲之中。
然而周游知道,對方肯定是能聽清的。
果不其然,胡霜歪歪腦袋,用同樣的輕語回道。
“周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伴隨著話音落下,舞步驟然回旋,這是一個急變,正常初學者絕不可能跟上的——然而周游腳尖輕點,以一個完全違反常理的姿勢跟上。
他本身就是練快劍的,現在也多少熟悉的了點,這對他而言并不算什么難事。
看著胡霜的笑臉,他又是輕聲嘆道。
“胡小姐,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吧——你費這么一番功夫,到底想干什么?”
胡霜歪了歪腦袋,笑道。
“周先生,你是為何.覺得我有問題?”
周游平靜地說道。
“因為這一切都太巧合了——為什么你介紹我當保鏢,就遇到了雇主被刺殺的情況,為什么對方似乎對我了如指掌,不惜費大力氣也要讓我出局,為什么你讓我找的足利光又知道知事的內幕.一個兩個加起來或許是湊巧,但全聚到一塊.那就只可能是人為了。”
這一回,胡霜陷入了沉默。
不過很快地,她又是笑道。
“說起來周先生,你知道金川會長嗎?”
“.誰?”
“大名鼎鼎的索爾掌舵人.”
“哦,這個我倒是聽過,我家電腦還是他們公司的二手貨呢”
“既然周先生知道就方便了——我在沒進入娛樂圈的時候,曾經是任職他秘書的。”
說話間,音樂聲又加快了幾分,周游雖然依舊能跟上速度,但胡霜的身體也離著他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感受到那幾分柔軟、
但胡霜就像是壓根沒有注意到般,仍然款款訴說道。
“那是個老好人,處處與人為善,而且由于我父母早亡,他又沒有子嗣,所以一直把我當親女兒培養的可惜,這世上就是這樣,好人沒好報。”
“.何意?”
“很簡單,他攔了一個人不,應該說是一個教團的路,所以簡簡單單地就被人殺了——幸好,當時我與他的關系并沒有公開,而且我的職位也只是秘書,故而在進入娛樂圈后,也勉強算是全身而退。”
話說到這里,周游已經是有些了然。
“你的想法是想要為他報仇?”
伴隨著一個驟然終止的節拍,胡霜的腳步也倏然停住。
“沒錯,或者說我已經嘗試過好幾次,但他身邊總是有一種超凡力量阻攔著,甚至我雇下的雇傭兵都折了好幾個”
“所以,你才做下了這么一個計謀,引我入局?”
胡霜這次連聲音都一同止住。
好一會后,她才開口——然而聲音中卻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我一開始只是想讓周先生你來幫點小忙,但沒想到他們反應這么大在發現事情失控后,我就一直想讓你離開這個旋渦,先是動用金川會長剩下的關系,從警方那把你給派了出去,又讓你找足利光,想借著他的走私渠道先把你送回國——那教團的手再長,也不可能伸到國外去,只是.”
周游一聲長嘆。
“只是沒想到我這么記仇,非得把惹我的家伙弄死不可吧?”
——事到如今,一切都能解釋通了,其中甚至包括胡霜一直以來的曖昧感覺。
狗日的,我還真以為我長得有那么帥,能讓一個大美女投懷送抱呢。
胡霜再度沉默,許久后才繼續說道。
“是的,但現在依舊有挽回機會,這曲舞后我就必須離開了——以我以前的身份,實在不能在這里呆太久——但周先生你可以借由護送我的理由,一同和我離開,之后我會想辦法把你送離這里實在抱歉,是因為我.”
“——得加錢。”
“.什么?”
看著胡霜茫然的表情,周游著重又提及了一遍。
“一分錢干一分事,既然你都讓我多干活了,那保鏢那點報酬就不夠了。”
然而聽著這話,胡霜仍然有幾分不知所措。
“.錢沒問題,可是為什么。”
周游攬著對方的腰,露出了張笑臉。
“小姑娘,你這回是瞎貓撞到死耗子了——如果只是普通的恩怨清楚,再加上你算計我在先,我多半是懶得管的,可是吧,他們供奉的那個黃泉之神我挺感興趣的,感覺那丫的和我一個死敵十分相似.所以說,這活我接了。”
這回換胡霜有些不愿意了。
“.周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那幫家伙的勢力是你無法想象的——如果只是幫點小忙破開結界還成,可一旦真深入其中”
周游笑的是滿不在乎。
“胡小姐,你弄錯了一點——我這么小心翼翼,只是為了防止真鬧出大亂子,讓軍隊出場而已,但如果只以超凡方面而論的話”
“他們,才是挑戰者。”
這句話擲地有聲,乃至于讓胡霜都不知應如何作答。
反倒是周游側了側耳,聽著即將結束的樂聲,忽然笑道。
“對了,既然這樣,剛剛正好,我恐怕還得需要胡小姐你幫個小忙。”
“.什么忙?”
“我需要弄出點亂子,來幫助足利老哥的人做手腳——原本對我而言這還比較麻煩,不過現在嘛正好有機會。”
這回沒等胡霜回答,周游已趁著樂曲結束的那一個瞬間,攬著胡霜的腰,上半身驟然低了下去。
同時,腦袋垂落,看起來——起碼在外人看起來——似乎是給胡霜一個深吻。
半晌,腦袋抬起。
胡霜呆呆愣愣地看著周游的臉,剛才雖然嘴唇沒有接觸,然而卻是一擦而過——而后臉上倏然散出了大片的紅暈。
而此刻,周游也才笑道。
“不好意思,我這人是相當記仇,總不能一直讓你在這調戲我,總是得來點反擊的這就算我提前預支的酬勞了。”
說罷,周游松開了胡霜的身子,回想著電視中看到的那些,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
——而就在他身后,一直用記恨目光看著這場舞的安田重明,嘴角陡然咬出了血。
“我讓你調查的呢,都這么半天過去了,到底弄沒弄明白!”
旁邊一個隨從立刻打開了電腦,慌里慌張地說道。
“大,不對,六公子,那面剛剛傳來消息,這毛利小五郎.額.本名叫做毛利干,是出云大社的一名神官,后經人介紹,現在正當足利光的保鏢,前些日子的襲擊也是他把足利光救下來的.”
“足利光?呵,那不就是個小黑社會嗎?他的人也敢惹我?”
“可那是出云大社”
“那又怎樣?他們就算再厲害,勢力能到京都這邊?況且只是個小神官而已,大不了明年給他們的供奉加倍。”
聽到這句,隨從立刻不說話了。
而安田重明則是簡短地吩咐了一句。
“剩下的事很簡單了,玷污了我的女人,那我就讓他”
“以死,作為償還吧。”
一舞結束,回到足利光身前的時候,這老哥仍然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模樣就如同某張出了名的畫作一般,就差兩只手擺在臉上,就可以cosplay其中人物了。
最后,還是周游連續兩個嘴巴子,才勉強讓他回過神來。
然而這位第一反應卻不是質問,而是按住周游的肩膀,滿臉驚恐地說道。
“毛利先生,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著那吐沫橫飛的樣子,周游滿臉厭惡地將其扒拉到一邊。
“什么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冰姬!!娛樂圈,商場,乃至于政治圈里都是出了名的冰美人!!!別說我這么個小卡拉米了,就算那些出了名的大人物都沒有一次能把她約下場的,你是怎么辦到的??!!”
“.想不到足利老哥你看起來挺冷酷,實際上愛好還挺廣啊,居然連卡拉米這種詞都知道”
“這本來就是歌舞伎里罵人的話不對,說的不是這事——你知道這是什么后果嗎?”
周游笑道。
“那就請足利老哥解釋下了,我能有什么后果?”
“那當然是被嫉恨的人給.”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著周游依舊自信滿滿的笑容,他皺著眉頭,緩緩說道。
“難不成”
周游笑著點點頭。
“沒錯,就是那個難不成——足利老哥,現在不在場證明很快就有了,你先趕緊讓你手下做好準備吧。”
不多時,晚宴終于是結束。
雖然說主辦者一直沒出場,然而氣氛非但不見多冷,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的熱切。
離開的眾人都是興致勃勃,大部分都在討論著今天能把冰姬約出來的究竟是何人,小部分則是設下了賭局——賭的是那個犯了眾怒的家伙究竟能活過多長時間。
賠率最低的是一天,賠率最高的是一個星期——至于一個星期之后嘛,壓根就沒有賭的。
在把胡霜帶上舞臺的瞬間,某人在他們眼里.就已經算是個死人了。
山間的氣候總是多變的。
來的時候還是萬里晴天,星月可見,然而就這幾個小時的功夫,已經是烏云蓋頂,狂風吹掃——不多時,又下起雨來。
一開始還算是小,但很快的,雨滴就如同豆般傾泄而落,打在車窗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足利光已經找了個借口,讓自家的隨從全部先行回去,而他則是開著一輛樸實無華的黑車,親自行使在山道之間。
他忐忑不安地從后視鏡中看了一眼,最后發出了一聲長嘆。
——也不知道自己這回賭的到底對不對,贏了固然好,但輸了恐怕是連去國外當寓公都當不成了。
而某人可沒他這種心思,就坐在車后座位上,拿著從宴會廳里打包出來的食物——為此還遭了好幾個白眼——一邊自顧自地吃著。
時不時地還灌上一口小酒,那模樣輕松的就仿佛是在郊游一般。
見到他這模樣,足利光的心又更不安了幾分。
由于下著大雨,所以他的車速并不算多快——但就在突然之間,他神色忽然一凜,接著猛地打了下方向盤!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直至車頭‘砰’地一聲撞到了欄桿,險些沖出山崖,這才勉強停了下來。
而足利光甚至都沒有管這些,他只是用力抬起頭,透過瓢潑的雨幕,朝著山路那面看去。
就在他的視野中,七八輛車,其中甚至還包括一輛重卡,正大搖大擺地橫在路中央。
正好,擋住了一切的出路。
足利光臉色十分難看,他甚至沒去招呼周游,直接打開了車門,朝著那車隊喊道。
“陰玉組,劍組,你們瘋了嗎!!你們難不成不知道按照規矩?這時候朝我動手.你們會成為所有道上人共敵的!”
卡車旁邊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身披雨衣,看不清面貌——不過很快的,便有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說道。
“足利組長,安心吧,我們混的時間不比你短,這點規矩還是知道的這一次我們的目標不是你,甚至說如果你想的話,隨時都可以離開,讓我們的人送你回去都行。”
“那你們是想”
此刻,從旁邊的車里,又下來了個年輕人。
他也沒帶防雨的東西,然而就在其下車的瞬間,那高個已經是連忙趕了上去,為其撐開了一把黑傘。
年輕人就這么看著足利光,嘴角忽然挑起了個嘲諷的笑容。
“瞧瞧,瞧瞧,這不是足利大當家嗎我早告訴你,胡小姐不是你能碰的,誰想到你吃了教訓,你手下又犯了這毛病”
足利光臉色極為難看。
“安田重明.你想干什么?”
“沒什么。”
年輕人彈飛個水珠,隨意地說道。
“不過是想殺一個人而已,還請你讓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