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個幸存者被壓在金鎖之下,當即就罵出了聲。
“你他娘個癩光瓢,有人生沒人養的禿奴,要殺要剮隨你便,別在這假惺惺的裝樣子——還信你承諾?我信你媽個老母,我當初就不該相信你娘的鬼話,最后生下你這個沒屁眼的龜孫兒.”
然而無論對方罵的多難聽,弘一老僧都是笑意盈盈,一直到某個不開眼的罵出規格外。
“就憑你這摸樣,你信奉的那羅漢估摸也是個狗娘樣的,什么成佛,我看就是個披著人皮的.”
“啪嘰——”
那人的話語戛然而止。
只見其舌頭被活生生地拔出——但這還不止,在舌頭之后,連接的是一整串的呼吸道,接著是臟腑,皮肉,骨骼.
最后,這人就只剩下了一張薄薄的人皮。
至此時,弘一老僧才開口。
“你們謾罵貧僧沒關系,畢竟貧僧確實犯了妄語之戒,今后要自請拔舌責罰的,但你們不應該誹謗羅漢.這是瀆佛之大罪,需得用一切來償還的。”
說完這句,他又看向了別人。
“貧僧還是那句話,這點手段只是防止各位沖動而已,并沒有惡意。”
幸存者之中,那之前隱約領頭的人看了看旁邊死狀凄慘的尸骨,忽地開口。
“那如果我們保證不對你動手.你是否會放過我們?”
“當然。”
“那就請主持解開這東西吧。”
話音落下,弘一老僧居然真的揮揮手,解開了那堆鎖鏈。
而幸存者也沒有動手的意思,只是抱成一團,冷冷地看向弘一老僧。
不過很快的,僵局就被解開。
只見那法顯靠了過來,耳語了幾句,而后,弘一老僧方才點點頭,指了指人群。
而后,幾塊仍然在蠕動著的血肉被扔了過來。
幸存的邪道中人皺了皺眉頭,然后問道。
“這是.”
“此乃木德星君的心頭之肉,如今大半都已在此——這東西的價值應該不用我多說,無論是自己拿去煉丹制作法器,還是出去販賣給別人,都可謂是無價之寶,這也算是貧僧給你們的報酬了。”
見到這一坨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那些人都有些發愣。
“.給我們的?”
“正是。”
“我們都可以帶走?”
“沒錯。”
“你確定不會追殺我們?”
聽到這話,弘一老僧忽然樂出聲來。
“貧僧可以用羅漢的真名起誓,絕不會在此之后對施主們做出任何不利的舉動,如違此誓,甘愿永淪萬淵,永生永世不得超脫,這樣可以了嗎?”
聽到這話,幸存者們彼此相顧,然后立馬扯下了自己應得的那塊血肉,然后用盡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山谷外飛奔而去。
只有燕飛蝶稍微猶豫了下,看了一眼仍然抱著手,像是沒事人一樣的周游,最后還是咬咬牙,同樣是鳥作群散。
弘一老僧并沒有去攔。
他甚至都沒有動彈一下。
如今,這個老僧更顯枯槁,不過與行將就木的軀體不同,那雙眼睛卻是盈盈發亮——就如同荒郊野嶺中的餓狼一般。
法顯再度悄無聲息的退下,最后,這里只剩下了弘一老僧與周游二人。
某人看了看這遍地的尸骸,再看看那已經失去生機的無臉巨人,忽然笑道。
“方丈可真是信守承諾之人啊.好嘛,幾塊肉就把這群怨氣沖天的糊弄走了——那之后我又該怎么辦?您老準備殺人滅口嗎?”
弘一老僧苦笑著搖搖頭。
“小友說笑了,我寒山寺如今幸存者十不存一,又有何能耐對小友你殺人滅口?”
說罷,他也不等周游回答,又道。
“我知道,小友你對我有怨言,但那也是我無奈之舉——若是提前讓你們知道了木德星君的真名,你們反而更容易出問題.不如一片赤誠之心闖進去,這樣也更方便突破那夢境的阻攔.”
合著你什么都知道啊?
周游就那么抱著手,不說話,也不反駁,就那么靜靜地看著老僧。
老僧也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嘆了聲。
接著,就見這家伙抬起手臂——與之前的駕輕就熟不同,此刻他如同背負著千鈞之重,費盡全力地操縱著金黃鎖鏈,插入木德星君的法體之中,攪了攪,然后抽出了塊慘白的骨渣。
僅僅只是這么一下,弘一老僧就又仿佛衰老了十來歲一般,但他還是喘息著,將那塊骨渣扔到了周游手里。
“拿去吧,這是我之前答應你師尊的,此物為木德星君最后一點執念凝結出的玩意,有這個作為壓箱底沖虛上人此次的準備也是十拿九穩了。”
周游沒言語。
事實上,他拿到那骨渣的瞬間,人就有些發愣。
——原因倒不是弘一老僧信守承諾,而是
“——恭喜玩家,您獲得了一樣保存完好的仙佛本源,如果你能夠始終持有此物品,并且不將所有權完全移交給他人,在結算此劇本之時,您可通過參悟此本源,獲得一樣特殊獎勵。”
“作為參考,此本源可兌換的獎勵(部分)有:永世長青法刃,枯木逢春仙露,玄君七章秘經(殘篇)。”
“留下此物品可能導致劇本難度直線增大,還請玩家進行謹慎抉擇。”
說真的,周游原本只當這玩意是個任務物品來著,拿回宗門直接交差,然后完成這個劇本就可以。
但現在嘛
他確實有點摸不準了。
不過說到底,那都是后話,周游看了看那骨渣,然后隨手收到了懷里——這玩意屬于特殊任務物品,壓根沒法收入到點蒼戒里面——然后臉上頓時露出了笑顏,朝著弘一老僧一拜。
“既然方丈您如此豁達那我也就不再矯情了,不過我還有一點,挺好奇的想問一下。”
“小友請說。”
“方丈您寺里死的都.”他伸出手,指了指周圍。“.差不多了,我話說難聽點您別介意啊——按照常理來講,寒山寺都快除名了,再加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您之后又該.”
弘一老僧垂著長長的眉毛,面色悲憫。
“他們為佛門犧牲,是將得福報億萬的,而我們寺里.和小友你說實話吧,有價值的東西我已經全分出去了,剩下這具殘骸除了我們也沒人能用,只要等羅漢借此托生,再把寺里的根基維持住,那無論死了多少人,寺里終歸是能回歸于繁盛的。”
——這就是所謂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周游看了看弘一老僧不似作偽的神情,最后還是雙手合十,對其說道。
“那就祝愿您老人家完成宏愿吧,我這還需要回去復命,就不打擾您了。”
弘一老僧同樣回拜。
“我這里也祝羅漢保佑小友與你的師尊,一切都可以心想事成,再無阻礙。”
說罷,弘一老僧也未再管周游,而是指揮著剩下的和尚與善男信女,將木德星君的無臉之頭割下來,接著放到車上,由人力——之前所有的牲畜都已經在交手間暴斃了——一步一步地朝著山門處拉去。
這也算是好聚好散了?難不成這幫和尚真他喵的是堆好人?
周游看著那漸行漸遠下的人影,最后還是晃晃腦袋,決定還是趁早拍屁股離開這地方為好。
然則。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傳到他的耳邊。
那聲音縹緲不實,似乎隨時都有可能隨風而散——但卻又是無比的真切。
周游立馬皺起眉頭,轉過頭。
——未見任何人影。
但他依舊站在那里,沉思著,還是邁開腿,朝著山谷的出口走去。
夜里。
寒山寺依舊是那般模樣。
雖然說因為主力死傷殆盡,但不過像是火頭僧,亦或者那些收容而來的流民還是在的,所以也沒冷清太多。
更由于完成了一件謀劃了百年的大事,外加眼見得羅漢降世有望,所以寺里還大肆地慶祝了一番。
更簡單點講的話。
就是吃的管夠——包括庫里那些珍藏的蜜漿糖塊,如今也都是不限量供應,任予任求。
于是乎。
寺里幾乎成為了個露天的流水席,處處都能見到那神情呆滯,只知道狼吞虎咽的身影。
如此消耗,自然讓伙房忙的不可開交。
屋子里已經架了幾十口大鍋,然而依舊是供不應求,此地的主事——一個身材碩壯的胖大和尚,一邊擦著腦袋上的汗,一邊歇斯底里地指揮著。
“本誠,你那倆眼睛是燈籠果嗎?沒看到水要燒干了!還有本正,你能不能手腳利索點,菜切的勤快些,實在不行讓你師兄過去幫你忙——這可是寺里的大節日,萬一弄差了主持怪罪下來咱們全都得死球啊!”
然而,不忙的時候啥事沒有,一忙的時候事立馬就來了。
這不。
一個滿頭大汗的沙彌掀開菜缸,看了看其中,接著崩潰地喊道。
“師父,肉用沒了!!!”
“什么肉?豬肉,鴨肉,還是臘肉?都到這時候還在乎那么多干什么,有什么用什么唄!”
沙彌頓了頓,接著道。
“師父,是羊肉。”
胖大和尚的聲音終于是停了幾秒。
“.哪個羊肉?”
“就是.那個能給功德的羊肉。”
極其之謎語人的對話,但是胖大沙彌仍然理解到了什么意思,他想了想后,然后把另一個沙彌招呼了過來。
“你去牲畜房,挑兩只肥的過來,記得,一定要肥的,最近寺里的催熟挺慢,瘦點的恐怕不符合做功德飯的要求。”
誰料到,聽到這個吩咐,按沙彌卻是一臉的為難。
“師父,長老之前千叮嚀萬囑咐,告訴這得省著點用,要不怕各位師兄和師傅師叔們不夠吃,咱現在沒許可,直接牽過來兩頭,恐怕.有點不合規矩吧?”
可胖大和尚只是照著他光禿禿的后腦勺上來了一下。
“讓你去就去,哪來的那么多廢話——何況你也不想想,今天回來的才多點人,都沒.不對!”胖大和尚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總而言之,現在也沒那么多嘴吃飯了,用上一頭兩頭也沒啥關系的,說不定之后還會有富余所以趕緊牽過來,別忘了寺里的規矩。”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聽到這句話,沙彌也沒法再多說什么,只能一臉不情愿地跑到了夜色之中。
伙房也隨之再度陷入了忙碌之中。
不多時,沙彌又再度敲響了門。
“.師傅,我回來了!”
“媽的,你什么時候有這臭毛病了——趕緊給我進來,現在料已經備完,就等你這些了!”
隨著話音的落下,房門也被推開。
就見那沙彌牽著兩根粗麻繩,費力地將外面的兩個東西拉入伙房。
從那吃力程度來講,那應該是兩頭膘肥體壯的牲畜
不。
不是牲畜。
透過房梁上的油燈看去,沙彌牽進來的哪是兩頭肥羊?
而是兩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穿著破破爛爛衣裳,初看去約有四五百斤之重,手腳都陷入了肥油之重,只能趴在地上勉強爬行的.
人。
是了,哪怕長相如此怪異,哪怕神色間只剩下了呆傻,就連口水都流了滿地,但這依舊是人。
正正常常地,大活人。
可胖大和尚看這兩位的目光中,卻沒有一點看同類的神情,而是極為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道。
“還看什么呢,這倆家伙的功德已經積累足夠了,正適合宰殺你們幾個,把他們衣服拽下來,然后拿水沖洗一下,再把爐子門打開,讓他們進去。”
沙彌們聞言照做,而那倆巨號的胖子也像是沒有任何神志一般,任由他們擺弄。
最后,只見這**裸的倆人都被趕到了個掛爐之中,而爐子底下,一種金黃色的火焰也隨之升騰而起——
然而,明明是在大燒活人,在其中卻沒有任何哀嚎慘叫的聲音。
甚至說,隱隱約約間,還有大慈悲的佛唱聲傳來。
半晌,沸騰而又香氣四溢的濃湯從爐口中留下。
如果周游在這里,他必然會一眼就認出來。
——這是他剛來寺里的時候,弘一老僧曾熱情款待他的.
那種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