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和尚急忙趕過去后方才發現,之前被自己委以重任的那個松央正靠在一處隱蔽的角落里,氣息微弱,眼見得就要不行了。
但好歹,這是現在唯一的活人。
毒蛇和尚環顧周圍,先是打下了一個法印,防止有人對自己偷襲,這才走上前,一把拉住了對方的身體。
“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說!”
但在提起來的時候,毒蛇和尚卻是一愣。
那松央胸插了一把漆黑的羽箭,從位置來看,明顯已經深深射入了肺腑——這種傷勢別說在這里了,就算城中也不可能救得回來——如今這家伙只是強撐著一口氣,勉強沒有死去而已。
而聽到毒蛇和尚的呼聲,松央的睜開眼睛,他嘴邊先是咳出了些許的血沫,接著才睜開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望向前方。
“是都恩嗎?咳咳咳咳,你終于來了.....”
見狀如此,毒蛇和尚也只能強行按奈下心中的焦躁,揮揮手,讓毀面人去旁邊警戒,接著蹲下身,握住了對方的手掌。
“是我,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松央奄奄一息地抬起腦袋,費力地道。
“你來了就好,我們.....已經將正德逼入了絕境.....誰料鎮邪司突然和一個劍客....正德又恢復.....”
然而這斷斷續續的話還沒說上兩句,松央突然之間,再度爆發一陣劇烈的喘息,眼見得就要命喪當場。
毒蛇和尚此刻也顧不得別的了,直接按住對方的雙肩,吼道:“你先別死,起碼交代完再給我去死........”
但就在突然之間,那松央不知道從那爆發出一陣力氣,居然反手壓住毒蛇和尚,喊道。
“小心......右邊!”
.....右邊?
一直戒備著的毒蛇和尚猛地回過頭——
但是,在他視野中,只有一片空空如也。
.......怎么沒有東西?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中轉了還不到一圈,就聽在相反的方向,忽有一陣弓弦崩開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他設下的法界忽然爆碎,同一時間,肩膀處也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再望時,只見一根銀色的羽箭插入自己的身體,直透入骨!
聯想到之前松央所說,毒蛇和尚當即辨認出這是什么東西。
“斷月弓,道騎你們這群王八蛋,居然還沒有死光嗎!!!”
遠遠的,一個聲音傳來。
“老子們的人手遍天下,就算你們密宗死光了,我們都不可能死光!”
不過雖身受突襲,毒蛇和尚臉上卻并沒有太多慌張——開陰門這事就算正德在全盛時都得耗費巨**力,如今就算他破封也必然失去了戰斗能力。
所以現在他需要對付的主要敵手就只有兩個。
一個是這道騎,而另一個就是法王所說的劍客。
.......
……等會兒。
毒蛇和尚忽然恍然驚覺。
這道騎出來了,那劍客呢?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已然氣絕的‘松央’猛然睜開眼睛。
毒蛇和尚也不是好相與的,當即一抬手,就要扔出那個尸體——但誰想到就這么短短的幾秒時間,一把長劍已從個刁鉆的角度刺出,轉眼間便要將他開膛破肚!
事已至此,毒蛇和尚也終于明白過來。
這是一個局。
專門用來對付自己的局!
而且最開始,還是自個兒徒弟挖出來!
——王八蛋本善,這也是你死了,你要還活著,老子必然要將你剝皮抽筋!!!!
但就算醒悟過來,如今也晚,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偷襲,毒蛇和尚只得一咬舌尖,噴出一口鮮血,那血氣在半空中便凝聚成霧,將松央——也就是周游攔在了身外。
然而,然而就在這幾息的時間內,那逸散而出煞氣已然滲入他的腹腔。
毒蛇和尚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但趁著這個空擋,他已與周游拉開了數丈的距離,然后高高昂起脖子,喊道。
“鬼來!”
只是。
并無人回應。
毒蛇和尚挑頭看去,方才發現自己家那毀面人正被一矮小的身影所糾纏住,雖不至敗去,但也是一時間走不得脫。
此時毒蛇和尚方才想起,如今還是有第三者存在的。
——那個鏢局里的小鬼頭!
在接二連三的意外下,他已快要磨碎牙關。
他們這一宗不像是薩瑪派和寧格派,根本不擅長于直接硬碰硬,更別說現在傀儡都被強行分開——于是他只能再次咬上舌頭。
但這次不是咬開,而是直接嚼爛!
一聲梵音從他喉嚨中響起。
“唵!”
瞬間,一股無形之力席卷了周圍,無論是那準備再度搭弓射箭的道騎,還是與傀儡糾纏的小鬼,身形都瞬間凝滯住。
毒蛇和尚露出些許獰笑。
只要給自己三四息的功夫,他就能和傀儡匯合,然后施展出一身神通。
到時候鹿死誰手,仍是未知!
但就在下一瞬。
誰能想到。
另一個同樣的聲音響起。
“唵。”
那聲音無比輕微,似是馬上就要隨風而逝。
毒蛇和尚一愣。
他知道那個周游也身負真言,但問題是這東西都是誰先用誰起效,除非.....
對方的層次,遠比他更高!
就在他眼前,血海倒轉,他仰起頭,只看到一尊菩薩高高做于天際,無皮無骨,只有血肉和脂肪暴露在外。
而下面則是血海滔天,無數冤魂怨鬼在其中掙扎嘶喊。
只是轉眼間,毒蛇和尚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我死后將淪落到這里?
——不,不,我不要,法王,法王救我!!!!
然而他茫然的伸出手,卻夠不到絲毫的東西。
只有一抹劍光劃過,瞬間便抹去了一切的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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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那尸身緩緩倒下,周游這才吐出一口濁氣,然后拔出了胸口那根偽裝的羽箭。
雖然只是電光石火間的交手,不過其中所耗之心力,甚至比之前算計死那群牛鬼蛇神更甚。
不過好歹,這最后一點障礙已經掃清了。
至此。
菩提寺外圍所有障礙都已經解決,之后等待幾日,找機會混進那三壇法會即是。
畢竟這任務只要求他參加法會,卻沒要求他咋參加,到時候腳尖沾個門就走——至于之后東西又與咱何干?
最后打發走鏢局,護持好正德,這劇本就算是了結了。
思至此處,周游的身體總算是放輕松了少許,他挑起頭,正好看到那毀面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自毒蛇和尚死后,這玩意就像是失去了一切控制一般,對外界的反應無知無覺。不過放在這終歸是個風險,周游提起斷邪剛想去砍掉頭顱——誰想到此時盧平卻忽然訕笑著摸了過來。
“師傅,您看.....您都這么累了,這點活計讓我來處理就行,只不過我那把小刀可能破不了防,還需要借您的武器用一下....”
周游笑著搖搖頭。
自從接過一次斷邪后,盧平就像是那嘗過燈油的耗子一樣,老是想找機會摸一摸劍,這看似在關心他身體,實際也只是想過把癮而已。
不過……就由他一回吧。
畢竟……自己和他也沒多少相處時間了。
周游把劍扔給盧平,見到他歡天喜地的跑了出去,而后,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是正德。
之前開的那一次陰門著實耗費了他不少的力氣,如今看起來整個人都瘦脫形了一圈,不過精神還算是不錯,在見到周游時,他先是俯首行了一禮。
“多謝道長相救,如果不是這一回您出手,恐怕貧僧就得喪命于此......”
周游虛抬了一下,然后笑道。
“大師不用多禮——話說回來,現在你也脫困了,而密宗的追殺也就此結束,就是不知道之后你打算怎么辦?”
正德先看了看這遍地的尸體,又望向了那始終不言的蔡元魁,忽然露出了些許的苦笑。
“貧僧......打算先回寺里去了,這回因為貧僧的執念,已經害死了太多的人。貧僧回去后打算先找人制止三壇法會,然后拿出羅漢舍利,看看能不能與密宗換回師傅的人或者尸身,至于再后......說實話,貧僧也沒什么再后了,這個身體已經入魔頗深,待到一切處理完畢之時,也就到貧僧進入鎮魔塔永世不出的時候了.....”
聽到這話,周游也沒法說什么。
他雖然與這正德相處不久,但也很佩服這個為人剛正的和尚,只是就在他剛開口,想要安慰些什么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盧平慌張的聲音。
“師傅,這玩意還活著!!!”
......那個毀面人?
周游一皺眉,當即錯過正德,抽身而上——而在經過盧平的時候,還順手從其手中拿下了斷邪。
接著,拔劍——
卻未出鞘。
就在他眼前,那個毀面人明明恢復了行動能力,但未作出什么攻擊的樣子,而是雙手合十,彎腰而拜。
足足幾息后,他方才抬起身子,恭敬地說道。
“多謝各位相助,這才使我脫身地獄。”
正德仔細辨認了一會那張臉,忽然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空觀師兄?”
毀面人平靜地點頭應下。
“正是我。”
正德愕然道。
“但您怎么會.......”
“當初慈恩寺遭劫時,我與方丈一同被密宗所擒,方丈不知所蹤,而我則是被這都恩的師傅所帶走,做成了這尊傀儡。”
“可是.....”
然而沒等正德說什么,毀面人就直接輕聲打斷。
“師弟,我魂魄已散,恐怕已堅持不了多久,所以也別說其余的話了,我現在掙扎著維持住神志,也只是為了告訴你一句話。”
“利州即將遭大劫。”
“那菩提寺舉辦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三壇法會,而是.....”
“龍華法會。”
.......這是啥玩意?
周游疑惑地回過頭,卻只見到了兩張愕然.....
不。
甚至已經算得上恐懼到呆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