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瞬間只感覺到毛骨悚然。
和之前每一次的對話都不同,這這次就像是某種怪異親自在耳邊耳語,帶來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本能似乎壓倒了意識,只想讓人跪伏于地。
但下一刻,天龍血脈自然運轉,仿佛炙熱的火焰在血管中流淌,轉眼間便驅散了所有的不適。
再看酆千粼和寒露,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好歹還在強撐著站著。
那余三指倒是沒別的動作,只是借用著兵丁們的整整幾十張嘴,隨意地訴說。
“酆二爺您可給了我個挺大的驚喜啊我原本以為渾家中人就可以處理掉你,沒想到非但沒有攔住,反而真讓你殺穿了一路,甚至逼的我不得不提前改變計劃所以究其原因,就是這個白門的新人嗎?”
余三指轉過眼神,看向周游——而某人僅是啐了一口,以之相對。
余三指并沒有介意,而是繼續齊齊說道。
“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我現在體內邪氣也壓的差不多,既然一切無礙,那就由我親自帶隊,送酆二爺一程吧?!?/p>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團煙花于天際炸起。
并非是節日的慶祝,而是集結的標識。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在這一瞬間,仿若滔天的惡意洶涌而來!
數量十幾,幾十,甚至上百?
不,數量已經沒了意義。
總而言之現在能夠確定的只有一點。
那就是余三指這王八蛋打算動真格的了!
周游轉頭看了酆千粼一眼,接著毫不猶豫地揮出劍,砍翻了旁邊的一個兵丁。
而寒露也心領神會,幾個起越間,已到了縣城門之前,然后斬斷了旁邊的絞繩。
最后,周游所說的只有一句。
那便是,
“跑!”
——
山間,林海。
只見得大雪漫天。
這場暴雪來的急且快,延綿的又是格外之久,僅僅幾日的功夫,便將天地都染得白茫茫一片。
在這幾日里,周游一行的情況算得上是急轉直下。
而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北地之王’這個名號的含義。
——敵人實在是太多了!
仿佛整個北地的盜匪惡棍,邪派教門都來與之為敵,這幾日下來,周游砍的人甚至比前幾十天加起來都多!
多虧有這場暴雪,否則他們早就讓人給包了餃子了!
周游摸了一把臉上的積雪,看向酆千粼。
此時此刻,這位正坐在狍子背上,爭分奪秒地打著盹。
這是他們幾日來做出的權益之策,靠著狍子在積雪中的如履平地,在不見敵人的時候,每個人都可以輪換著自背后瞇上一會。
但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兩個時辰而已。
周游和寒露還好,其中周游可以靠著天龍血脈硬頂上一段時間,而寒露也有著師門秘法短期提奮精神,然而對于酆千粼這普通的中年人來講.
這幾天下來,已經近乎要了他半條命。
但他只是默默承受著,連抱怨都沒抱怨過一句。
風雪漸急,三人一獸就這么在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如此,又不知過了多久,周游忽然招呼了一聲。
“酆老哥?!?/p>
酆千粼身體一抖,然后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怎么了?”
“時間到了,而且狍子也該歇歇了。”
“.是嗎?”酆千粼出于身體本能地嘆了一聲,但他馬上就回過神來,拍了拍臉,從狍子上費力地跳了下來,“不好意思,這次是我拖累你們了?!?/p>
周游搖搖頭,先是給狍子喂了些血,然后將其收回到了玉牌之中。
“沒什么拖累的,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而已——對了,酆老哥,咱們現在離鬼市大概還有多遠了?”
酆千粼瞇著眼睛,努力想要辨別周圍的景色。
幾分鐘后,他才不確定地說道。
“大概還有**天的路程吧?不過我也無法確定,這雪實在是太大了,如果還不停的話,十來天都有可能”
“那到了鬼市之后,你確定有人能對付這余三指的勢力?”
酆千粼扯了扯嘴,露出了十分勉強,但又極為堅定的笑容。
“請放心,我們革命黨的勢力已經全集中在那里——雖然說正面對抗還是有些乏力,但掩護著咱們撤退還是沒問題的。”
“那就行?!?/p>
周游只是說了這一句,然后又轉頭看向寒露。
——這小姑娘從始到終都沒發一言,依舊保持著她透明人一樣的存在感,只是周游依舊從那蒼白的臉中看出,這位的狀態也不算是多好。
酆家的人情有這么大嗎?能讓她如此拼命?
但周游也沒過多計較這事,而是將酒仙葫蘆解下來,然后塞了過去。
“.周師兄,你這是?”
“喝一點吧,暖和暖和身子,要不撐不下去。”
然而寒露并沒有動彈,而是抱著酒葫,小聲說道。
“周師兄,我知道你這是一件法器,但在這幾日消耗下來,里面應該不多了吧我身體還是沒問題的,這點酒還是留到關鍵時候再用.”
周游啞然失笑,然后敲了敲寒露那小小的腦袋。
“哪來那么多廢話?讓你喝就喝,我自有功法護體,剩下這點酒你和酆老哥平分著已經是綽綽有余了。”
聽到這里,寒露才拔下酒塞,小心的灌了幾口。
周游看她穿的有些單薄,又嘆了聲,解下披風,隨手披到了其身上。
說真的,這一路走來,對他來講就像是真多了個小師妹一般——而且自己作為一個大老爺們,怎么招能照顧點都得多照顧一點。
寒露對此囁喏了幾聲,似乎是想要道謝——但就在她剛想開口的時候,忽然又皺起了眉毛。
周游在同一時間抬起頭,看了一眼漫天飛雪的四周,然后重重地嘆了一聲。
“天殺的混蛋,這么拼命干什么,就不能讓人消停一會嗎!”
熟練地拿起劍,和寒露對視一眼,接著共同地踏入到了風雪之中。
果不其然,在漫天的飛雪之中,已經能隱約看到幾個漆黑的身影。
余三指動員的從來不只是從后面的追殺,而是以四面八方的合圍,就像是那林海中的狼群,先是騷擾,然后游擊,接著耗干獵物的力氣,最后再來上一擊必殺。
很明顯的陽謀,但很可惜,就是因為恰恰如此,才根本沒有著任何破解之法。
周游引劍,然后驟然加速。
那襲擊者遠沒他們這么好的眼力,直至跨過風雪,看到酆千粼那疲乏的臉時,才驟然爆發出一陣仿佛尋到寶藏般的叫喊。
是的,沒錯,他們確實尋到了寶藏。
——去往黃泉的寶藏。
就在一人高喊出聲的瞬間,萬仞已如流光般劃過,那速度甚至沒人能反應過來,刀刃就如同刀切豆腐一般,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他的脖頸。
只是在轉眼之間。
一顆腦袋便掉落于地,甚至直到死去時,仍帶著那驚喜的表情。
其余幾人也終于發現了周游。直至此刻,他們才想起任務中對他們的叮囑。
“——小心點,那酆千粼身邊,還有著個頗為棘手的白門弟子?!?/p>
但卻已是來之不急。
萬仞沒有任何停留,轉眼就奔著另一個人而去——那人反應還算比較快的,舉起武器便想招架。
只可惜,這點速度在周游眼中,依舊是不值一提。
輕飄飄地挑開了那橫著的槍身,劍鋒順著空隙長驅而入,剎那便刺穿了毫無防備的喉嚨——
而直至此時,才有人提刀攻來。
周游腳尖輕點,在一個旋身的間隙,以差之毫厘的勢頭地避開了那襲來的刀鋒,同時劍鋒回轉,抱住那人的同時,已經抹開了其的喉嚨。
——烏合之眾。
這是周游下定的第一個想法。
這些家伙的實力就和尋常盜匪一般,換成平時他一個人都可以將其殺穿,但問題是
對面的圍殺源源不絕。
而他們,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個人而已。
所以面對任何一場的突襲,他們都必須竭盡全力,以盡可能的速戰速決!
隨手扔掉那個噴著血的尸體,周游幾步急行,身體似乎在這雪中化作了一團朦朧的影子,幾個眨眼的時間里,又接近到另外一人身前,劍鋒流轉,同樣輕而易舉的斬下。
——第四個。
然后抬起頭,冷冷地掃了一眼。
烏合之眾不愧是烏合之眾,僅僅被突襲掉不到一半人,在這目光下就有些站立不穩,甚至有幾個兩股戰戰,連手中的兵器都握不太住。
但周游并沒有在意,而是又彎下腰。
然后,突出。
很快的,廝殺聲漸漸停息。
周游拖著萬仞,帶著一行深紅的血跡,一步一步的走回到了酆千粼的跟前。
寒露那面人遠少的多,所以已經提前回來,此時看著他滿身的血氣,略顯擔憂地說道。
“周師兄”
周游擺擺手,示意并無需在意,然后轉頭看向酆千粼。
對方只有一句。
“辛苦了?!?/p>
但其含義已無需多言。
周游裂開嘴,也是笑了笑。
“酆老哥?!?/p>
“怎么了?”
“抓緊點,繼續趕路吧?!?/p>
而就在周游他們奮力廝殺的時候。
另一邊,一處隱蔽的山谷之中。
同樣,也是一個臨時搭建的營地之間。
初看去,這營地并不大,做工也很簡陋,僅是用柵欄圍了一圈,然后清掃掉其中的積雪,再找了個背風地方,生了團篝火而已。
在圍繞在火邊的,卻都是在北地赫赫有名的邪道人物。
血屠手,九幽老怪,赤練魔姬,鬼姓佬
都是隨便拿一個出去都能震上三震,乃至于能止小兒夜啼的人物。
但在如今,這些人卻都老老實實地圍坐在篝火旁,不發一言,只是眼巴巴地盯著那最中心的帳篷。
那是他們所有人名義上的首腦,所謂北地之王的住所。
不過和外頭那焦躁不安的氛圍不同,就在此時此刻,余三指只是平靜地坐在帳中,看著手中一份又一份的報告。
——作為整個整個北地邪道的無冕之王,哪怕在追殺的時候,他的享受也是最高級別。
尤其是在現在他無所顧忌,不需遮遮掩掩之后。
只見燈盞間點的是人魚油,亮如白晝的同時又不會有任何一絲的異味,旁邊火爐用的是青玉木燒出的碳,僅僅一兩左右就值數千個大錢
余三指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寫著,直至一名女性掀開門簾,讓帳外的冷風隨之灌入。
“幫主,我.”
“是李夫人?別著急,進來再說?!?/p>
娼門半邊的領袖,哪怕在京城里都艷名遠揚的李夫人——此刻卻仿佛個奴仆一般,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然后跪在地上稟告道。
“東七組又發現了那些人的蹤跡,他們還沒離開這片區域,只是.”
“只是什么?”
“交手不到半柱香左右,探子就已經全滅,只來得及把消息遞出來?!?/p>
余三指撇了撇嘴。
“不過是一群臨時雇來的雜碎而已,死就死了,礙不了什么事——對了,那幫巫師算出了這場雪什么時候會停嗎?”
李夫人沉默半晌,然后方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幾位表示附近有不知名的東西在干擾,所以只能推出個大概但應該在這三四內日就會停?!?/p>
聽聞這話,余三指的筆尖一停,然后忽然失笑了起來。
“這和廢話又有什么區別.早知道就不把卦門那老東西當做炮灰了,論卜算來講,終究還是他們靠譜一些.李夫人?!?/p>
“屬下在。”
余三指一邊笑著,一邊隨口說道。
“既然沒什么用,那就把這幾個家伙剁碎了喂狗吧,一是免得浪費我錢,二也算是警告下最近蠢蠢欲動的那些家伙。”
就這么說殺就殺?
李夫人有一些猶豫。
“可是.”
“有什么問題嗎?”
李夫人立刻噤若寒蟬。
“不,沒什么問題?!?/p>
于是余三指也隨之站起身,用力地抻了個懶腰。
“算了,這幾日的騷擾下來,那幾人應該已經疲的厲害了,冒點風險就冒點風險吧——告訴外面那些等不及的家伙。”
“準備動身,咱們要開始獵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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