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似乎沒有注意到,仍然在那扯著嗓子喊道。
“那又怎么了?我與他們無親無故,被選上了也是他們自個倒霉”
但忽然間,他終于是看到了周游冷厲的眼神。
至此刻,他也才忽然想起來
某人是有多么的嫉惡如仇。
林琛想要補救,但在那平靜的注視下,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連桌上的斷邪都發出陣陣劍鳴,似乎只要等一聲令下,就會自行拔劍而出,斬了這個禍害。
然而許久之后,周游卻是哂然一笑。
輕輕敲了敲斷邪,安撫住躁動不安的劍器,方才說道。
“那敢問下,這事是林老板你所策劃的嗎?”
感覺自己在鬼門關邊滾了圈,林琛也是汗流浹背,慌里慌張的解釋道。
“絕不是我所策劃,我甚至可以對天發誓”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如果你女兒不摻和進去,死的只會是那些學生呢?”
林琛咽了口吐沫,答道。
“當時那東西聯系我時,說除了我女兒以外,還讓我準備一些可用的‘材料’,每多一份就可以給我一筆額外的賜福,但我當時只顧著把幻兒摘出去,所以也沒去收集什么材料.更沒給他提供幫助真的,道長您相信我.”
周游就這么定定看著他,俄而,忽然咧開嘴角。
“倒是沒說謊話,好吧,先略過這茬——這有另一個問題,你之前說去那深山老林里找那所廟卻沒找到,這話是真是假?”
“.一半真,一半假。”
“什么意思?”
林琛也算是放開了,十分光棍地交代道。
“我的人確實沒找到那廟存在的跡象,但卻找到了一些殘骸。”
“什么殘骸?”
然而林琛并沒有直接回答,看他的模樣,似乎同樣也陷入到了迷惑之中。
“我很難形容這是些什么殘骸,當時直接接觸的人中,有好幾個都被送到精神病院里了周道長你若是想看的話,我可以讓人拿過來給您看看.”
周游點點頭,其態度已經做出了回答。
十來分鐘后,幾個大箱子被抬到了屋子里面。
箱子是用泰山石做的,這玩意自古以來就用于驅煞散邪,上面還密密麻麻貼著符紙,周游隨便翻開兩張看看,然后突然間輕咦了聲。
“這是符紙是誰畫的?”
“.之前請的一名嵩山道人所畫,不過他說這東西他處理不了,領完錢就走了.怎么,道長,這是有異常嗎?”
周游沉思一會后,還是搖搖頭。
“不,沒有什么異常,甚至說這算是少見的真貨了。”
林琛似乎有些不解,但周游也沒做出解釋,而是將那些符紙一一揭下,接著打開了蓋子。
而在見到里面的東西時,他也才知道,那林琛‘難以形容’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里面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磚石,但同時又有著液體一樣的性質,時不時地冒幾個泡泡,又仿佛是活物的呼吸一般。
周游用劍捅了捅,然而那玩意除了像遇到天敵一樣避散開來以外,沒給任何回應。
“怪了,這東西我確定自己沒見過,但怎么總感覺這么熟悉呢”
周游撓了撓頭,正不解的時候,忽然想起了個事。
“對了,林老板。”他轉過頭,對林琛問道。“你之前說那玩意給你了個信物能拿來讓我看下嘛?”
沒有任何疑問。
現在周游的需求,大抵就是林琛的意愿。
很快的,他便從內襯間摸出了個透明的圓球,然后恭恭敬敬地遞給了周游。
“之前那位嵩山的道長也曾試過,但未見任何結果,我猜測這就是個聯絡用的東西”
周游接過,透著電燈看了看——從摸樣來看,這就是個小時候的彈力球——然后又歪頭想了想,接著隨手將這玩意扔到了石箱里。
“.道長,您這是”
然而,話還沒說完,異變突生。
只見那球如融化般滲入到了那東西里面,繼而藍色的光芒瞬間盛放,轉眼間便籠罩于整個房間——
下一刻,一切趨于靜止。
林琛仍帶著愕然的表情,呆立在那里。
周游用煞氣往外探了探,發覺其余人也是一樣,仿佛就此被凝固住——
“有趣,時間停止嗎.不,它哪有那種能力,應該只是把這一片給靜止住了。”
話雖如此,周游也沒表現得有多慌張,而是抱著斷邪,饒有興趣地看著那石箱。
半晌。
其中的東西如同燒開般沸騰,一點一點膨脹,然后溢出。
接著,仿佛泡沫破裂般的聲音響起
并非言語,也不是傾訴,但不知為何,周游偏偏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那是——
“.終于同意了?”
第一句話你就來這句?我還以為直接要動手呢。
周游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也沒說話。
于是,對方在等待許久后,繼續道。
“負隅頑抗了,終究還是,回歸于吾主的路途.”
負隅頑抗?媽的,劇本里這么說我不怪你,這都到現實里了,你還分不清大小王是不是?
周游翻了個白眼,然后隨手拔出了斷邪。
然而,還沒等他動手,那東西又說道。
“獻出女兒,幫助解封,一切過錯,既往不咎”
聽到這話,某人著實愣了下。
“.這家伙,把我當成林琛了?”
這家伙難道沒有視力嗎?這都能認錯?
不過他也沒揭破,而是用一個粗啞的‘哼’作為了回應。
那東西的破裂仍然在繼續。
“無法理解,一個子嗣而已,為何要投入感情”
周游依舊沒理,他按住嗓子,仔細回想起之前林琛的語調。
所幸,雖然絕大多數天賦都投入到了那熔爐之中,但作為新手期獲得的‘基礎演技’還在,整理一下后,倒也能學個七八分像。
“如果我獻祭我的女兒,我能得到什么報酬?”
泡沫破裂的聲音停頓了幾秒,接著驟然加劇。
但這回其中的含義只有兩個字。
“一切。”
很簡單的兩個字,但其中包含著許多的意義,壽命,金錢,財富,美色.
然而周游卻不屑地撇撇嘴。
——一個兩個全都是這套,你們能不能搞點新鮮的?
他想了想,還是用那沙啞的聲音繼續道。
“如何讓我相信你有能力實現這些?”
泡沫一陣翻涌,它似乎不知應如何用人類的話語所表達,但很快的就向上涌起,構成了個類似于屏幕般的東西。
而在光線的折射之中,一個神廟出現在了周游眼中。
那樣子和之前那些學生說的大差不差,單唯有一個巨大的,高近十米的東西在其中翻涌,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突破天花板,就此從這牢籠中沖出。
“所有的東西,已經集齊,只差一個,最后一步。”
看到這般景色,周游眼神有些發冷。
“不小啊,看起來不光是那些學生,你又吞了不少人命?”
泡沫破裂,其意思只有一個。
——僅僅只是食物而已。
“好吧,那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作為一個眷屬,你侍奉的首領是誰?”
忽然間,對方的動作停了下來。
但很快的,翻涌的勢頭就越發激烈,甚至連旁觀者都能感覺到其中的驚慌。
“——不是林琛,你知道的你是誰!”
隨著其的尖叫,某種怪異的東西在這房間中鋪開——
然而,那并不是它自己的本事,而是猶在其上,感染了那降頭師,劇本中那些被污染者與天魔的能力!
不過就在其展開的瞬間,劍鋒已然抹過。
轉瞬,石箱就一分為二,接著煞氣猛地爆發,頃刻吞沒掉了所有的東西。
招式間干凈利落,不留任何痕跡。
下一刻,時間才終于恢復了流動。
林琛仍然保持著那想要制止的動作,然而在慣性的左右下,直接是摔了個大馬趴。
而視線嘛。
正與那石盒平齊。
半晌,他才喃喃自語道。
“.周道長,里面的東西呢?”
“沒什么,被我解決了而已。”
周游笑瞇瞇地扶起林琛,順道還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
對于這種驟然轉變的態度,林琛明顯有些接受不能,他緊張地連退數步,然后才說道。
“周道長”
然而周游卻是擺擺手,然后抽張椅子,往上一坐,接著隨性地翹起了二郎腿。
“我說林老板,你這回可是給我惹了不小的麻煩嘿。”
林琛到底是個縱橫商海多年的人,看著某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馬上就理解到了什么意思。
旋即,他便為自己辯解了起來。
“周道長,我當年只是接受了那個條件而已,對于別的也僅是作壁上觀而已,并不是其中的推手.”
“如果你是推手的話,我現在已經砍了你了。”周游完全沒顧對方的感受,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然后繼續說道。“但很不巧的是,因為你的陌路旁觀,某個東西已經快脫困了。”
林琛一愣,接著臉色驟然變得十分難看。
“那個降頭師后面的?”
“也不應該是后面的,準確點說算是個中間商,但對你而言也差不多了——當然,對我來講也十分麻煩。”
林琛深吸一口氣,接著緩緩地問道。
“.那么,道長你也對付不了?”
周游的話語停下了幾秒,接著,陡然間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直至笑到林琛絕望的情緒完全變成了不明所以,那笑聲才漸漸停了下來。
“林老板,遠高出這東西的我都殺了好幾個了,有什么對付不了的?雖然我現在就一個人,但怎么說呢多花點力氣,還是能解決的。”
“.那麻煩是指.”
周游收起笑容,就那么看著林琛。
“我說林老板。”
“.在?”
“你知道如今是現代社會吧?”
“.是的。”
“那你也知道,如今這媒體有夠發達的吧?”
“.”
這一回,林琛總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的臉色也漸漸白了起來。
而周游則是自顧自的解釋道。
“誠然,那玩意還差你姑娘這一份才能徹底破封,但畢竟是個龐然大物,我和它打起來的時候,最起碼也得是個地動山搖的勢頭.”
說到這里,某人歪了歪頭,似笑非笑地說道。
“林老板你是想在隔天新聞上看到超人大戰克蘇魯呢,還是說看到奧特曼大戰小怪獸呢?”
林琛咬著牙說道。
“.我可以想辦法溝通政府,盡量把周圍的住戶調走,然后再進行交通管制.”
可周游直接隨口否定。
“沒那個時間,我這面還有要緊事,必須在這段時間里抓緊解決了。”
再一次的沉默。
但好一會后,林琛忽然后退幾步,對著周游鞠了一躬。
“周道長既然如此說了,那肯定會有解決辦法吧?”
“你們這幫人啊,遇到這種情況總是想著讓別人來想辦法.”周游搖搖頭,但還是說道。“我確實有辦法——對了,林老板,我記得你挺有錢的吧?”
“.確實略有薄產,只要周道長您一聲令下,無論多少錢.”
然而周游沒等他說完,又接口道。
“我記得外面那個聞老哥關系網不小吧,能聯系到一些宗教人士?”
“.他雖然沒什么本事,但畢竟長袖善舞,這些年來也結交了不少人,但我得提醒道長一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結交的那些也基本都是一群神棍.”
“無妨,還有就是林老哥你在政府里面也有些關系吧?”
這一回,林琛徹底懵了。
“.確實有,但道長,你問這些干什么?”
“很簡單。”周游忽地笑了起來。“按照陰歷來算,再過個幾天,就應該是”
“清明節了。”
——
待到摸不著頭腦的林琛走后,周游收拾了下東西,也準備拍拍屁股,去客房再喝他個兩輪——反正他也醉不了,林琛家里又是一堆的好酒,不喝白不喝,喝了不白喝嘛。
不過在臨走之前,他忽地轉過腦袋。
——名叫林幻的姑娘依舊坐在床上,從始到終都沒有動彈。
事實上就連林琛本人都下意識地忽略掉了她——但周游只是看著那無神的瞳孔,笑著搖搖頭,然后提起斷邪,也隨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