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刀光閃過,一個死尸的頭顱就瞬間凌空飛起。
然后,刀刃回轉,又是一個!
只見得一個人影如鬼魅般從屋外沖了進來,只是在眨眼之間,三四名行尸就身隕在其刀鋒之下。
而至此,在遍地橫流的污血之間,酆千粼才看清這位的臉。
是那個白門后生。
他微微地一愣。
據他所知,白門這一派強在做法驅穢,正面作戰能力并不算強,就算真起沖突了也是習慣用各種紙人法器堆死對方,但就憑他剛才這兩下子
雖然說不上頂尖的武道高手,但僅以‘快’這點而言,已經算是極為厲害了。
還有驚喜?
亦或者說,我的預感真沒錯?
但不管他怎么想的,周游略有不滿地吐出了口濁氣。
雖然這段時間他恢復了不少,但仍然無法與全盛時期相比——如果換成從前,這屋里應該早就尸橫遍野,而不是只砍掉了區區三四個頭顱。
但作為威懾來講,已經足夠。
只見那些尸體的腳步齊齊一頓,接著,那藏于幕后者發出了聲尖銳的爆鳴。
“你是誰!”
周游卻連搭理都沒搭理他,而是轉過頭,對酆千粼笑道。
“我說酆老哥,咱倆又見面了啊?!?/p>
酆千粼微微一愣,旋即也露出了個笑容。
“是啊,距離上一會還不過三四個時辰吧,真是巧啊,要不要坐下來來杯咖啡?這是南洋進口的咖啡豆,在這漢地上可不多見?!?/p>
周游無語地掃了酆千粼兩眼,然后嘆道。
“酆老哥,你可真是裝糊涂的高手,這.”
然而他還沒說完,被徹底無視掉的渾家中人就惡狠狠地打斷道。
“我說了,你是誰,為什么要參和到我們的事里!”
——得,這話看來談不下去了。
周游先對酆千粼告了一句失禮,然后抬起頭,對屋子的天花板說道。
“在下姓釋,叫泥喋,來這只是為了報個一頓飯的人情,然后過來看看自己的孩兒而已?!?/p>
“釋泥喋?這什么鬼名字,還有這里哪有孩子.等會,你他媽的占我便宜!”
周游依舊笑而不言。
然而在他的感官之中,一只紙鳥已經撲棱撲棱地飛到了屋子的上層,然后,看到了個一撇而過的人影。
就是那里嗎?
就在對方剛剛想要反嘴互罵的時候,周游已經對身后的酆千粼說道。
“酆老哥你且在這里待著,他那尸體是一波接一波的,這波被殺光之后,下撥恐怕得等上一會才能進來?!?/p>
酆千粼下意識的稱是,然而周游已經伏下身,繼而沖出。
刀刃如同梅花般點落幾次,剩余的行尸便盡數軟軟地倒落在地上,之后腳步連一絲一毫的停留都沒有,直沖出屋門,朝著那窺見的地點奔去。
渾家門人聲音停了幾息,接著變為更加慌張的尖叫。
如果在平時,他其實并不會在意這種橫沖直撞的突擊——他手中常備的行尸有足足上百具,平日還基本只躲藏在亂葬崗亦或者墓地中這種地方,像是這種不計后果的莽夫,他只需一個眼神,光那無窮無盡的尸海就能活活將其耗死。
但是,現在他常備的部隊還在下面牽制那頭蠻牛,剩余的還在從郊外墳山中調,一時半會間根本就趕不過來!
也就是說,現在他正處于最防備最為的空虛的情況。
這倒不是渾家門人托大。
本來城內中人已經默許了這次行動,而且不知為何,明明每次出行都是一堆保鏢前擁后簇,但這一回不知為何,酆千粼只有一個武道先天的高手進行護衛,以他手頭的實力而言拿下來絕對是輕輕松松。
而這也才是他未等后續支援,擅自先行動手的原因。
可誰能想到,這半路上居然能殺出個程咬金!
原本當做誘餌的幾個行尸紛紛落下,并且奮不顧身地擋在周游面前,渾家門人則趁著這一小會的時間,收拾好東西,干凈利落的便想要落跑。
他本身也不習慣于與正面沖突的,現在放棄積攢這么多年的家底固然心疼,但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是!
然則。
就在他即將動身的那一刻,一具尸骸已經踉蹌地倒了進來,還未等有何動作,脖頸處就倏然浮現出一條血線,接著那頭就咕嚕咕嚕地滾落于地,正好落在了他的腳邊。
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走了進來。
看著那毀了自己計劃的家伙,渾家門人表情瞬間變得怨毒無比。
周游并沒在意,他甩去刀鋒上的血液,然后仔細打量起這人。
這家伙大概在五六十歲左右,除了長相陰狠點倒沒什么可說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這位兩只腳掌全被砍去,如今全是靠著騎在一個尸體上進行行動。
好一會后,渾家門人才開了口,用一種仿佛牙縫中擠出來的聲音說道。
“你是什么人?”
周游聳聳肩,隨意地回答道。
“我不都說過了嘛,咱是你爹啊?!?/p>
然而渾家門人這回并未受激怒,他緊盯著某人的身影,飛快地吐出了幾個猜測。
“長青劍門,北落派,亦或者林威鏢局”
他所說的這幾個都是使快刀快劍的門派,不曾想某人卻只是撓撓頭,然后說道。
“你在說什么鬼?咱可是正了八經的白門弟子?!?/p>
渾家門人這回呆滯了足足數秒,然后才喃喃說道。
“白家弟子?李向明那家伙的徒弟?”
“沒錯啊?!?/p>
然而不知為何,在得到這個答復后,渾家卻是在突然之間用力抓起了頭發,仿佛瘋了一樣咆哮道。
“又是你們白門!怎么每次都是你們!你們都把我害得這么慘了,仍然不肯放過我是吧?。?!”
啥?
然后就在下一秒,那家伙陡然露出了種瘋狂之意。
“不對,不對,這是好事啊,這么多年了,老子終于能報仇了——哪怕不是李老鬼也行啊——李二,給我殺了他!”
什么?
還未等周游回過味,那人身下那具行尸就大踏步地走了出來,每踏出一步身形便大上幾分,幾步過后,那身體已然到了三四米開外。
但與此同時,渾家門人身上的生氣也在潰散,僅僅幾個眨眼的功夫,這位居然已經老上了十來歲!
不是,師傅,你和這家伙有什么仇啊,能讓他用搏命的方式對付你?
然而就在此時,那被稱為李二的行尸已經將巨掌拍下——只見其所過之處,磚石碎裂,木梁橫斷——其力氣之大,已經比外面那個一夫當關的家伙差不了幾分。
周游并不是那種以蠻力決勝的,于是只能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家伙的速度并不算慢,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極為靈巧,幾個起落之間,居然又再度貼近了周游身旁,那雙拳頭再度砸了過來,而周游所能做的應對只有強行頭一個扭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下。
這對他完全是一種不對等的爭斗——在這狹小的空間中,這種不計生死的家伙遠比他更占有優勢。
當然,隨著這巨怪的動作,那渾家門人的氣息也急速衰落,如果再拖上一會就會徹底挺尸。
但在此之前,恐怕他也早就被拍成一灘爛泥了!
不過周游并沒有任何的慌張。
再次閃過一次重砸之后,他腳尖輕點,一直以來不緊不慢的步伐居然瞬間快了三分,那巨怪措不及防之下,竟然真讓他突破了身側——但這家伙也不是吃素的,旋即間,手臂就帶著破空聲揮出,眼見得就要如拍蒼蠅一般,將某人拍落在地上。
但下一刻,一個亮銀色的鱗片就擋在了其拳頭之前。
和那龐然的身影相比,這鱗片小到甚至可以說是忽略不計,但不知為何,竟是活生生地擋住了這一下的攻勢,也同樣讓周游掙脫了糾纏,直奔著那渾家門人而去!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但就在第五步的時候,某人的身形忽然頓住。
低下頭,方才發現,那空無一物的地板上,竟是不知在何時伸出了一只手,正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短刀只離對方不足十幾厘米,但卻再不得寸進。
而此刻,那渾家門人才發出一聲瘋狂的大笑。
“白癡,你和你師傅一樣,果然是白癡!真以為我全沒做防備?我早將尸油灑在了這地板上,你等著,我先把你弄死,然后再抓住酆二爺,接著便去找你師傅——這么多年了,也總該為我這雙腿算算賬了.”
然而他笑聲才剛剛起個頭,就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單薄,冰冷,并且沒有任何恐懼的眼睛。
他理解到了其中的意思,所以當場尖叫道。
“李二——”
巨怪轉頭奔襲,但下一刻,短刀上倏然亮起一道血紅色氤氳,刀鋒仿佛在這一瞬間漲了數寸——
這次取出東西,周游只取出了兩樣。
一個是天龍血脈,以此來增加自己基本的身體能力,而另一個.
則是恰恰最不適合取出的斷邪。
他的想法也很簡單。
雖然斷邪如今已經無法使用,但其中的煞氣終歸還是沒有失靈的,附著在短刀上,終究能將其伸長數寸。
畢竟。
他終歸還是善使劍的。
接著,就只見那煞氣沒有任何阻礙地子下而上,瞬間便貫穿了那脆弱的喉管。
身后的動靜瞬間停止。
而渾家門人就這么看著周游,嘴角涌出鮮紅的血沫,張合著嘴,但最終也吐出了一句。
“果然,你和你師傅都是一樣的自詡正義,愛管閑事.”
接著頭一歪,就此斷氣。
而周游則是抽回刀子,將剛取出的斷邪掛回到腰上,然后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聲。
“李老頭,自詡正義,愛管閑事?不是,他說的真和那猥瑣老頭真是一個人嗎,備不是認錯了吧?”
但這疑惑只是在腦海里轉了一圈,便隨意地拋在了某個角落里,周游掃了一圈,見那巨怪已經徹底不再動彈,于是也轉過身,往回走去。
再回到那個屋子里時,壯漢已經解決完樓下那些殘存的尸體,此刻正護衛在酆千粼身邊,帶著滿身的血跡,謹慎地看著周游。
酆千粼倒是毫不在意,只是笑著問了一聲。
“敢問先生,那個渾家的人已經被解決了?”
不知為何,看著那張笑臉,周游總覺得有種被坑了的感覺——連帶著聲音也不像之前那么友善,只是隨口道。
“你猜呢?”
“.你這家伙,怎么對尚君.”
然而酆千粼卻舉起手,制止了壯漢的不滿。
接著,就見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接著彎下腰,對著周游行了個大禮。
“酆千粼,在此多謝先生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先生出手,恐怕我早就交代在這了。”
周游只是看著那誠懇到無以復加的表情,好一會后,才出聲嘆道。
“你也不用這么感謝我,畢竟你也請了我一頓飯,救了我一次急,咱倆也算扯平了,所以如果沒啥事的話,我就先走了?!?/p>
然而對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酆千粼卻突然開口說道。
“先生請留步?!?/p>
“.你還有什么事嗎?”
“之前因為一些事錯過了機會,在此酆千粼想請問下先生——不知您是否有意想接受我的雇傭?畢竟您也見到了,最近有一些賊子想要我的命,而我手下能用的人又捉肘見襟,所以如果先生肯”
但還未等他說完,周游便搖搖頭。
“不好意思,我并沒有那個想法——而且酆老哥你作為世家豪族的子嗣,真想雇幾個高手應該也不難,我還著急去鬼市和師傅匯合,實在沒法幫你這個忙?!?/p>
說實話,周游對于這酆千粼確實挺好奇的,哪怕不說別的,光那一個‘天命之人’就讓他想問個清楚——畢竟這是他頭一次見到疑似同行。
然而依舊是那個問題,對方身上明顯有個大麻煩,特大號的大麻煩,而周游現在最怕的就是麻煩,所以說
他以救其一命報得一飯之恩,已經算仁至義盡了,之后這家伙就自求多福吧。
然而。
酆千粼瞟了一眼他的腰間,忽然露出了個猶如偷雞般的笑容。
“如果我沒認錯的話,先生腰間掛的應該是一把通靈寶劍——而且,是一把已經壞掉的通靈寶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