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聽那揚(yáng)起的音調(diào)，就知道周游九成九不是誠心拜師。

不過老道的頭顱也無所謂，他指點著周游拿起了另外兩個腦袋。

“如你所見，這倆腦殼中已是空空如也，一個蘊(yùn)了妖，一個蘊(yùn)了鬼。正好混合一起做毒藥。”

“首先是那個死嬰陰胎，那是我腦髓所化，你可刨其臟腑，得陰心陰肝陰膽陰肺一份，其余的通通不要，然后將這些東西碾成粉末.....”

“其次是那個環(huán)首蜈蚣，此物吃光了我腦子中的一切，只留下了一眼一舌作為通話之用，你可破其皮，取其肉......”

“然后，各分一錢.......混合其中.......”

“接著......”

“......”

“......”

幾分鐘后，周游眼前出現(xiàn)了一碗十分詭異的東西。

從外觀來看，那像是一灘堆起來的污泥，但某種性質(zhì)上又像是液體，整體漆黑似墨，還時不時地如活物般翻涌一下。

老道對此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還算可以吧，以剛?cè)腴T來講也能說得上是合格，我很多徒弟第一次干這活時別說直接調(diào)好了，人沒嚇成失心瘋就已經(jīng)算不錯了，那么——”

對方努了努嘴，道。

“——你先把這玩意喝下去一半吧。”

周游還在洋洋得意的表情登時僵住。

他指著那怎么看怎么詭異的玩意，轉(zhuǎn)頭質(zhì)問道：

“不是吧師傅，這東西怎么看怎么不是給人喝的，更別說我記性還沒差到幾分鐘前的東西就能忘光的程度——咱倆剛才分明說的是用這玩意毒死那個豬頭怪物——怎么到現(xiàn)在你讓我先嘗嘗咸淡了？”

老道卻只是笑。

“東西調(diào)配完成才可謂毒，沒調(diào)配完成那只是一副湯劑而已，你身子骨太弱，手還被穿了那么大的一個窟窿，就算能逃出這個地方恐怕也走不出太遠(yuǎn)，老道我就剩一個頭，還指望你幫我縫回去呢，肯定得想辦法讓你多得點本事。”

“——所以說，乖徒兒，聽話，把這個喝下去吧？”

老道的表情笑吟吟的，那言語就仿佛是在規(guī)勸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乖乖吃藥，但那眼神中卻沒任何笑意，只有些許看死物一般的冰冷。

現(xiàn)在這位的意思很明確了——喝下去，雙方就可以繼續(xù)談，不喝，那么就一拍兩散，他繼續(xù)在這當(dāng)擺設(shè)，某人兩眼一抹黑的去找出路。

那么到底該咋辦呢.....

周游沉吟一會，最后還是聳聳肩，端起那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沒有什么怪味，但口感詭異到了極致，就像是將一堆蠕蟲壓碎擠爛了然后混合到一起，偶爾還有沒死透的還在口腔中掙扎一下。

周游忍住惡心，按照那老道的話，將半碗東西全都灌入胃里。

下一刻，系統(tǒng)的提示就在他耳邊響起。

“尊敬的玩家，您已吃下了咒物：尸蟲血餌湯。”

“您的傷口恢復(fù)速度加快，并且對‘太歲肉’及其所有同類型的物品（視肉，活人參，白骨酥等）產(chǎn)生了一定抗性。”

“您受到了詛咒：芋蟲化。”

“你正不由自主地向著某些扭曲的東西而轉(zhuǎn)化，在徹底變成怪物之前，還請盡快找到解決方案。”

“你已通過練氣法；服餌的第一關(guān)。”

《云景道的修行通常都是以服食陰物開始的——但絕不會是這種匆匆調(diào)制，連丹爐都沒進(jìn)過的東西。》

看到周游服下這東西，老頭的臉終于浮現(xiàn)出些許正常的笑容。

“妙哉，妙哉，徒弟你果然是個有心性的，吃了這東西也就等于入了我們云景道的門墻了，可惜這里東西不全，匆促間調(diào)配的這東西有不少缺陷，不過放心，只要你將為師我送回到上山，當(dāng)即就可以給你重?zé)捯粻t丹，彌補(bǔ)缺損的同時，還能順便把你收為親傳大弟子....”

周游未說話，而是凝視著老道的臉。

——這家伙是真這么想的，還是打算以此來威脅我？

但他旋即便搖搖頭。

......算了，兩者都沒差。反正我只用通關(guān)游戲就好。

周游撂下碗，輕咳一聲，然后說道。

“不是，師傅，你們修行的都是這么鬼氣森森的嘛，入門還得吃這么個鬼東西....”

誰料到聽到這話，老道忽然皺起眉頭，莫名其妙的反問道。

“你在說什么呢，大家不都是這樣嗎？咱們云景道還算好的了，只是服食陰物而已，像是那些名門大宗經(jīng)常還以厲鬼妖物加附己身，像是什么吃嬰兒煉尸油做京觀血祭的更是比比皆是，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周游一怔。

他忽然想起來之前那個老僧同樣對他說過：“佛門不都是這樣的。”

當(dāng)時他還以為是對方故意隱瞞些什么，但現(xiàn)在看起來......

似乎這劇本中所有的修行體系都多多少少帶些詭異？

只是看著老道那滿臉的懷疑，周游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細(xì)問的時候，于是只能將這點記下來，然后道。

“那么師傅，我已經(jīng)按照你說的喝下這玩意了，接下來咱們應(yīng)該怎么干？”

老道回道。

“.........正常來講我應(yīng)該教你一些入門的法決，但現(xiàn)在也沒這個時間了，這樣，你先把我的頭拿起來，將脖頸對準(zhǔn)那個碗。”

周游聞言這么干了。

然后就見那頭顱用力晃了晃，臉上逐漸浮現(xiàn)出痛苦之色，然后，就像是自那干癟的血管中強(qiáng)行擠出一般，脖頸間一滴泥漿般的血液緩緩滴落，待到落入碗中之時。

“刺啦。”一聲。

翻滾的黑色液體倏然平靜了下來，然后一點點褪去顏色，變得無色而透明。

只有隱約間，能看到像是蟲子一樣的影子在碗中浮現(xiàn)，但旋即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至此，老道才舒了一口氣。

“你把這玩意澆到那豬頭上，然后等那怪物吃下去就可以，等處理完這怪物之后，我再和你說怎么走.....”

周游十分聽話地將液體均勻撒上，不過看著那仍然油光锃亮的豬頭，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什么，不經(jīng)意地說道。

“——話說徒兒我剛想起來一件事，之前我在房間里看到不少的人尸，它就算吃尸體也完全能夠過活，為啥非得大費周章把人捏成豬再吃？”

老道聞言笑了起來。

“瞧你這話說的，人肉又不如豬肉肥美，味道更是差之遠(yuǎn)矣，誰有毛病啊，會放著豬肉不吃去啃活人？那堆尸體都是剁碎了做肉團(tuán)用的，只有這種通過‘造畜法’弄出來的東西，豬頭怪物才會費心費力地去烹飪成菜。”

周游瞥了一眼老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原來如此，徒兒.....

“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