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所有的法術都被一掃而空,干凈的就仿佛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一般。
那些沖上去的炮灰愣了足足七八秒。旋即,更恐怖的事情就此發生。
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動作陡然間慢了下來。
而后,芽孢在他身上炸開。
一開始只是個細小的枝杈,稍不注意就會忽略過去,但很快的,植被就于那**上郁郁生長,轉眼間,渾身的**盡皆化作養料,只剩下一團繁華與翠綠共同綻放。
美是夠美的,可惜
沒誰有那心思欣賞。
這群家伙畢竟是烏合之眾,或是因為利益,或者因為威逼,雖然聚攏在阿達上師的手下,但士氣上也就和一幫雜魚差不多。
若是能順風順水,或許戰斗能力還可堪一用,但以現在這種情形
只是幾個呼吸之間。
剩下的人便已經一哄而散,奪路而逃。
阿達上師已經眥目欲裂,怒吼道。
“你們是堆蠢驢嗎!拼一把還有希望,若是這么跑了的話”
剩下的話已不用他再說。
東華真君冷哼一聲,邁出一步,然后打了個響指。
于是乎,所有逃跑者身上都開始繁榮成長了起來——
甚至說,不光是那些與東華真君為敵的,就連那些開始就退避三舍的,身上也一同地長起了植被。
有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化作養料,跪地哀求道。
“真君,真君!這可不管我事啊!我沒與那密宗勾結,您為何.”
而東華真君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突然獰笑道。
“為何?老子我好心好意請你們過來,甚至連家底都搬出來款待了,結果你們呢?一個個心懷鬼胎就想著找點理由,黑吃黑吞掉本真君是吧?”
那人還想掙扎,竭盡全力地說道。
“可真君,可我又沒與您動手.”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有什么心思?不過是想坐收漁翁之利而已你們,那些宗派弟子,一個個都是心懷鬼胎”
東華真君也懶得再廢話,而是揮揮手,徒長的青草就淹沒掉了那人的喉嚨。
而后,他轉頭,看向這場突襲的兩個罪魁禍首。
“先談判,后陷害,就是想把本真君捆在道義上,然后打個措手不及是吧?呵,不愧是密宗,真他媽的是好算計啊!”
聽到那雖然在笑,但明顯是怒急攻心的言語,阿達上師的聲音已然變得極為嘶啞。
“.你這是提前成禮了但不可能啊,根據我們的消息,第一批血食還沒到地方呢,你又怎么可能”
如今形勢大好,東華真君反倒是不著急了,而是一步一步走著,同時如貓捉老鼠般解釋道。
“其實也沒啥,不過是竭澤而漁罷了,畢竟如此大事,我總得做好多手準備于是讓手下找理由屠干凈了幾個村莊,然后提前運了過來而已”
“.你瘋了!那幾個大宗不會饒了你的.”
可東華真君只是笑道。
“被發現才不會饒了,而不被發現.那幾個村不幸遭了盜匪而已,又關本真君什么事?”
說話間,他已然用力拍著肚皮,讓真菌索索而落。
“——待到本真君開宗立派,庇護一方,照樣會被這些凡人供起來,如此發展個幾百年,再找個護山靈獸,本真君照樣能受邀天元大會,求仙問道去鳥!”
阿達上師聽此,也不再廢話,用僅剩的那只手臂,顫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了個白骨念珠。
然后,用力捏碎。
空氣中驟然裂開了個口子。
一男一女,兩尊白骨像攜手而出,然后跳著荒誕怪異的舞蹈,齊齊地朝著東華真君邁進。
藏在角落里的周游倒是認得這玩意。
尸林怙主的寂妙法相,當初佛心時給自己帶來了不小的麻煩,最后和正德攜手才勉強鎮壓下去。
不過現在看來
這種非原身降臨,僅是個虛影的玩意用游戲來形容,也就是個小BOSS而已。
同樣,阿達上師也知道這玩意攔不住東華真君,尤其是這蒙了賜福的真君——但旋即,旁邊已揮出了把黑霧繚繞的法劍。
那名叫莫老五的家伙.終于親自上場!
“好,好,好!”
東華真君連叫了三聲好,也未用什么法術,直接巨掌拍下——
一聲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巨響!
尸林怙主的法相硬生生被拍進地里十來寸——然而這還不是最危險的,在接觸到的同時,菌絲迅速在骨骼間漫延,轉眼就腐蝕掉了一大片。
同時,阿達上師也猛地吐出了口黑血。
不過趁著這個空隙,莫老五總算是來到了東華真君跟前,手中法劍厲鬼呼嘯,牽制住對方手腳的同時,數顆棺材釘也隨之彈出,死死地釘進了棕黃色的脂肪之中。
“.七殺釘?不對,你也不是.算了,是誰也與我無關了。”
雖然青紫的脈絡在釘子處開始蔓延,但東華真君仍然渾不在意,而是又探手朝著下方抓去。
莫老五有心閃躲,然而不知何時起,幾根蔓藤已經纏上了他的足跟,雖然力道不大,然而足以讓他緩那么一下。
而這一下.
就是生與死的分別。
眼見得那手即將攥住自己,莫老五只能用法劍中的黑霧攔上一攔,同時嘴里高喊道。
“.你都看了這么長時間戲了,也該動手了吧?”
然而,周遭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答。
莫老五聽著法劍不堪重負的吱呀響聲,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我們死了,難道你還能獨善其身?別忘了,你也是這次參與的賓客之一”
依舊沒有回應。
‘咔嚓’一聲。
法劍終于崩毀。
而莫老五也是扯著嗓子,破了防一般,撕心裂肺地喊道。
“通天劍,你難道就那么看著嗎!!!!!”
于是,座位間終于傳來了一聲嘆息。
“我幫你倒是可以,但咱能不能打個商量,能不能告訴我一下,這土到爆的諢名到底是誰取的?我好去宰了那個王八犢子。”
而說話之間,周游已然推開身前的尸體,邁了出去。
動作并不快,甚至也不夠利落,但只是在轉眼之間,已然來到了東華真君的身前!
癡肥的巨人怔了好幾秒,才厲聲咆哮道。
“通天劍凌元!!你跑到這地方干什么!!!”
周游又是輕嘆。
“.我說我是湊巧路過的,你信嗎?”
當然,他也沒管對方信或者不信,手中萬仞先是掃下,以四兩撥千之勢,輕而易舉地撬開了巨手——而莫老五一個狼狽不堪的驢打滾,總算是堪堪避免了落成肉泥的下場。
東華真君也沒去管那死里逃生的家伙,而是赤著眼,猛地看向周游——但某人已經輕飄飄地落劍,連退幾步,抓著莫老五的衣服,退出了這一片。
而后接手的,是剛從坑里爬出,再度殺來的尸林怙主夫婦!
趁著這個短暫的空隙,周游提溜著莫老五,隨口說道。
“我說你,你是怎么認出我的?”
莫老五咳出了一堆血沫,然后嘶啞著說道。
“.都到這時候了,你先問的是這事?”
“好奇嘛,何況咱們本身不是什么朋友,知道你怎么認出來的,我也好安心點。”
莫老五僅僅是糾結了幾秒,便干凈利落地回答。
“不過是我認識那血屠子而已,知道他決不長你這摸樣,更沒這用劍的本事然后再順著劍路推測下,這州附近能用快劍的,用得了如此快劍的,也就剩你一個了。”
“原來如此。”周游點點頭,“那你的意思是,咱們暫時休戰,一起來打BOSS?”
“砵絲?那是什么?”
“.就是那東華真君,不過我看你倆之前有恃無恐的摸樣,應該有點準備的后手吧?”
“.是有,但你得先牽制住那玩意再說!”
“那好。”
周游隨性地將莫老五往旁邊一撇——也不知為啥,這家伙比外表輕的多——然后轉身,再度殺上!
僅僅這么一會的功夫,尸林怙主夫婦已經被砸沒了一個,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片茂盛的蘑菇叢,而另一個也是苦苦支撐,菌絲已經蓋滿了其整個身軀,眼見得也要隨之覆滅。
但就在此時,劍光已經再度劃來。
說真的,比起那巨人般的身體,這劍光就和裁紙刀差不了多少——然而面對襲來的萬仞,東華真君卻放棄了唾手而得的尸林怙主,而是立馬扭轉身體,面色沉重地對上周游。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這原主到底打出了多少的威名啊,能讓這家伙如此謹慎對待?
不過這都是無關緊要的玩意,僅僅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而面對硬擠過來的肥胖軀體,周游一個鷂子翻身,身體騰出丈許,劍刃順勢回斬,在東華真君劃出了條狹長的口子!
換成一般人來講,這一下足以是開膛破肚,然而東華真君僅是滿不在乎地抹了下,密密麻麻的真菌又再度填滿那個地方,轉眼間就將傷勢彌合于無形。
嘖,這治愈力確實有點難對付,不愧是高難度劇本,隨便拎出個家伙都有如此能耐。
見蒲扇般的大手再度揮下,周游想像剛才那樣,借由自身的速度讓出去——
然而,在剛邁出腳的時候,他忽地發現了些許問題。
不知不覺間,身體似乎僵硬了許多.不對!
自己明明一直注意腳下,也沒被植被纏上,怎么會突然慢下來的?
但旋即,他又注意到。
——是孢子。
不知不覺間,那些蘑菇散出的孢子已經覆蓋了整間屋子,并且隨著一呼一吸,還在不斷地侵蝕進體內!
景神食餌歌訣與天龍血脈全力運轉,然而想要逼出這些孢子,仍然需要大概三四息的功夫。
三四息的功夫
和剛才莫老五落得的危機一樣,東華真君已經變掌為拳,如破山錘一樣,用力的砸下!
瞬間。
似乎整個地面都隨之一晃!
然而,在煙塵彌漫之中,東華真君獰笑的表情卻忽地呆住。
手感不對。
砸下去之時,傳來的不是人身被碾成肉泥的觸感,而是輕飄飄的,更像是
他抬起手臂,朝著里面看去。
——上面粘著的是紙。
畫著夸張油彩,大笑不止的紙人!
(替身紙人,效果:此紙人可被手動激活,當激活時會出現在使用者原本所在的地方,而使用者將傳送到百米內隨機另一個地點。)
而周游此時,已經站在大門之處,用眼神直視著東華真君,然后引弓,搭箭。
箭用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大羽箭,然而在箭桿之上,卻纏著他繪出的符紙。
下一刻。
箭矢如雷霆般射出,只見得火光劃破半空,在插上東華真君身體時,又若大日般猛地爆開——
誠然,周游除了劍術以外,其余的都挺半吊子的,哪怕符箓現在也只能算是開始精進,但半吊子總有半吊子的操使方法。
譬如這符箓加弓箭很多時候,總會有些奇效不是?
只見得烈焰席卷上東華真君的身體——自開打以來,他頭一次發出了凄厲的慘叫,手不斷拍打著身體,甚至讓周圍的植被不要命地席卷,想要熄滅這燃燒著的烈火。
然則。
這算是符法引出的真火,豈能這么輕松就能滅掉?
那火是越來越旺,叢生的真菌反而成了最好的燃料,轉眼間便覆蓋了大半邊的身軀。
而這時,莫老五與阿達上師的準備也終于完成。
阿達上師經文念止,然后其猛地扣下了自己右邊的眼珠,扔到了骨碗之中,接著毫不猶豫地碾碎。
而隨著血氣的升起,快要不動的尸林怙主猛地暴漲數丈,然后死命地抱住了燃燒著的東華真君。
而莫老五則是拿著法劍的碎片,念念有詞。
“七魄付草偶,三魂寄冥霜,一釘破頂門,熒惑燒囟梁,二釘穿靈臺,計都蝕心光,三釘釘尸狗,太陰腐肝腸七釘絕非毒,羅睺滅陰陽.借爾刀兵煞,釘此枯髓漿!頭頂三寸魄,足系九泉殃——禳星釘斗處,寸魂焚天罡給我去啊!”
一顆銹跡斑斑的棺材釘從他手中滑落,接著對準東華真君的影子,猛地錘下!
下一刻。
那仿佛魔神般的身軀.
終于,是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