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燭火搖曳,映得陶樂安的臉色忽明忽暗。
半晌。
他才平靜地飲盡杯中酒水,說道。
“請問道長是想問些什么呢?”
言語十分平常,并沒有什么驚訝與錯愕。
周游倒只是笑道。
“其實也沒啥,只是咱們畢竟同行了這么長時間,總是把隊友瞞在鼓里不好,怎么都該互相坦白一下子了....我其實就想問你一件事。”
“你們鎮邪司.....這一次究竟想干什么?”
——和上一次的佛心不同,那會鎮邪司的任務明牌只有一個,便是保護好正德,至于什么之后被卷入彌勒佛降世啊之類的,其實都只是后來被逼無奈下強行上場之事。
但這一回整個鎮邪司卻和劇本本身一樣,卻仿佛身處于一個謎團之中一般,其中最關鍵的還是只有兩點。
一是為何只是代天子巡視,從不參與江湖紛爭的耳騎會莫名其妙的遭人圍殺?二是鎮邪司在一洲之地足足出動了這么多騎,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陶樂安聞言只是苦笑了起來。
“這個應該怎么和您說呢.....對了,道長,您應該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個王爺吧?”
“權傾朝野,自號為隱王的那個?”
“沒錯,雖然我不知道他究竟哪里得罪了道長您,讓您非得去找他的麻煩,但他可不是權傾朝野那么簡單......對了,您又可曾聽說過本朝前兩位先皇是怎么死的嗎?”
說這個干什么?
周游皺著眉頭,冥思苦想了好一會,才從路途中的流言蜚語中找出了點線索。
“前一位我記得是落水而死,而更前的一位.....則是服食仙丹而亡?”
“那都只是民間民間所傳的東西而已,首先是服仙丹這一位,他其實并沒有死,只不過和死了其實差不多——這位人被關在皇宮的最深處,人早已瘋了個徹底,不知饑渴也不知骯臟,每天在糞尿中打滾,整個人連那路邊的乞丐都不如。”
“至于落水這位則更慘了點,本來他在皇宮里過的好好的,結果有一天晚上忽然失蹤不見,皇宮里的侍衛找了里里外外都沒找到人,最終還是有人在都城外的一條河溝子里發現了他的尸體——一具四肢都被切掉,被折磨到不成人形,卻仍然穿著龍袍的尸體。”
周游夾菜喝酒的動作一頓。
“.....我說老陶啊,這可是那傳說中的九五至尊吧,又怎么會變成這樣的?”
看著周游的臉,陶樂安又夾了筷子肉,雖然從表情看來,這玩意味道屬實不咋地,但他還是仔細地咀嚼完,然后咽了下去。
“道長您就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了,兩位先帝會落得如此下場的原因很簡單——不外乎是想要對付這個不是皇帝,勝似皇帝的隱王而已。”
“如今這位圣上明知道自己祖父父親慘死,卻迫于淫威不得不忍氣吞聲,也早就想對付這個王爺,所以趁著他這些年來勢力收縮,終于找到了個機會,想讓我們道騎出面處理掉這個心頭大患。”
周游當場便笑了起來。
“然后你們這群皇家走狗便出面對付起這個王爺,然后又順手讓人家團滅了?”
這陶樂安又搖了搖頭。
“我等鎮邪司雖然歷朝歷代都是與皇家合作的,但很少介入朝廷紛爭,哪怕是掛名代天子巡視的耳騎也是如此——除非那人對我們極有用處——這次之所以借著圣旨來找這淞州....其實另有別的原因。”
“什么原因?”
然而陶樂安卻未答,而是同樣給周游斟了一杯。
“道長,您可知一個人在知道自己要死了后,會做出何等的舉動?”
對之后想說的周游心中也有個大概,但他只是輕輕抿著就說,未曾插話。
于是陶樂安的話語繼續。
“不瞞道長你說,像是這種我可見多了,有那種迷信鬼神,天天去廟里磕頭,直至頭破血流,也妄想求神佛出手救上自己一命的;有那家財萬貫,寧肯傾盡全部身家,也希望有什么延壽的方子能讓自己再活幾天的;至于那些有權的就更不用說了,這么多年來也不知道養活了多少的江湖騙子.....”
“常人都是如此,可那活了兩百多歲,權傾朝野,殺皇帝如宰雞的隱王.....他又會做出什么舉動?”
陶樂安那張俊朗的臉皺成了一團。
“鎮邪司對此不敢賭,真的不敢賭,生怕為他一個人的長生把整個漢地搞成一灘廢土,于是只能傾盡全力,調動所有能調動的人手,至少想看看是否能摸清他的情況——但誰料到這位隱藏的實力遠超所有人想象,在幾場圍殺之下,司里的主力全部身亡,剩余的多數也沒了戰斗能力,被逼撤出淞州,現在這地方唯一能打點的......就只剩下我一個光桿首領了。”
周游沉默半晌。
這倒是能說通一切——可現在的問題是,這丫的還有隱瞞嗎.....
抬起頭,凝視著那雙坦誠的雙眼一會,最終還是搖搖頭。
“那我問你,你之后的計劃是什么?”
見此,陶樂安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氣。
他也是生怕這個難得的幫手撂挑子不干了——于是直接說道。
“很簡單,我之前曾和道長您說過,這王爺即將要辦壽宴了是吧?”
“沒錯,怎么了?”
“其實這壽宴本身沒什么,但按照司的風水相師卜算,這隱王在過完這一次壽后壽元就會將盡。但他又不是把那種把雞蛋放到一個籃子里的那種人,所以一定會竭盡所能收攏一切奇人異士幫自己延壽,而這就是最好的混入時機。”
陶樂安深吸一口氣,接著快速說道。
“但問題就在這里,想要參與這個萬壽宴必須拿到請函。如果以平時來講,這對我們鎮邪司并不難,但無奈隱王早就把我們全員列為不速之客,所以只能從別的地方繞。”
“之前在那長盛觀往來書信里,我知道這城里有一名天師有這種請函——至少也是知道這請函是從哪里發的,所以才帶著道長來到這里,之前隱瞞只是不太方便說,并不是有意欺瞞,還請道長見諒。”
周游依舊保持著那一如既往的笑容,直至對方心中已經有些忐忑的時候,他才飲盡杯中濁酒,笑道。
“好說,可那之后......你又打算怎么尋那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