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厲程飛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不顧身上的那一堆的傷口,質問道。
“師兄,咱們這是贏了啊,師傅眼瞅著就要成為宗主了,咱們跑什么?”
周游卻沒有解釋——或者說時間上已經不給他具體解釋的時間,而是轉過頭,對著林云韶說道。
“師妹,你信我嗎?”
林云韶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說道。
“我信你,師兄。”
“那好。”周游立刻說道。“你先做好準備,我之后會給你們創造個離開的機會,只要沖虛上人表示讓你們走,那你們立刻就走,明白了嗎?”
林云韶朝著沖虛上人那邊隱蔽地看了一眼,而后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下。
旁邊的厲程飛明顯還是理解不能,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但看著某人那淡然的臉后,他還是咬咬牙,接著跟著跑了過去。
見到此間事情完了,周游這才舒了一口氣,接著背著手,像是沒事人一般,又溜溜達達地來到了自家師傅這邊。
如今,沖虛上人與云中子都是一臉的疲憊,不過面容間盡是那種掩飾不住的興奮神情。
——這也怪不得他們,花了那么多時間,費了那么多的功夫,最后圖的不就是這個嗎?
馬上,這偌大的五蘊觀就是他倆的囊中之物了!
見到周游過來,沖虛上人只是斜了一眼,沒說話,反而云中子笑瞇瞇地開了口。
“剛才我在丹霞里面,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不過具體的情況都已經聽師兄說了.沒想到啊,你小子居然這么有能耐,能拼掉塵羅那個家伙.就算是有法寶加持也實屬不易,師兄有你這么個弟子,也算是后繼有人了。”
話語間是毫不掩飾的夸耀與羨慕,但周游依舊是不卑不亢,彎腰行了個禮。
不過就在他還想要繼續開口的時候,外面忽地奔進了個人——守門的幾個倒也認識這家伙,知道是云中子手下的弟子,所以也就放了進來。
而這個弟子來到云中子身前的時候,突然‘噗通’聲跪了下去,然后連忙說道。
“師尊!”
云中子看了眼沖虛,又看了看淡然處之的周游,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后轉頭看向弟子的時候,已換了副表情,斥責道。
“慌里慌張的成何體統,有什么事不能等消停之后再說嗎?”
那人臉色極為慌張,但在猶豫了一會后,還是說道。
“師傅,這確實是急事其他那些外門的一幫弟子不知怎么地聯合了,現在已經朝著祖師堂攻了過來,弟子本來是想要阻攔的,但人數差距實在太大,真攔不住了啊.”
云中子神色驟乎一變。
外門弟子就是那些沒資格參與到大祭中的,實力確實不算多強,但勝在人數眾多,而他們這些人剛經歷一場大戰,此消彼長之下如果真讓這些人沖到這退無可退的祖師堂,那大伙都會成為那甕中的王八——等死就是了!
他慌里慌張地看向沖虛上人,然而不知為何,在這關鍵之時,對方卻陷入了沉思。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祈求,周游忽然開了口。
“師傅,咱們確實得想辦法攔住那些人,但你現在還未正式成為宗主,為恐多變,祖師堂里是需要有人坐鎮的要不讓師妹先帶殘余人過去,以她的手段,或許能夠在不起沖突下將那些人攔住.”
很合理的請求,可不知為何,沖虛上人卻搖了搖頭。
“不成,我身邊就這點人了,若是讓他們走了,之后反而會更加麻煩而且一群烏合之眾而已,有我們坐鎮,又能掀起什么風浪來?”
然而。
和之前不同,這回周游定定地站在那里,看著沖虛上人,并沒有做出任何應答。
反倒是被夾在中間的云中子滿頭大汗,看模樣他是想勸架,可瞅瞅這個又瞅瞅那個,實在不知應該怎么開口。
而在僵持了整整三四分鐘后,還是沖虛上人做出了讓步。
“.算了,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自家的師妹.不過她也沒啥能力,讓她離著這地方也無所謂.就依你吧。”
周游深深地行了個禮,然后起身招呼自家的師妹。
“林云韶。”
“師兄,我在。”
“剛才師傅所說的,你可聽到了?”
“聽到了。”
“那還不趕緊去?”
聽到這聲訓斥,林云韶立刻聚起殘存的弟子,然后奔出了門外。
而此刻,云中子如釋重負地松下了肩膀,然后對著沖虛上人諂笑道。
“師兄你這門下可著實讓人羨煞啊對外有周師侄力敵混元拳,對外有這小姑娘長袖善舞.師兄你當這門主,今后咱們五蘊觀在你的帶領下,絕對是蒸蒸日上.”
沖虛上人壓根沒搭理他這番吹噓,而是深吸一口氣,朝著布幔所在的地方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直至來到老人的身側,看著那已然逐漸冰冷的尸體,在沖虛上人臉上,才露出了些許興奮的笑容。
隱忍了幾十年,算計了幾十年,現如今,他終于是能達到了一直渴望的位置上了。
只要讓他坐上這位置,那五蘊觀必將在他的手下重現輝煌!
但就在這時。
背后一個聲音忽地傳來。
“那什么,師兄。”
回過頭,只看到云中子那搓著手,笑的十分之油膩的容顏。
“何事?”
“額,也沒什么,主要是吧”他就那么笑著,姿態也是越發的卑微。“咱們這總歸是得談談待遇是不是.我這犧牲了這么多,費了這么多功夫,師兄你成功了,起碼也得給我一個安排啊。”
沖虛上人冷冷地說道。
“之前不是早已和你商量好了嗎?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五蘊觀的副宗主,只在我一人之下,外山門也盡數由你一人統領,宗內所有材料,皆優先供應你那面”
可是。
對于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云中子卻是搖搖頭。
“不成,師兄你隱忍了幾十年,我又何嘗不是?這點東西根本彌補不了,你得給我更多的。”
沖虛上人的臉色越發難看,他輕彈幾下,荊棘便化作了叢林,將他護在其中,然后才毫不掩飾敵意地說道。
“那你想干什么?”
說真的,單以實力來講,云中子是差了沖虛上人整整一截的——他終究只是個后勤人員,本身就不善于正面沖突。
然而,看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動手的沖虛上人,他笑的依舊是那么卑微,就像是這些年來一直所干的那般模樣。
接著,他就那么笑著,緩緩地開了口。
“師弟我也不想要什么,只是想著這宗主之位多有辛苦,而師兄你向來不善于管理,所以.何不由師弟我代勞呢?”
這已是**裸的侮辱,沖虛上人也不再廢話,而是迅速變出幾十個法決,那些似乎早已油盡燈枯的植被瞬間瘋長,轉眼便要徹底淹沒云中子的身形!
——以他這老謀深算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留上一手?
誰料到。
看著這性命上的危機,云中子嘴角挑的是越發地高。
他就像是看一個死人一般,眼神中帶著嘲諷和憐憫——接著,彈了下手指。
剎時。
所有的植物都停了下來,最近的離他肚皮就只有幾寸。
只要再前進一點,鋒利的葉片就能夠將他給開膛破肚。
可惜。
再不得寸進。
沖虛上人攤著手,仍然維持著施法的姿勢,可身體僵硬的就仿佛死木一樣——不知不覺間,深紫色的血管已經遍布于他的身體,溝壑縱橫間,似乎化作了一張又一張扭曲的人臉。
此時此刻,沖虛上人除了嘴以外,已經是徹底失去了身體間所有的控制,但他仍然是不可置信地說道。
“這是.丹毒?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防的一直十分之謹慎,怎么可能悄無聲息地中了你的毒”
看著那愕然的神情,云中子再一次的笑出了聲。
只不過這回,他笑的是極為之放肆。
“師兄啊,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背地里從來都是罵我蠢貨的是,我也承認,比起你和青霞這種驚才絕艷的人來講,我就好比那路邊隨處可見的小石子一樣,壓根就不會有誰注意到”
“——但是呢,小石子也有小石子的本領,我最大的才能就是裝孫子——當初師傅在的時候,我在師傅底下裝孫子,師傅死了,我又在宗主那里裝孫子,等你找我聯合的時候,我又在你這邊裝孫子.”
云中子絮絮叨叨地說著,就仿佛這些話他早已經憋了許多年——直至沖虛上人已經被紫色的血管所占據全部身體,他才開口解釋道。
“.對了,師兄,你不是想著究竟在哪里中了我的毒嗎?其實很簡單,我壓根就不是在這幾年下的毒,而是從二十年前,我執掌丹房開始,就往你們身上一點點地下毒了。”
最后,他笑著做出了結語。
“而且,不止是你,宗內所有的師兄師弟,我都一視同仁地下了毒,只是或多或少而已不湊巧的是,師兄你就是中毒最深的那一個.那么,一路走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
那即將登上宗主之位,完成自己夙愿的沖虛上人.
就此,便炸成了一堆血沫。
其中不少都濺到了云中子的臉上,這位拿出手巾擦了擦,棄之如敝履地扔到一邊。
然后,這家伙才轉過胖乎乎的身軀,面向一直未曾動彈的某人。
——說真的,這也不是周游不想插手。
而是他沒辦法動手。
就在云中子攤牌的瞬間,祖師堂中那些丹霞居然如活物一樣,飛快地聚集在他身邊,組成了道密不透風的羅網。
雖不至于說能被活生生地困死,但起碼一時半會.是絕不可能逃出來的。
不過。
哪怕看著自家師傅被活生生地算計死,看著局勢驟變,自家也變為了階下之囚,周游卻不見任何慌張的神色,僅是抱著雙臂,就這么對視著云中子。
好一會后,那肥碩的胖子笑著開口。
“師侄啊,師叔我是真佩服你,都到了這個程度,你居然還能保持如此淡定的樣子不說別的,光這心性師叔我就學不來啊.”
無視掉那夾槍帶棒的諷刺,周游歪歪腦袋,然后說道。
“不過是我比較光棍而已對了,師叔,都到了現在這種程度了,師侄我想問你幾個問題,你能回答一下嗎?”
云中子笑道。
“師侄盡管問,反正咱們得時間有的是,不著急的。”
“第一個問題,外面的騷亂是你引起的?”
“額師侄何故這么說?”
周游平靜地答道。
“沒什么,我外面雖然有幫手,但確實沒做這種安排——要知道這也太顯眼了點,我本來是想要用另一個接口支開他們的,但我這面沒動手.那動手的就只有可能是現在的既得利益者,也就是師叔你了。”
云中子認同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師侄你,看的就是清楚沒錯,就是師叔我干的——那群家伙都是白癡,隨便教唆幾下就失了智,正好當做調開沖虛弟子的誘餌.”
“那第二個問題。”
周游沒去理會云中子隱隱約約地炫耀,而是深吸一口氣,開口問道。
“我師弟他哪去了?”
聽到周游的話,云中子明顯是一愣。
“.師弟?師侄啊,你師弟我怎么知道哪去了,我之前又沒對你們動過手.”
還沒等對方說完,周游就吐出了兩個字。
“阿夸。”
云中子愣了幾秒,就仿佛聽到了什么十分不可思議的事一樣,陡然地笑出了聲。
“原來是那個癡呆啊.我確實聽聞你看望過那家伙,但以為只是為了營造出一個重情重義的樣子呢.沒想到你對他這么看重?哎,可惜了,早知如此,我就把他當做個重要的籌碼了.”
“別廢話,他人在哪?”
看著周游越發冰冷的眼神,云中子笑了笑,接著掏出了個丹葫,從中倒出了枚金丹。
“別急啊,你瞧,他不就在這嗎?”
云中子緩緩地倒轉丹丸,而后,在那次燦燦的表面上,倏然浮現出了張模糊的人臉。
接著,一聲仿佛是做夢一般,呢喃著,并且微不可聞的聲音響起。
“.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