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實在拖不下去了,準備住院了,但盡量不會斷更,不過遠古煉魔獄老哥和各位的打賞加更可能得推遲一段時間,如果身體好的話住院期間補上,不好的話恐怕只能等出院再說,實在不好意思哈)
雖說已到了冬季,但平陽城依舊見不到多少寒意。
這其實也很正常,畢竟這地方雖說偏遠了點,但又不是那滴水成冰的苦寒之地,幾十年里都不一定能見到一場雪——許多人活了大半輩子,甚至連雪花這東西都未曾看過。
如今大部分的農活都已經忙完,雖說其中大部分都被扣去交了觀里的香火錢,不過蒙道君保佑,起碼收成還算不錯,剩下的依舊夠普通百姓過個好點。
所謂飽暖思淫欲.好吧,對于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糙漢子來講,這句話和他們也沒啥關系——不過找個簡陋點的酒館,沽兩壺最差的劣酒,用兩碟茴香豆下酒.終歸還是能消費的起的。
至于那些稍微有點閑錢的,那選擇的就不會是這種地方了,平陽城不大,不過城里正經有幾座好酒樓,據說還有以前御膳房的徒子徒孫——這消息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起碼味道這方面來講,確實是沒得說。
而且再加上這幾日天氣不錯,難得的萬里無云,不見一滴雨水,于是在最最貴,也是最出名的紫明樓上,幾個世家大戶的主家包下了整整一層,又尋了個靠窗的雅座,聚一聚,順便聯絡一下感情——也算是對之后的事情做些商討。
如今,酒剛過一巡。
菜倒是已上齊,桌子上琳琳滿滿的,擺滿了各種珍饈,有那鳳凰胎,過門香,升平炙,箸頭春甚至連這內地間難得一見的海間佳品都有不少——不說別的,這隨便一盤菜拿出去,都至少能值尋常人家幾個月的吃食。
然而面對著這一桌子的美酒佳肴,卻始終沒幾個人動筷。
這些跺一跺腳,方圓百里都得顫顫的‘老爺們’只是坐在那里,滿臉的愁容,就仿佛有千般憂慮繚繞在心頭,乃至于連一丁點的胃口都沒有。
如此,半晌。
見得所有人都只知道一口一口喝著悶酒,作為此次聚會的倡議者,也是在座諸人中,身家最為豐厚,家世最為悠久的徐老爺,只能輕咳兩聲,然后開口。
“我說各位,大伙難得聚一聚,怎么悶成張?可是覺得我有什么招待不周,所以生了怨氣?”
見到他開口,席面上終于有人拱手苦笑道。
“徐老說笑了,您都把地方定到紫明樓了,我們還能有什么不滿?不過是.沒啥胃口罷了。”
哪怕沒有明說,徐老爺也知道為啥這幫人——其中也包括自己——愁成了這般模樣。
說到底,不過是那五蘊觀大祭搞得。
現在不比以前了,自從天道崩塌,朝廷失恩之后,這漢地二十四州基本就由各個門派所瓜分,可以說每一派都是名副其實的太上皇,所治下百姓是生是死,是繁榮昌盛是全家盡滅,都只由那些修行中人的心情而定。
他們這群人雖說是老爺,但在如今這世道,其實也比那些平民百姓強不到哪去,只要家里沒入了門的,依舊沒多少把握自己命運的能力。
而如今.
這五蘊觀也是真不太平。
——不,或者說這全天下都不怎么太平。
沉默許久后,才有人夾起了個魚唇,放到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幾下,然后說道。
“我說你們,知道今天外山道那里又死了一批人嗎?”
這句終于是打開了話頭,其中一個人挑了挑眉毛,說道。
“.聽說過,是死了七八個還是十來個來著這已經是半個月以來的第七起了吧?”
“是十五個,而且不是第七起,而是第十一起了。”
一個像是公門中人的家伙提起酒壺,甚至沒有倒到杯子里,而是對著嘴,咕嘟咕嘟地灌了幾口。
“而且死的是一個比一個慘,我雖然沒親自到地方,但根據仵作所說,這些人全都被剝了皮——還都是在活著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剝下來的。那兇手壓根就沒想干凈利落地殺人,只是打算以折磨取樂。”
“那是誰干的?”
聽到這么一個問題,幾人都拿看白癡的目光看向提問者。
——誰干的?
還能是誰干的,不過是觀里那幫大爺唄!
所謂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現在誰不知道,觀里那兩位爭宗主已經爭到了白熱化,不光是五蘊觀本身,甚至連這治下都死了不少人。
但這話心知肚明也就罷了,誰也不敢多說。
于是在半晌之后,才有人再度旁敲側擊地開了口。
“我說徐老,我記得你家里是有兩個子侄輩入了門吧,他們那里有什么消息嗎?”
聽到這話,周圍一下子便安靜了下來。
徐老太爺也是傲然地撫了撫長須,接著說道。
“成文成武他們倆才入門沒幾年,也打聽不到什么消息.況且他們好不容易才進了觀里,我也不想因為這點事去麻煩他們以免耽誤了他們的前程。”
話里話外都露著自滿與不屑,然而周圍人卻沒有一個有意見的,都帶著無比羨慕的神情連連稱是。
不過話是這么說,現在如何在這亂子中活下來才是最要緊的,所以很快又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
“可再怎么下去也不是辦法啊,這眼瞅著大祭將至,如果繼續這么亂下去”
可是,還沒等他說完,忽然間,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
幾人立馬死死閉上嘴,然后緊張地抬眼看去。
——旋即,便都松了口氣。
倒沒什么意外,只是店小二引著個客人,來到了這三樓就餐而已。
等會,不對啊,這一層都讓我們包下來了,這怎么又來了個客人?
有一人把小二招呼過來,稍微問了問——然而人家回答的卻是振振有詞。
“樓下客滿了,所以沒辦法,先讓人家上來待一會,麻煩各位將就一下。”
瞧瞧,這話說的這叫一個硬氣!
換成別的地方,這群豪紳早讓人把這小二從樓上扔出去了——可惜的是,這紫明樓據說是觀里某個大佬的產業,給他們八個膽子都不敢在這里鬧事。
于是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二引著那人尋了個位置,然后落座。
幸好,距離離著他們頗遠,倒也稱不上礙事。
不過有了外人之后,一些私密話也不好談了,大伙也只能喝酒的喝酒,夾菜的夾菜,不知不覺間,又將話題轉向了州外。
“對了,溢州那檔子事你們聽說了嗎?”
“什么事?”
“寒山寺舉宗盡滅的事。”
說到這里,氣氛總算是稍微熱絡了起來。
“這事還有人沒聽說過的?那寒山寺雖然不大,但好歹也鎮壓了幾百里的地界,結果一夜之間突然全沒了聽說是招惹到了什么大詭?”
聽到這個猜測,立馬就有人嗤笑道。
“你這聽都聽不準,被大詭滅了的那個是無生門好不?雖說也是個宗派,但比寒山寺差了不少呢。”
說話那人也是不服,當即反駁道。
“那你就知道了?”
嗤笑的那人言道。
“我當然知道了,我小叔子的大舅子的八太爺的發小的孫子可是在寒山寺干雜役的,自然是知曉其中不少的內幕.”
明顯是八竿子都查不到的親戚關系,然而和剛才一樣,依舊是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輕嘆。
那人也同樣和徐老爺一般,洋洋得意地說道。
“他前些日子也從寺里逃出來了,據他所說,當初寺里是要供奉個什么大神,名叫齊天無雙煉獄毀天滅地無敵于世之佛祖.”
“咳咳咳咳!!!”
還沒等他說完,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再度抬頭,方才發現那年輕人像是肺癆犯了一般,一邊錘著桌子,一邊咳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
這家伙在搞什么鬼?
而與此同時,他們也終于注意到這年輕人的穿著。
——說不上簡陋,但也絕對稱不上富貴,反正絕對與這紫明樓的檔次不匹配就是了。
大概是終于攢了一些錢,想趁著年輕享受一番的家伙吧?
像是這種窮裝闊綽的年輕人他們也見過一些,所以除了多了幾分鄙夷以外,倒也沒太在意,而是又將話題轉到之前。
“剛才說到哪了?”
“說請那什么毀天滅地無敵于世之佛祖”
“對對對,就是這個。”那人一拍桌子,然后繼續賣弄道,“本來那寒山寺計劃的好好的,如果真能請來這么一尊大神降世,今后整個州里他們都能稱王稱霸,誰想到就在最關鍵的時候,突然遭到了外敵的偷襲”
不得不說,雖然這人講得十分之扯淡,但多少還是有些說書的天分,言語之間抑揚頓挫,乃至于連旁邊那年輕人都不由得側耳傾聽。
有了聽眾后,那人的興致也是越發的高漲。
“那偷襲的人也是大有來頭,是寒山寺方丈當年的一個姘頭,人送外號蝕魂妖女的燕飛蝶.”
“咳咳咳咳咳咳!!!!”
再度一連串的咳嗽。
接連被打斷兩次,這些人也有些怒了,當即就有人想要拍案而起——但馬上就被拉了下來。
——為這么個毛都沒齊的小兔崽子,不值當。
所以講述者只是惡狠狠地撇過去一眼——換來了個倍顯無辜的眼神——然后繼續說道。
“.那燕飛蝶據說是個絕世無雙的美人,正所謂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裙下之臣不知有多少,偏偏對寒山寺的主持動了真情,可惜啊,妾有意而君無情,那寒山寺的主持為了自家門派大計,最終與燕飛蝶分道揚鑣,而那妖女也是因愛生恨,專門尋了這個關鍵時間,然后一舉殺入了寒山寺的山門,最終導致其全寺盡滅”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有人舉起酒杯,嘆道。
“古人都稱紅顏禍水,現在看起來果然如此.來來來,別愣著了,喝酒喝酒!我先給孟兄你敬一杯!”
經這么一番,那姓孟的家伙當即成了眾星捧月,甚至一時間將那主座的那位老太爺取而代之。
然而,徐老爺卻像是渾然不覺一般,連一丁一點都沒有在意,只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把玩著手中的碧綠酒杯。
待到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些醉意的時候,他方才開口。
“對了,之前各位不是說,有些擔憂觀里的事情嗎?”
聽到這話,剛熱鬧起的氣氛又再度冷了下來。
有人拿眼神示意,表示有外人在此,別落得人口舌——然而徐老太爺只是帶著莫名的笑,緩緩地說道。
“我剛才說的確實沒錯,觀里規矩嚴,無法傳遞消息——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親自過來那也就沒啥關系了。”
一瞬間,其余人都是愣住。
半晌,才有人開口道。
“徐老,您的意思是”
那老爺子帶著高深莫測——或者說裝B到極點的笑容,又要開口。
然則。
他的言語再一次被打斷。
這回是小二端著盤子,從樓下走上來,到年輕人身邊,將菜給其上齊——
話是這么說,不過也只是兩盤最便宜的炒菜,以及壺溫好的黃酒而已。
以紫明樓的水準來講,就算最便宜的也不可能做的有多差,但在這豪紳眼里依舊只能說的上不上檔次的玩意。
所以在瞥了一眼后,那徐老就繼續說道。
“成文成武他倆最近正好有次休沐,再加上如今是多事之秋,所以老朽就舍了面子,讓他倆過來拜見一下各位長輩.看現在的時辰,應該也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