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說什么?
——為什么一頭驢嘴里會吐出一句人話?
——是我聽錯了,還是說.....
眾多的思緒浮上腦海,周游只感覺四肢變得無比冰冷,他猛地蹲下身,讓自己與驢頭平齊,直視起其中的眼睛。
然后,他也確認了。
那雙眼睛之中,隱藏著的毫無疑問是屬于人類的情感。
這頭驢.....毫無疑問是個大活人!
周游深吸一口氣,接著磨著牙對老道說道。
“師傅,這就是你所說的‘造畜’?這東西——”
然而話未完,身后已經有個聲音響起。
“我說小兄弟,你杵在這干嘛呢?”
周游轉過頭,才發現那商隊首領似乎終于吃完了那碗太歲肉,此刻正拿著一根枯樹杈剔著牙,臉上也重新變回了那種和善的笑意。
——看起來,對方并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周游沉默了一會,接著抬起手,指向了那幾頭驢。
“話說李頭,這些是什么?”
“.....驢啊,還能是什么?”
對方一臉的莫名其妙。
周游仔細觀察了幾秒,確定不是偽裝,然后才皺著眉頭說道。
“驢?但是你這幾頭驢剛才可是說了人話呢。”
李頭愣了幾秒,忽然間啞然而笑。
然后,就見他拿起貨物中的鞭子,高高地揮起,然后重重地落下!
那驢子瞬間慘叫連連——但周圍的商隊成員非但沒有阻止,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大的樂子一般,一同哄笑起來——接著,李頭才慢悠悠地對周游道。
“我還以為你在說什么呢,不就是說了人話嘛,偶爾會有這種事,不過抽幾下,然后再喂幾次太歲就消停了。”
周游緩緩起抬起頭,正視著那張臉。
但他并沒有發怒,而是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說道。
“哦?李頭您走南闖北的見多識廣,能不能給小子我解釋一下呢?”
聽到周游的夸耀,那李頭洋洋得意地說道。
“這事其實說起來很簡單——那幾頭驢子都是我們商隊里的人。”
——對方似乎根本不忌諱一樣,直接把大實話說了出來。
“但是嘛,和我們不同,這幫家伙對太歲星君的信仰實在太差,所以吃了點肉就變成了這副德行,正常來講這種不虔者都是要直接宰了吃的,但我也是好心,特地留了它們一命,讓它們幫商隊駝駝貨物什么的,等進城里再宰。”
見周游沒回話,李頭又繼續道。
“小兄弟你可能有所不知,在太歲老爺座下,那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好的是在老爺跟前成仙成佛的,但這種咱羨慕不來,其次呢,是受了老爺恩澤,在縣府里當差的,再次的就是我這樣,給太歲老爺干活,平時運運貨啥的,至于最差的......”
李頭努努嘴。
“喏,就是這群家伙了,變成了這模樣是它們咎由自取,誰叫它們信仰不虔誠的,這群東西甚至已經不能說是人了,只能算作純粹的畜生,用不了后就直接下鍋的那種....”
“——蠢貨。”
這句話并不是某人說的,而是口袋中老道的低語。
不過周游仿佛沒聽見這個評價一般,只是莞爾一笑。
“那老哥你的意思是說,我要吃了那碗太歲肉,也有可能變成這副德行?”
李頭愣了下,連忙改口道。
“怎么可能,只要對太歲老爺的信仰夠虔誠,就算最差都能做到我這種程度,你可千萬別把那群畜生當例子,像是咱們這種人吶,天生就比妖物賤一輩,只有在太歲老爺手下才能過活....”
剩下的話周游沒聽,他只是點點頭,權作是打了個招呼,接著就走回到了不遠處,半倚在一顆枯樹上,閉上眼睛,仿佛就是閉目養神了起來。
那個李頭見狀,也只得搖搖頭,走回到了商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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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月上中天。
由于被一群外人所圍著,周游也不方便去再詳問下老道,于是只能閉著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如此,又不止過了多久。
然后就在他腦袋一點一點,有些半睡不醒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鈴聲。
一開始周游還以為是錯覺,但下一刻就猛地驚覺。
——是黃銅鈴鐺的聲音!
同時,老道那急促的言語也在身側響起。
“醒醒,有東西來了!”
本來也沒徹底睡去的周游當即睜開了眼睛。
“——怎么回事?出什么問題了!”
誰想到還沒等他問完,老道就突然制止了他的話語。
“噓!希聲!”
周游當即閉上了嘴。
——相處這一段時間他也知道了,老道這顆頭雖然一肚子壞水,對他也不懷好意,但由于必須經他之手送回山門,至少在這路上還會是盡心盡力。
于是他瞇著眼睛,裝作睡著的樣子,微不可覺的朝著周圍環顧一圈。
四周商隊的人員早已盡皆睡去,似乎他們覺得這旱了一年的荒野上也不可能出現什么土匪野獸,所以連個放哨輪班的人都沒有留。
篝火早已熄滅,只留下一團黑乎乎的木炭,此時只有月色光提供著微弱的照明,營地間鼾聲遍地,就猶如鼓樂齊鳴,但在月光照耀下,顯露出的卻只有一張張熟睡的臉。
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的平常,沒有任何出問題的跡象。
但是....
周游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腕。
黃銅鈴鐺顫抖的越來越厲害——在解除詛咒后,這種遇危的警示響聲只有周游本人以及對他無害的人才能聽見。
......有東西過來了。
周游仍然保持著半瞇著眼睛的樣子,嘴唇卻微微動了幾下。
“我說師傅,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叫的這么著急?”
老道甩掉了頭上的布袋,深吸一口氣,接著低聲說道。
“出大事了,我本以為混在這幫熟果里能夠輕輕松松走完接下來的路程,沒想到.....遇到劫道的了。”
“......什么意思?”
“老道我剛才和你說過了吧,這幫家伙是熟透的果子——實際上這個詞你從字面上理解就可以了,那太歲星君賜他們肉根本不是慈悲濟世,而是就如你們人類對果樹施肥一樣,利用這些肉來催化人類的**。”
老道喘口氣,繼續解釋道。
“那些不成才的,催不出來的,就捏造成牲畜或者做別的處理,而那些好歹有點資質的就留下來,待到熟透后就成了妖邪鬼物眼中的奇珍異果,馬上就會被其所摘取。”
“——所以說,師傅你老之前才稱之為蠢貨?”
“......沒錯,這群就是蠢貨——他們自以為高人一等,實不知自己才是別人早已預定的盤中之餐——不過這一個地界已經被劃分好了成為太歲的地盤,像是一般的妖邪,比如那只豬妖,哪怕饞的要死也不敢打劫這種隊伍,也因此我才沒阻止你混進來,但現在好像來了個外來戶——等等,讓我看看來的究竟是誰......”
老道腦袋閉上眼睛,嘴里不斷低聲念道著什么,聽起來就像是道家中的卜算之法,不過隨著話聲的繼續,他的臉色越發地難看了起來。
“干,是白露吐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