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后,依舊是陰暗的屋里。
——那敲門的年輕人自然就是周游。
說來事情其實也很簡單——在那場走地龍后,他便順著味道,一路跟到了這受害人的家。
至于為啥非得管這個閑事嘛.....一確實是他著實沒事干,閑的發慌想湊湊熱鬧,二也突發奇想,想著這劫人與那厚土教有關,看看能不能從其中找出些線索。
可在一番詢問后他才發現,這兩位基本是一問三不知,其中這個叫徐進的還好些,好歹能正常交流,也說了下案發時的經過,至于他那婆娘.....早就因為喪女之痛變得半瘋,雖然看起來還算正常,但所有的話都是驢唇不對馬嘴,顛三倒四的啥也說不清楚。
不過周游倒是沒什么不悅,他忽然又想起了之前那個女兒同樣被奸殺的婆婆——這兩家人所經歷都是何其相似。
只不過一個加害者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山大王,隨便來些人都能宰掉的雜魚,一個是在整個淞州根深蒂固,背靠著名權傾朝野的王爺的龐然大物。
“只是這復仇的量級就不在一個程度上啊......”
看著周游的呢喃自語,那徐進連忙沖上前來,討好地說道。
“神仙,您什么吩咐?”
“不,沒啥,自言自語而已,別在意。”
周游搖搖頭,回答道。
由于這二人都提供不了太多的線索,所以現在只能強等著那女鬼露面,像是這種農村人家是點不起什么蠟燭的,這還是從左鄰右舍借了個油燈來照明。
陳年的油脂帶來某種刺鼻的氣味,燃燒之間還有煙霧彌漫,徐進生怕這種味道嚇走了難得的救命稻草,也不過火苗的灼燒,急忙想要伸手去遮——但旋即就被周游所攔下。
“老丈,不打緊的,你也不用這么拘謹,這點味道我還是能受得住.......”
然而就在此時,一旁的另一個人突然站了起來。
徐進一愣,慌不擇忙地想要攔住自家婆娘。
“平日里也就罷了,可你別現在發癲啊,道長還在這里呢,你......”
話沒說到一半,便被周游所攔住。
徐進臉上滿是不解,可就在周游的視線中,這女人身上忽然有一陣陰氣所纏上,就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操縱著一般,身不由己地朝著里屋走去。
.......這陰氣很不明顯,甚至說相當奇怪。
正常死人如果想成鬼魅,要么是有著一身怨氣纏身,使得神志不散無法歸于地府,要么是天賦異稟,本身就有那個才能,死后自成陰魂——正如同他家那個小女鬼。
但這陰氣卻不屬于這兩種任何一個。
既無怨氣也無靈智,怎么說呢.....非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人類神經抽動時,不自覺的的本能一般。
而且其中還有著周游很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絲生氣。
攔下想要跟上去的徐進,周游隨著他婆娘走向里屋,周遭的氣溫瞬間便降了幾度,但卻依舊沒看到那什么無面女鬼。
“萱兒,娘來了,別害怕,你在哪啊......”
在他眼前,那女人仍在在呼喊著自家孩子的名字,她摸索著眼前的黑暗,就仿佛要從中抱攏些什么。
但就在此時,就在周游腳邊,忽有一席黑發鉆出。
某人仍像是沒有注意到,徑直向前走著,然后就見那黑發越來越多,眼見得馬上鋪滿地面,像是要將一切吞沒掉一般——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
“唵。”
所有黑發瞬時倒卷,幾息后,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從地底鉆出,然后悶著頭朝外逃去。
然而周游又怎能讓她如愿?
斷邪自從虛空中抽出,但在即將出鞘的時候,周游罕見地猶豫了下,最后還是沒有拔出劍刃,只是用鞘身裹著些許煞氣,直拍了過去。
這斷邪的鞘本是烏木所制,對于陰鬼妖邪也有一定的克制能力,那女鬼正面遭了一下,整個人都被拍飛到了幾米開外,她當時還想掙扎,但旋即身子就被按了下去,煞氣化形為鎖,同時牢牢禁錮住了四肢。
而后,他才掰過女鬼的臉。
和之前那些人說的一樣,確實是無面,整張臉上沒有鼻子嘴巴眼睛之類的五官,只有空蕩蕩的一片蒼白皮膚。
周游一愣。
他倒不是愣這女鬼的長相——說實話這總比黃天真圣大帝那雞蛋腦袋好看多了——而是愣這模樣的緣由。
這是人工雕琢出來的。
用手指輕撫上那張臉,能感受到魂體中的顫抖,歌訣的力量自然地向其中滲透,而周游的眉頭也越皺越深。
“三魂七魄,丟了胎光,爽靈,伏矢,雀陰,吞賊,非毒,殘存下的那幾個也別扭曲劈削到不成形狀了.....這他媽什么仇什么怨啊,殺人也就罷了,居然還下如此毒手?”
話說到末尾時,周游已有了咬牙切齒之意。
這也怪不得他,正常來講,這世上人只要死了,都是需要再入輪回——哪怕那陰路都被扭曲成那幅德行,但生死循環這方面還是能做到的——但想要正常轉世的話,還必須有個前提,那就是魂魄必須完整。
魂魄缺了一個,投胎時那就必然呆傻,缺了兩個,投胎后基本就和白癡差不多了,缺了三個.......
周游迄今為止都沒聽說過缺了三個魂魄還能投胎成功的,如果有,那絕對堪稱千年歷史中的一大奇跡。
而這個....
正常魂魄丟了整整六個,剩下幾個全都極為惡趣味地做成了畸形——都到這模樣了,別說投胎之類的活,能不堅持住魂飛魄散那都是佛祖保佑了。
“媽的,搞獵奇殺人就獵奇殺人,凡事做那么絕干什么,難不成是要毀尸滅跡,避免暴漏自己的身份......”
周游臉色難看地收回了法決,剛想對那夫婦說下這情況——但旋即,他又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
不對,這女鬼身上充滿了可疑雕琢的痕跡,觀其模樣......與其說是毀尸滅跡,其實更像是之前在道觀里看到的那些血肉怪物。
用更現代點的話,那就是說.....
像是一件滿是瑕疵的試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