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胡霜進屋之后,周游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了廚房門口,極為心虛地朝里面瞥了眼,接著悄悄關上門,又在上面貼了整整三道道靜音符。
幸好小女鬼今天煲的是一鍋老湯,需要時刻在旁邊看著,這才不至于鬧得直接炸毛。
將胡霜引到茶幾旁邊,而此時周游才想起自家似乎沒什么招待客人的東西,踅摸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剛才自個吃的半袋子薯片。
將薯片遞了過去,周游略顯尷尬地笑道。
“不好意思,剛搬進來沒多久,你看”
胡霜倒是沒有絲毫在意,只是笑瞇瞇地說了聲“不要緊的”,然后用纖纖玉手伸到塑料袋里,捏了個薯片,輕輕咬掉一塊。
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只是普通的動作,卻顯得媚態(tài)橫生。
——然而周游是什么人?
修過心性扛過天魔,已經和那種持白骨觀的老和尚差不多了,對于女色這方面可謂是鋼鐵直男中的鋼鐵直男,所以很自然地忽略了這個東西,又倒了杯可樂,然后往旁邊盤腿一坐。
“那請問胡小姐,今天你特地跑過來一趟,不會真是請我品鑒下廚藝吧額,我一會還得給我家做絕育,所以恐怕.”
沒等他說完,胡霜便露出了個笑容,然后抬起手中的小包。
“確實有事,不過很短時間里就能說完.周先生,你要不先嘗嘗我這個?是我花一個多小時做出來的,味道方面還是挺有自信的”
話都講到這里了,周游還能說說什么?
他先不著痕跡地朝著廚房撇了一眼,接著小心地打開那個保溫的食盒。
瞬間,熱氣混著香氣撲面而來。
食盒里裝的并不是什么復雜的大菜,只是普普通通的紅燒牛肉,然而可謂是色香味俱全,哪怕周游已經拿零食填了不少的肚子,此時也不由得咽了口吐沫。
然而他依舊沒動筷子,而是又朝著廚房看了一眼。
好奇怪,我明明啥事都沒干,為啥感覺就像是出軌的丈夫一樣?
胡霜沒有催,而是直著那姣好的臉,笑瞇瞇地看著他。
這面也挺奇怪的,我明明才見過她幾面,為啥總是有種莫名其妙的虧心感,感覺像是欠過這家伙什么一般.
不過周游這人有一點好處,那就是想不通的東西干脆不去想——反正斷邪又沒給過示警,這姑娘對自己也不像有啥惡意——所以便心安理得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入口順滑綿密,牛肉已經被燉的十分軟爛,但又不失彈性,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出來的,用牙齒輕輕一咬,濃郁的肉汁便充盈于口腔。
在某方面來講,這甚至已經是知名餐廳大廚的水準了。
胡霜就那么笑著,看到他喉嚨咕嘟一下,方才說道。
“周先生,我這手藝還可入眼嗎?”
“.”周游實在不習慣被人這么盯著,于是只能干咳一聲,笑道,“確實是好,該說不說,胡小姐這手藝足以去開家餐廳了”
聽到這話,胡霜的笑容又是艷麗了幾分。
“那敢問下,比起周先生你如何呢?”
“.我?”
胡霜歪歪腦袋,不解地說道。
“周先生不是很喜歡廚藝嗎?之前的菜我也嘗過,水平十分之高難不成,還有別人給你做菜?”
周游的冷汗蹭的就下來了。
他倒不是擔心小女鬼被認出來——而是不知這話應該怎么答。
說胡霜更好點?先不提小女鬼知道肯定得咬死自己,憑自家良心就過不去。
說自己.哦不對,實際小女鬼好點?
說真的,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這么一個漂亮姑娘特地帶著好菜過來請你吃飯,就圖得個夸獎,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夠忍心拒絕?
不過就在周游冷汗直流的時候,胡霜先笑出了聲。
這位就像是偷到雞的小狐貍般,一邊笑著,一邊對周游說道。
“我開個玩笑而已,還請周先生不要在意——趕緊吃吧,這個涼了的話味道就會差很多。”
周游如釋重負,像是逃脫一劫般,拿起食盒,就飛快地扒拉起來——不多時,里面的東西就被處理干凈,而胡霜則是笑著收起食盒,但之后也沒說話,就用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周游。
最后,還是某人尷尬地開口道。
“那啥,胡小姐,你剛才說你找我有正經事.現在能說了嗎?”
胡霜這才一拍額頭,像是剛想起來似得,恍然說道。
“對了,我都忘了之前有人來找過你很多次,似乎要給你什么文件之類的東西,但你始終沒有在家,于是只能轉交給物業(yè),而作為這片的志愿者,物業(yè)又把東西轉交給了我.要不你先看看?”
說話之間,胡霜已經遞過來了個文件夾。
誰???自從爺爺死后,我就沒啥正經熟人了,剩下那些個損友又不是能正了八經送文件的家伙,難不成是村長那面.
周游一頭霧水地打開文件夾,僅是掃了兩眼,表情就變得十分僵硬。
無他。
賠償通知而已。
原因是之前那場火災的調查結果出來了——起火點正好是他的家,應該是燃氣泄漏之類的情況.當然,由于設施老化,房東確實負主要責任,可他因為管理不善,所以也需要承擔一些賠償。
說真的,這其實也怪不得他,那段時間他正好被李三利拉去出外差,黑貓又被村長那波人接走了,唯一留在家里的小女鬼還沒有嗅覺.據說當時火都燒了半邊屋子她才發(fā)現的.
以整棟樓的損失相比,他所需要負責的賠償確實微不足道,可問題是.
這些他也賠不起。
畢竟當時沒接林琛那張支票,最近一直都是在坐吃山空本來以周游的計算,就算坐吃山空他也可以吃上好一段時間,可突然出了這檔子事.
他一下子就抓麻了。
似乎從那張臉上看出了什么,胡霜小心翼翼地說道。
“周先生,看你手頭似乎有點緊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這里可以借你一些錢的.”
很誠懇的話語,可惜周游壓根就沒打算接受。
——開玩笑!
老子一世英名,看了多少妖魔鬼怪,怎么可能朝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姑娘借錢?這話傳出去咱這通天劍的名號不成了吃軟飯的嗎?
周游笑著謝絕,然后找出手機,熟練地翻到標注‘孫子’的電話,然后打通。
李三利那熟悉而又惡俗的彩屏鈴聲頓時響起。
可惜。
僅僅是片刻,就轉成了電話留言。
“.龜孫們,爺爺我出去和老婆度假去了,現在啥電話也不接,你們也沒地找——你們這群單身狗就羨慕嫉妒恨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周游沉默無言地掛斷,然后翻出李三利爸媽的電話號碼,將這段留言錄音外加這孫子的某些黑歷史編成短信發(fā)過去,接著才收起手機,長嘆一聲。
“.這孫子算是指望不上了,不過幸好我這里還有后手——以這只黑貓做抵押,村里那幫家伙應該能借給自己不少錢.”
見到周游碎碎念,胡霜歪歪腦袋,然后又笑了起來。
“對了,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件事——本來我是不想提的,但看現在這情況.應該算得上是恰逢其會?!?/p>
“額胡小姐,你是什么意思?”
胡霜笑道。
“也沒什么,我之前聽過,周先生你似乎對一些.靈異事情比較拿手?”
周游一怔。
“.誰對你說的?”
——自己為了避免麻煩,現實里都是盡量不往外透露的,更別提自己才搬過來不久,這姑娘是咋知道的
然而胡霜的回答十分簡單,簡單到周游直抽抽眉毛。
“之前有一個人來找你.好像是姓李吧?當時我恰好也過來,可惜你依舊不在家,于是我們倆就在樓道里聊了一會.我當時只是問了幾句,然后他就滔滔不絕地和盤托出了其中就有周先生你過往幾次的戰(zhàn)績.”
“.”
周游默默地掏出手機,專門找了幾張李三利大學時得意忘形,不堪入目的照片,然后找到了同年的一個學弟——也是李三利的表弟,拜托其在家族群里轉發(fā)一下后,這才嘆了聲。
“胡小姐,你大概有什么誤會,我家里只是個搞民俗的而已,你若是真遇到什么麻煩事,去找個道士或者和尚都比我強?!?/p>
然而胡霜只是在笑。
“周先生,你就別謙虛了,我之前特地打聽過,很多高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都讓你給信手處理了.”
和這姑娘說話,周游總有種被手拿把掐的感覺,偏偏他又找不出什么問題,于是只能嘆道。
“.行吧,胡小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呢.先說明,神鬼之類的麻煩我實在不想沾,哪怕是去借錢都不想沾,至于別的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胡霜笑瞇瞇地說道。
“我這個倒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對了,周先生,你對去日本當個保鏢感興趣嗎?”
“.”
“.啥?”
——
回憶至此完畢。
周游看著空蕩蕩的茶杯,默然無語。
中間還發(fā)生了不少的事,比如如何安撫小女鬼,辦理簽證,然后躲開李三利的號哭報復總而言之在一陣雞飛狗跳,陰差陽錯之下,周游便莫名其妙兼糊里糊涂地——字面意思上的——和胡霜來到了日本。
和他這脫力的樣子不同,對面的小姑娘卻是興致勃勃,她熟練地用日語與店主交談幾句后,便轉過腦袋,對周游說道。
“對了,周先生,你還記得我是干什么工作的嗎?”
“.演員,還是模特?”
這話說的確實沒錯,雖然胡霜平日里只喜歡略施粉黛,但以外表而言,哪怕在演員與模特中都可以稱之為頂級——這點光從那些服務員不時偷瞥過來的眼神,以及望著他,就宛如望著鮮花插在牛糞上的表情間便能看出來。
但聽到他這個回答,胡霜卻浮現出了幾絲失望之色。
“.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什么?”
那聲音實在太小,以至于周游都沒有聽清。
但胡霜馬上就搖了搖頭,掩蓋住所有其余的感情,笑道。
“我之前和周先生說過,你大概是忘了.不過若是說與演藝確實也有著關聯(lián)——我是個化妝師,專門為你說的那些藝人服務的?!?/p>
周游顯得有些窘迫。
對方也算是熟人了,而自己就連職業(yè)都能弄錯.這話確實有些說不出口。
不過胡霜也沒在意這些,她只是繼續(xù)說道。
“而這次的工作則是和我一個客戶有關.你應該聽說過她的名字,她叫相田真紀,是.”
“額,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胡霜抬起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周游則是撓著下巴,尷尬地笑道。
“請問下,你說的這位是誰???”
“相田真紀,最近國內熱播的那個日劇女主角,曾經獲得過國際知名大獎的女演員,被稱為新生代中天才的那一個.你不知道?”
“.確實不知?!?/p>
胡霜長嘆一聲,然后指了指旁邊的一個看板。
在那上面,一個長發(fā)披肩,青春靚麗的女孩正立于其中,手捧著瓶洗發(fā)水,笑的十分歡快,似乎在打著什么廣告。
僅以容貌來看,她甚至不下于對面的胡霜——如果加上化妝等加持的話,甚至還有更勝兩分。
“.就是這個,她在日本也是如日中天,算得上是國民演員了.”
周游著實不解。
“那這個大明星找我是為啥?”
“很簡單,她最近被個跟蹤狂所跟蹤,在連番折騰下,已經有些神經衰弱了.”
“跟蹤狂?那應該是去找警察???我驅鬼捉邪還成,破案這事實在是不在行?!?/p>
胡霜搖搖頭,嘆道。
“日本的警察也不是廢物,更何況京都這也不是什么小城市,處處都是監(jiān)控,所以很快地便查清楚了那跟蹤狂的身份”
“可問題是.”
胡霜抬起腦袋,看著周游,認真地說道。
“警察在破門而入的時候,就發(fā)現那個跟蹤狂已經死了?!?/p>
“而且——”
她拉了個長音。
“根據法醫(yī)判斷,這人是死在半年以前,甚至尸體早就腐爛得不成樣子了也就是說,這段時間一直跟蹤相田真紀的,其實.是個徹徹底底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