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額打賞加更,一會還有個4000字章節。)
聲音是從布幔后傳來。
短暫的睡眠似乎轉瞬即過,老人一邊咳嗽著,一邊緩緩地再度重復道。
“你可是對我們五蘊觀有意見?”
那人當即啞聲——他多少聽過成化先生的名頭,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知道這老頭當年是多么的叱咤風云——但看到那似乎連站都站不起的身軀之時,又暗自笑出了聲。
——這么一個離死不遠的老頭,就算當年再怎么厲害如今又能剩下幾分本事?
況且幕后那金主說了,他只是需要一個借口,只要那些三代弟子敢下殺手.之后的事情也用不著自己去管了,自會趁著各方沖突,把自個救出去,然后以此為理由動手。
想想對方許下的東西,再想想那自己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錢財,這位猛地咬咬牙。
——媽的,富貴險中求,賭了!
“是的,正是晚輩,但成化前輩,晚輩也不是說什么有意見,只是覺得觀內此舉確實不妥.”
帷幕內沒回話,不知是沒聽清還是選擇了默認,這也讓這家伙放下了些心,就見其帶著謙遜的笑容,朗聲說道。
“我聽聞貴宗最講規矩,甚至將規矩作為立宗之本,而這明顯是僭越的行徑,如今三十六宗雖然未提出意見,但讓他們知道了終歸不妥”
可回他的,只有一句相當不耐煩的言語。
“嘮嘮叨叨,你個癟三沒完沒了了是吧?”
等等,你好歹也是一宗之主,說話怎么能如此粗鄙?
這人在修行之前就是個能言善辯之徒,靠一張嘴皮子不知道辯倒了多少儒家大能——其中確實有怒急攻心破口大罵的,但還頭一次見到這種剛開個頭,就直接進行人身攻擊的。
——不過誰讓他是前輩呢,這里我只需退一步.反正要的是讓那些三代弟子忍不住動手,也不需對這么個半死老頭逼迫太甚
想到這里,他笑了笑,便打算再度開口。
然而。
這家伙卻突然發現
自己張不開嘴。
他一開始以為是嘴抽筋了,于是伸出手,用力按住了下頜——但很快的,他就感覺到了不對。
手掌間傳來的并不是肌膚的觸感,而是一種極其滑膩的東西。
他再將手拿到眼前一看,才發現那是蠟油。
滾燙,開始融化的蠟油。
發生了什么?
我這是怎么了?
這家伙抬首望去,只看到了一張張面帶譏笑的臉龐。
他也顧不上風度,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個桌子之前,掙扎著拿起上面的銅鏡,照向自己的臉。
可是。
哪還有臉?
不過一個長著倆眼珠子的蠟燭,在以驚人的勢頭燃燒著。
這家伙想要求饒,然而卻發不出一點的聲音,他想要求助,卻無一人肯伸出援手。
最后,甚至雇傭自己的那人,都露出了個嫌棄的面容。
——不,不對,情況不該是這樣,你不是說這只是個沒落的宗門,全靠著一個垂死老頭的臉面撐著嗎!
可惜的是,他永遠是問不出這句話了。
幾分鐘后,便是衣衫落下,骨肉剝離,最終呈現在眾人眼前的,只是個漆黑的燭臺而已。
與周圍的那些,一模一樣。
看到這可憐人的下場,巨人率先嗤笑出聲。
“蠢貨啊,我多少年沒見過這種蠢貨了,真他娘的是稀罕物件.若不是成化先生動了手,我是真想將他拉回宗里,把嘴縫屁股上,再把屁股縫嘴上,然后當個吉祥物件供起來,讓門內弟子看看這人啊,究竟能蠢到什么程度。”
一旁的旺姆堪布則沒做聲,只是合起雙掌,輕聲頌了句法號。
埋頭在食物間的明仙姑抬起頭,看了一眼,也是不屑地撇撇嘴,然后又仿佛多少年沒吃過飯一樣,繼續埋首在食物之間。
如此舉動,倒也看不出誰指使的。
眼見得再無人反對,老人重新將自己靠回到軟墊上,然后有氣無力地說道。
“行了,把這礙眼的燭臺挪到一邊.陳文,你可以繼續了吧?”
另一個殘疾老頭點了點腦袋,接著用那岣嶁的身軀揮起長幡,對著點燃的香爐,向上天奏告道。
“今香花羅列,敢請青鸞降真馭;法鼓三通,恭候玉笥煥靈光”
和別的道教齋醮科儀一樣,這禱文屬實是又臭又長,周游在一旁看的著實有點昏昏欲睡——等了半天,這才剛過了個開場。
然而,就此時,手間的紙人又傳來了動靜。
阿夸找到了?
周游精神一震,連忙接通。
但對面傳來的,卻只有王崇明氣喘吁吁的話語。
“爺,爺,我這有點事需要告訴你一下。”
“.什么事?”
“首先你師弟我沒找到——但您先別著急,現在時間緊迫,先聽我說——師弟沒找到,但我們找到了個丹房弟子,看起來他應該知道什么內幕.”
“那人呢?”
王崇明的言語間有些尷尬。
“額那啥,都怪我們沒什么本事,本以為只是個普通弟子,結果誰想到那是個親傳——總而言之一個沒注意,讓這家伙跑了.”
周游臉色微沉,但馬上就問道。
“那需要我干什么?”
王崇明費力地喘了幾口氣,然后說道。
“但我們把他逼到了個隱蔽寫的地方現在正封鎖著出口,他出不來,我們也進不去,恐怕得勞煩您老過來解決他”
——可我正在參加大典。
這句話周游終究沒說出口,以王崇明的性格,如果不是真被逼到絕路,他絕不會來特地打擾自己。
最后,他只是問清地點后,扔下了一句話。
“等著。”
話罷,他直接切斷了紙人,先是示意林云韶過來,然后忽然間,握住了她的手掌——就在小姑娘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在對方手心上寫了幾個字。
“我現在有點急事,需要出去一趟,我可以找什么理由?”
小姑娘一愣,但馬上便理解,同樣用手指在周游手心寫道。
“——現在可是宗門大典,你出去干什么?”
周游只回之兩個字。
“阿夸。”
見到這兩個字,林云韶同樣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不過她很快就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不過幾秒后,再度張開,然后她飛速在周游手上寫道。
“宗里有個‘乘明’的規矩,具體就不解釋了,你只需要對師傅說一聲,他自會批準你出去——但時間只有兩刻鐘,超過就必受嚴懲.”
周游壓根就沒在乎那所謂的嚴懲,而是抬起腦袋,對不遠處的沖虛上人說道。
“師傅,不好意思,徒弟這里有些問題,恐怕得麻煩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