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那些客人——亦或者說是殺手,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
好一會后,才有一個黑臉漢子站了起來。
“你這道士,我們哥幾個與你無冤無仇,你干嘛要拿這毒酒害我們......”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一抹劍光已然快到了跨越了數步之遠的距離,直朝著他挑了過來!
——開玩笑,你他媽玩陰的啊!
這漢子身手也可謂不錯,在這危急關頭竟是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劍鋒——只是還沒等他舒一口氣,一抹黃符忽然自他身后乍現,接著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他的背后之上。
下一刻,一陣電光閃過——
再望時,這漢子已經口吐青煙,撲倒在了地上。
而空氣中,也隱約浮現出烤肉的香味。
........有一說一,這可比桌子上的飯菜香多了。
在望去,那陶樂安臉上不見任何驕躁之色,而是輕飄飄地繪出了另一道符咒。
頃刻間。
就如同時間被放緩了幾倍,除了周游之外,其余的人動作都一同地慢了起來,而此時陶樂安才深吸一口氣,喊道。
“道長,可以上了!”
周游點頭應下,繼而劍光飄然而起。
眨眼間,便是如虎入羊群——
........
.....
..
僅僅只是一炷香的功夫過后。
這小小的酒肆間,便只能看到尸骸遍地。
濃重的血腥味繚繞于周圍,鐵銹與臟器的臭味揮之不去,直讓人腦袋昏沉。
——不得不說,這陶樂安雖然平日里表現的像是個懶字成精,但真遇到正經情況時還是很給力的,一手符法更是堪稱出神入化,還恰好補了周游不會啥正經法術的缺點。
緩緩地擦去劍鋒上的血跡,周游對那陶樂安說道。
“真心,不是我說你,你平時要這么多好,非得到干活時才能像個正常人嗎?”
解決完這一批殺手后,這青年又趴回到桌子上,懶洋洋地說道。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鎮邪司對我不錯,所以分內之事我都會認真去干,可問題是他又沒額外付我生活中干活的錢,我干嘛要對這些份外之事認真?”
.......這家伙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不過你老睡是睡了,但洗地這活能不能參與一下?
周游翻著白眼,剛想把地上這些東西挪到屋外。
豈料就在這時,后廚里忽然沖出了一個壯漢,臂膀間還挾持著那個已經快翻起白眼的孫掌柜。
“你們聽著,放我走,要不然我就干掉這家伙!聽見沒有!”
周游與陶樂安彼此環顧一眼,又用憐憫的目光看向那個男人。
“.......說起來你不自己沖出來我都快忘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位朋友,你聽過朝廷對挾持人質的律法嗎?”
“.......你什么意思?”
“其實也沒別的意思,那就是.......膽敢有綁架他人者,無論被綁者死活,皆可對劫匪殺無赦。”
話音落時,那劍已經再度斬出。
觀其架勢,竟是要同時斬掉孫掌柜和這名壯漢的頭顱!
——臥槽,你玩真的啊!
那壯漢當即便慌了神,他身形急退,同時手朝前一推,想要將孫掌柜當成擋箭牌——然而那劍在刺到中途的時候,卻忽地拐了個彎,然后如同毒蛇一般,不依不饒地朝著自己追來!
見狀如此,壯漢也只能使出自己壓箱底的法寶。
只見他牙關一咬,藏在牙齒里的一枚蠟丸當即碎開,接著他的表情瞬間扭曲,后背處突然漲了起來——僅僅幾秒后,便有一對帶著血液脂肪的翅膀從他身后炸出!
此時此刻,壯漢心也在滴血。
不光是痛的,而是這玩意足足花光了他多少年的積蓄。
三百兩黃金......三百兩黃金啊!
壯漢惡狠狠地看著周游一眼,就仿佛是要將那面容死死地銘刻在心中,然后雙翼一震,整個人便朝著天空飛去。
——地上我打不過你們,但我他媽就不信你們還會飛!
.......周游自然不會飛,他先是看了看陶樂安,見到對方一攤手,也表示無能為力后,這才嘆了一聲,又拿出了斷月弓。
雖然此時仍是大白天,沒法凝月華為箭,但另一個震天箭可是能自動回收的。
搭箭,引弓,瞄準,最后伴隨著一聲崩音——
那漢子的笑容就此凝聚在臉上。
十來息過后,震天箭再度回到周游手上,他把弓箭往戒指里一扔,然后朝著陶樂安問道。
“現在這所有的都已經解決了?”
陶樂安不答,只是轉過腦袋,看向地上已經被嚇癱的孫掌柜。
雖沒說話,但對方已經理解到了這是什么意思。
只見孫掌柜連跪帶爬地挪了過來,然后跪在地上,‘砰’‘砰’地磕起了響頭。
“兩位大人,小的什么都沒看見,真的什么都沒看見,無論誰來了小的也不會說,真的,一句話都不會說,小的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嗷嗷待哺的小孩,求各位饒了我一命吧!”
聽到此處,周游有些好奇地插嘴。
“我說孫掌柜,剛才你不是說自己單身娶不到媳婦嗎?你這三歲小兒是從哪來的?”
孫掌柜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個詞。
“......撿的!”
周游還想再問,但卻被陶樂安所輕聲打斷。
但問的卻是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我說你,我問下你,最近你可曾感覺神志昏蒙,頭中生痛,并且記憶總是非常的模糊,甚至連自己午飯吃的是什么都無法記起來?”
孫掌柜一愣。
.......這兩位煞星.....還管看病的?
但話已經問到這種程度了,孫掌柜也只能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好叫大人得知,您說的......確實沒錯,不過小人應該只是偶感風寒,礙不得什么事的.....”
孫掌柜自覺回答的天衣無縫,但卻沒有看到,在聽到這個回答后,這兩位煞星的眼神一同黯了下來。
陶樂安走了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掰開孫掌柜的嘴,徑自塞了進去——
一開始孫掌柜還想要掙扎,但很快的,他動作停了下來,眼神漸漸變得渙散而又迷茫,那張總是帶著愁苦的臉就如同蠟般開始融化,轉眼間便看不清曾經的樣子。
與此同時,一陣周游很熟悉的氣息逸散了出來。
那是充盈到極致的生氣。
周游搖搖頭,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對著陶樂安說道。
“我說,這是咱一路上遇到的第幾個了?”
“......不知道,我也沒去數,不過至少也得有幾十個了。”
“越接近腹地,則這種被厚土教種下種子的人就越多啊.....”
嘆息一聲,周游又岔開了另一個話題。
“那咱們這是遇到第幾場刺殺了?”
這回陶樂安認真地數了起來。
“一,二,三,四,五.......自出那個長盛觀開始,算上這場,咱們大概遇到了五場刺殺了。”
“這次數真是不少。”
周游自懷中掏出一塊鱗片,看了看后,便想彈飛到尸堆中間。
這是他之前被砍下來的,本來當時還能避過去的,但可惜這懶鬼平日里實在缺乏鍛煉身體,為掩護這家伙,這只能交掉這寶貴的一次機會。
陶樂安見到周游的舉動,忽地出言提醒道。
“我說道長,這玩意你最好別亂扔,這種天龍的鱗片一片就價值上千兩銀子,更別提你拿著這玩意隨便找個龍潭轉一圈,至少能勾搭上好幾個龍女。”
周游一愣。
“.......龍女?”
“道長你沒聽說過?這龍女各個都貌美如花,而且性情忠貞,只要認定一個就絕對不會背叛,可惜這龍女結親只看血脈,凡人平日連碰一下的機會都沒有,只有那身負龍族血脈之人才可與之親近......”
“.......”
周游想了想后,又將鱗片揣回到了懷里,然后對著陶樂安說道。
“——那現在咱們說正經事吧,這五波殺手里面,可有那王爺的手下?”
陶樂安搖搖頭,嘆了一聲。
“很可惜,依舊沒有,這五波應該都是那厚土教私自請來的,而且觀其水平和能力,應該都是觀雨樓丙乙位的殺手——不過按照死的這些人來算,這一位置應該快被除名了。”
“觀雨樓?那是啥玩意?”
“........一群殺手聚集地而已,這并不重要。”
見對面不想多說,周游只能繼續問道。
“既然王爺都沒派人,那咱們的計劃還能繼續嗎?”
陶樂安沉思數秒,接著點點頭。
“這應該........還是沒問題的,畢竟都鬧這么大了,就算傻子也該知道咱們是奔著王府方向去了”
說罷,這位掏出一個玉石雕像,往著前方一拋,在落地之時,便化作了一匹駿馬。
陶樂安翻身上馬,然后又將另一個玉石擲給了周游。
“此處又恰好處于交通樞紐,能掩蓋咱們二人的足跡——正好也能順便甩掉這些陰魂不散的追殺。”
周游點點頭,然后也學著陶樂安扔出了那玉石。
但在落地時,他卻忽地一愣。
“等會,為啥你的是馬,而我的特么是個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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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后。
離著那酒肆幾百里外,鐘泰城外。
王都頭正百無聊賴地扣著自己的腳皮。
本來嘛,按照他這職位,是絕對輪不到這看城門的活的,但架不住上頭最近不知道在發什么瘋,到處都在和那厚土教挖溝——挖溝也就算了,反正征勞役也征不到他頭上,可問題是還說什么要整頓官場,重塑新風——
呸,這永安城官場啥德行大伙全都知道,要整頓也是得整頓你們這幫吃飯不干事的家伙,你們都不倒又談個屁的重塑新風啊?
不過他也嫌營里吵鬧,所以干脆放下身價,往著這城門一遷。
反正也就是俸祿少了一點,但至少也能混個清凈不是?
王都頭用力扣下一塊死皮,將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正想著是不是趁著這午飯沒人的功夫,找個地方瞇上那么一會,誰料遠遠地卻突然過來兩個騎著馬的人。
第一個騎著高頭大馬,臉上似乎受了傷,正纏著幾圈白布,而第二個人......
王都頭突然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
剛才遠遠地看不清楚,還以為那是匹比較矮的馬,但離近了方才看明白,這那是馬啊——招風耳,短圓頭,這分明就是只狍子。
——這世上還有人拿這玩意當坐騎的?
果不其然,坐在那狍子背上的人正一臉吃屎一樣的表情,見到王都頭的笑容,那臉色甚至越發地黑了起來,
不過在斜了那馬上正打著哈欠,甚至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睡過去的青年后,這位還是驅著狍子走了過來,對王都頭說道。
“勞駕,不好意思,我們倆是外地來的商人,打算進城談一門生意,請問入城費用是多少?”
王都頭看著那人的臉,最后還是笑著晃起了腦袋。
“正常來講得得兩個大錢,一人一個,但是你倆嘛......就算了吧,噗,樂死我了,狍子.....不,你們是打算去搞什么戲班子之類的生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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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進城后,周游的臉色仍然是黑的離譜。
“——不是我說,明明你的是馬,為啥我的就是這玩意,這一路我遭了多少看奇葩一樣的目光你知道嗎?”
在非工作狀態下,那陶樂安依舊是一副提不起勁的神情,只是懶洋洋地說道。
“你問我我哪知道,這封獸像正常來講出來的都是馬,也有少部分是驢或者騾子,但像是你這種狍子.....我也是第一次見。”
周游磨著牙說道。
“你的意思就是說我點背了?”
陶樂安則是聳聳肩。
“差不多吧,但也就是個形而已,其實腳力差不多的。”
........但我怎么感覺你這懶鬼其實是攜私報復呢.......
周游垂下頭,正好和狍子那濕潤的目光對上。
——好吧,反正我運氣一直不好,這回也就認了。
既然想開了,周游便心安理得地挪了挪屁股,然后對著陶樂安說道。
“既然這樣,那之后咱們應該怎么辦?”
那陶樂安從馬上仰起脖子,環顧四周,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來。
“道長別急,這也算是我的補償吧,之后我有時間找機會帶道長你去個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