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一聲令下,就仿佛早已串通好一般,大部分人都盡皆一同動手。
那雜役中首先站出了一人,手一招,便有一柄精巧的黑色長幡出現,然后迎風則漲,揮舞間只見得陰風陣陣。
又有一人手做蓮花之印,喧頌間應有魔音貫耳,轉眼間那聲音又化作了身披輕紗的曼妙女子,身軀婀娜,勾得人心神蕩漾。
還有那手持兩柄彎刀,上面閃著綠油油的光彩,明顯淬上了劇毒,也有人跳起了巫舞,招來了那山中幽魂,漫天遍地全是蠅蟲絮叫的聲音。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一高一矮兩個兄弟。
只見其中高的向前踏出一步,整個人身子挺起,那氣勢就仿若山岳般堅不可摧,而矮個則是從袖口中劃出一柄長錐,身形幾個起落間,便徹底遁入了那陰影之中。
周游這走南闖北也很久了,對這幾人的招數也多少能辨識出一二,手拿長幡的那個是混元道的,別看這幡不起眼,其中實則孕育著幾十個陰魂,揮動之間專污人法器,
而做蓮花印的估摸是乾元道的,這一門和密宗有些牽連,所行法術也和那些光頭有幾分相似,不過用的多是‘毀化’那一道,主要是惑人心神的那一種。
手持雙刀和其余幾個認不出,但也算是身手矯健——至于那高矮兩兄弟嘛.....
這兩位在江湖中人身手也算得高超了,如果這群家伙一起上,就算以周游的身手也會感覺有不小的麻煩。
當然,面對這難得的圍毆之舉,他自然可以湊上去參與一下——這是他閑的!
——講道理,這王承恩既然把所有人根底調查清楚了,還敢繼續下這么一個局,明顯是有恃無恐,如今正有幾個大好蠢貨趕過去探探虛實,他不等著坐享其成,非得趕在前面送死干什么。
更別提......
那狗日的鎮邪司中人明明說好了讓咱耐心等待,可這家伙究竟藏在哪啊?
就在思量之間,那王承恩也出手了。
也正如他所料,這人臉上一點都不見慌,只見其敲了敲桌子,那血池之中的‘丹液’自然倒卷,化作了一道血紅的屏障,不但阻隔了那動人心神的靡靡之音,還順便攔住了幾道暗器。
然后,他方才笑道。
“各位歡迎的可真夠激烈啊.....不過沒關系,我厚土教本身就是以寬宏待人,既然各位都是為這丹而來.....那我也應該好好地讓各位品嘗下這丹才是。”
言語間,那血海驟然沸騰,其中竟幻化出了諸多怪異之形——此時此刻,那手持雙匕的已堪堪沖到王承恩近處,眼見得避之不及,于是干脆捏碎了手中的一個珠子,身上頓生出一層朦朧的光彩。
——老子這是花了整整近千兩銀子從那幫蠻子處求過來的,就算天外劫雷劈過來都能頂一頂,更別說你這個.....
然而這心疼加鄙夷的神色還沒轉完,那些血肉就如同視那清光如無物般,瞬間朝里滲入。
接著,便是一陣咀嚼的聲音。
其余幾人臉色瞬間大變,其中大高個不知從哪拿出了把關刀,含胸運氣,以一招力劈華山之勢,竭盡全力的地朝著前方斬下——
也不得不說,這確實是個有真本事的,一刀劈落,那漫天席卷的丹液竟是也隨之一退。
看到終于有個空隙,持長幡者當即全力催動法器,黑幡中隱約聽得冤魂嘶喊,陣陣陰氣自其中蕩出,然后化作一個又一個猙獰的人首,便要循著這空隙鉆過去。
然則。
面對此等危情,王承恩卻是不慌不忙,手指輕彈,一縷毫針忽然從半空劃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鉆入那人的胸腹中。
下一刻。
這人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長出了無數的腫塊,他張開嘴,似乎是想要嘶喊些什么,但馬上就被更多的膿腫所淹沒,最后.....
“砰”的一聲。
整個人都炸碎成了漫天的膿液與污血。
而后,王承恩才施施然地笑道。
“如今我確實依靠著這爐丹的加持,但別忘了,我本身也是教里的一名地師,能達到這個級別....可不光是靠煉丹煉出來的。”
而見到此等慘烈情況,那荀姓商人終于再也承受不住,竟做出了一個極為昏上頭的舉動——
他竟是轉過身,當場就想要落跑!
“蠢貨!”那做蓮花印的人當即怒了起來。“你真以為你能跑的了?這狗日的分明是下著必殺之意,聯手才有一絲勝機,如果只想跑的話.....”
話確實是正理,只可惜.....
還未等他說完,兩團血肉便如同箭矢般射了過來,頃刻便掀飛了他上半個腦袋,連帶著荀姓商人也被這血箭鉆入胸口,人只是慘叫一聲便撲倒在地,眼見得是不活了。
僅僅只是在片刻之間,原本聲勢浩大的圍攻之勢,如今就只剩下了三瓜倆棗。
見此,周游也有些猶豫了起來。
雖說打定主意讓這些家伙試探虛實,但也沒想到死的居然這么快——如果真讓這群家伙哎這團滅了,之后倒是有些不好辦。
所以說,是出手還是不出手?
——然而就在他選擇之間,變故又起。
那王承恩剛彈出兩條血箭,正回氣之時,那矮個忽然自陰影中躍出,一把長錐閃著冰冷的寒芒,竟是要直取對方的心臟——
所找時機,所找方位,都堪稱絕妙——但這王承恩卻只是咧開嘴,大笑道。
“你以為我沒防你嗎!”
已然鋪滿地的丹液驟然倒卷,那矮個甚至還來不及退,便被吞入其中。
“二弟!”
那高個目眥欲裂,也顧不上與那些肢體糾纏了,硬頂著所有攻擊沖到了丹液之前,在飚飛的鮮血中,用盡最后的力氣,關刀一揮,總算在矮個被消化完前將其拉了出來。
只是此刻他那二弟渾身上下已滿是被腐蝕的痕跡,雖說一時間確實是死不了,但也完全沒有任何行動的能力了。
周游低嘆一聲,抽出斷邪,踏出腳步,正打算上前。
可就在此時,有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人卻突然沖了出來。
........是那名與厚土教有殺父殺母之仇的孩童。
只見這個小子拿起剛才掉落的淬毒雙刀,也沒什么步伐,就這么悶著頭,死命地朝著王承恩沖了過來。
“狗日的騙子,你還我爹娘的命來!”
見到此景,其余幸存者都暗道一聲:“這小子完了!”
王承恩也見得可笑,對付這么一個毛頭小子,他甚至連那丹液都懶得揮,只是譏諷道。
“你不說話我差點都給你忘了......也罷,本來想著這爐丹的材料都夠了,干脆把你整吧整吧當招牌來用的,沒想到你這么不知趣......那我也慈悲點,抓緊讓你和你父母團聚去吧。”
說話間,那孩子已經沖到跟前,王承恩翻開手掌,當時想要干凈利落地一掌拍下——
然而,不知為何,這一掌卻是拍了個空。
“咦?”
疑惑的聲音才起了個開頭,自腰間處,便傳來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那孩童露出了個與他這年齡絕不相符的笑容,接著身子就地一滾,避開了王承恩驚怒下的反擊。
待到他再站起身時,卻赫然已是個七尺多高的青年。
“王大地師,我這報仇的一刀.....滋味可好?”
..........
.....
..
.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周游一臉愕然地看著那個青年,臉上的神色甚至比滑稽還要更滑稽幾分。
說真的,他想過所有可疑的人士,卻唯獨沒想到這個孩子。
這倒不是說他疏忽大意,而是這實在太沒破綻了。
無論是剛進山時的憤怒,還是之后對于這厚土教的抗拒,乃至于那些道童的欺辱.....所有地方都看不出任何的問題。
周游抬起眼,仔細觀察那青年的面貌——而后,又是一愣。
無他,這人長得......實在太好看了點。
面如冠玉貌比潘安......這些形容詞都快用到爛大街了,這人怎么說呢....就是那種一眼看去,能讓你覺得:“臥槽,這人怎么能這么帥”的那種。”
那王承恩也是做夢也沒想到,他大張著嘴,似乎是想要吼出什么,但最終也只憋出了一句話。
“怎么可能是你!”
那鎮邪司的人只是笑。
“其實也沒啥了,只不過是來這山里的時候,偶然間遇到這孩子的村落,突發奇想換下身份而已,沒想到用處倒是比想象的還要大......我說這位弒王者閣下,我已經把所有的法力用在那一刀上了,接下來就全看你了哈。”
周游表情瞬間拉了下來。
“咱能別叫這個諢號嗎!”
不過話雖如此說著,他仍然拔出斷邪,仗劍而出。
那王承恩還想動用法術攔截,只可惜腰間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讓他眼前直冒金星。
“你們這群混蛋......你們這群混蛋!!!!”
王承恩一邊怒罵著,一邊揮出手,掀起之前的丹液——
但周游又豈是那幫小嘍啰?
劍上煞氣頓起,只見這屋子中紅霧忽起——和窗外的濃霧相比,這霧氣就宛若薄紗一般,看似不起眼,但其中兇厲之意卻遠勝于外面千百倍!
只見這劍鋒閃過,所有的丹液與肢體都如同那烈日下的冰雪一般,瞬間消融了開來,轉眼間,周游已經踏出十來尺,劍鋒直逼對方頭顱而去!
但在這個時候,那王承恩卻忽地露出了個笑容。
一個非常詭異,卻又扭曲至極的笑容。
“——可是啊......你們真以為這就能殺我嗎?”
接著,只見這位不顧腰間的匕首,死咬著牙關,用力掐出了個法訣。
轉眼間。
整間丹室的惡臭又重了幾分!
那池子中所有的丹液都開始沸騰,肢體層層疊加,在血肉蠕動之間,隱約間化成了一個瘦高而怪誕的身影。
“不好!這是要……魚死網破了?”
那剛退開的青年臉色瞬間大變,只見他猛地轉過頭——但看的卻不是周游,而是在旁邊躺尸的胖商人。
“我說你,你打算裝死到什么時候!”
......沒有任何回應,就仿佛一具真正的尸體一般。
見狀,青年撇撇嘴,然后惡狠狠地說道。
“你們三家會的跟腳我可都知道,不就是想假死然后接著土遁法脫身嗎——剛才倒是有可能,但現在我都揭破了,你覺得你還能跑的了嗎?”
那胖商人聞言終于動彈了起來——明明剛才已經斷氣了——只見其一翻身坐起,然后苦著臉說道。
“我說鎮邪司的大人啊,您這事干的可缺德哎,我就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商賈,你們打你們的,非得把我牽扯進來干嗎?”
“......那你說你上不上?”
胖商人頓時唉聲嘆氣了起來。
“行,我上,我上還不成嗎??”
言語之間,他手中已翻出了一枚銅錢,接著帶著滿臉的不舍,向上一拋——
銅錢幾個翻轉,待到落地時,整個池子凝結的速度都緩了下來。
如果之前是幾息便要完成的塑性,那么現在大概多出了十息左右。
但就是這點時間,卻已是足夠!
第一息,第二息,周游踏出一步。
王承恩的對應則是揮出一捧毫針——但卻盡數被煞氣所吞沒。
第三息四息五息。
王承恩忍著劇痛,掐了個法決——地上丹液倒轉,想像之前對付矮子那樣吞沒周游。
然而一聲真言響起,直接停住了他的動作。
......七息至九息。
好不容易從那幻境中掙脫出來,王承恩看著已經近在咫尺的某人,只能咬緊牙關,用出最后壓箱底的法門。
只見他的右手突然間炸開,混在地上的丹液間,頃刻化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道童——這大抵是之前的犧牲者,而且每一個人的身體里都帶著海量的生氣,似乎只要一觸碰,便會如炸彈般砰然爆裂。
他不求這法門能夠攔住周游,但只要能攔住他稍微那么一小會,地坑里的那東西便能成型。
——雖然這一爐難得的長生不死丹是廢了,但至少能讓這些外來者全部死這!
然則。
周游只是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接著,就在他眼前,沖天的煞氣就此而起——
斷邪于此解放!
那些血肉塑造成的道童瞬間被海量的煞氣所吞沒,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十息。
劍鋒準時地來到了王承恩身前,接著輕輕一抹,便將他的頭顱摘下。
......
...
.
然而,其中卻不見任何血液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