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毒蛇和尚送過來的馬車頗為豪華。
車外那描金繪彩的裝飾就不說了,車內錦墊竹枕之類的也是一應俱全,昂貴的香薰裊裊升起煙氣,西在車廂的最里側,甚至還擺放著一尊做工精致,通體純金的佛像。
密宗之內等級森嚴,那本善是沒資格與周游同坐的,所以此時此刻,這車廂內就只有他一人。
——然而就在車簾之外,在這車所經過的地方,只要是見到此車的民眾,無論他們手中正干著什么,無論是否忙碌于否,都紛紛虔誠的跪下,俯身而拜。
“恭請菩提之師,乞佛祖榮光恩澤我等.”
聲音無比之恭順,但周游卻只覺得煩躁,他隨手彈起一股煞氣,那窗簾當即落下。
——這密宗才入住利州多少年啊,便能將民眾馴化成這樣,如果真讓它勢起,這全天下不都成為他們的道場了?
如果再.
周游閉上眼睛,再不去想。
——
意識恍若沉落一般,漸漸地向下飄去。
不知過了多久。
恍惚間,周游來到了一處殿堂。
那殿堂寬廣無比,卻又是富麗堂皇,入眼所見,盡是鎏金的色彩,就仿佛整座殿堂都是由黃金所鑄,還有那無數的珠玉寶石點綴其中,在長明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殿堂的四壁則是各式各樣的佛像,每個佛像都身高數丈,雕工精致,栩栩如生,然而不知為何,那些佛像的面孔卻又是模模糊糊,讓人看不清真貌。
周游就這么身不由己的向著殿堂內走去,一路上繁花鋪道,玉樹流光,耳邊只聽無數梵音唱起。
“建百萬億寶幢,懸百萬億寶旛,垂百萬億寶繒帶,然百萬億香爐,布百萬億寶鬘,持百萬億寶扇,執百萬億寶拂;懸百萬億寶鈴網,微風吹動,出妙音聲;百萬億寶欄楯,周匝圍繞;百萬億寶多羅樹,次第行列.”
重重妙音,皆道著佛門的繁華如夢,只見隨著這聲音的延續,在這無比寬廣的殿堂中,也逐漸顯現出經文中的景象。
富貴之處,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而且,隨著周游的逐漸踏入,那些聲音也越發地動聽了起來。
“百萬億天鈴幢、百萬億金網幢,出微妙音;百萬億天繒幢,眾采具足;百萬億香幢,垂布香網;百萬億華幢,雨一切華;百萬億天衣幢,懸布妙衣;百萬億天摩尼寶幢,眾寶莊嚴;百萬億天莊嚴具幢,眾具校飾;百萬億天鬘幢,種種華鬘四面行布;百萬億天蓋幢,寶鈴和鳴,聞皆歡喜.”
那聲音從一開始的莊嚴肅穆,逐漸變得無比輕柔,就仿佛一個曼妙的仙女輕附于耳邊,用溫柔且魅惑的聲音緩緩低語。
但她所說的卻是另一篇經文。
“爾時,此宮有一大神,名牢度跋提,即從座起遍禮十方佛,發弘誓愿:‘若我福德應為彌勒菩薩造善法堂,令我額上自然出珠。’既發愿已,額上自然出五百億寶珠,琉璃、玻瓈一切眾色無不具足,如紫紺摩尼表里映徹。此摩尼光回旋空中,化為四十九重微妙寶宮”
在這魅惑悅耳的梵唱之中,道路轉眼間便到了盡頭。
周游仰頭望去,只見得一個如山岳般高大的佛陀坐在殿堂的盡頭,和周圍那些一樣,同樣看不清祂是什么面容——而就在周游進來的一瞬間,祂突然俯下了腦袋。
然后,震耳欲聾的聲音在此地響起。
“——吾問爾。”
——但出乎意料的,那言語卻無比的溫和輕柔。
就如同一池清水一般,不由得沁入人的五臟六腑。
“……爾可愿做佛?”
——隨著這聲話音的落下,轉眼間,疲勞的身體也開始伸出某種暖洋洋的感覺。
“并且,與吾等.”
——最后的言辭,已然滲入心神。
“共同救得此末法之世?”
周游猛然驚醒。
——此時此刻,馬車已經停下,本善正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著車門。
“大師?大師?咱們到地方了。”
周游沒理。
他眉頭緊緊皺成一團,仔細思考起剛才究竟發生了什么。
——我剛才這是睡著了?
不對,自己自之前就一直保持警惕,怎么可能在這密宗的車上睡著?
——而且,剛才所見到的那些是何物?那所謂的做佛和救世又是什么?
然而平日里思緒敏銳的頭腦此刻卻像是打了結一般,無論如何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心臟跳的猶如鼓擂,整個身體都在傳來顫栗之感——像是這種情況他只在那黃天真圣大帝與那吉祥寂妙鬼母菩薩上見過
不。
不對。
絕對不對。
在那座殿堂中周游所見到的那尊佛陀,威能甚至還勝于這兩者。
——這劇本里的最終BOSS究竟是個什么玩意啊!
然而就在此時,敲門聲又起。
“額松央大師,請問是出了什么事嗎?怎么您不回話啊.”
眼見得本善話語中已經有了些疑惑,甚至想要打開門看一看,周游這才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些東西暫時記在心里。
“我沒什么事,只是剛才假寐了一下,咱們現在到地方了嗎?”
車外的本善像是長舒了一口氣,然后道。
“是的,大師,咱們已經到地方了,您看是我攙您一下還是.”
“用不著。”
周游推開車門,一個輕躍便跳了下去。
車外,陽光明媚,溫暖的陽光照耀著身體,但不知為何,卻總給周游一種恍恍惚惚地不實之感。
就仿佛這整個世界都是虛幻一般。
直至旁邊本善招呼了一聲,這才將周游徹底地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大師,那些個三教九流已經在里面候著了,您現在過去見一見?”
周游聞言抬起頭,首先便看到了一個精致素雅的小院。
從裝飾建筑來看,這應是寺里某個高僧的金屋藏嬌之所,只不過如今這院門前面亂糟糟的,到處都堆滿了垃圾雜物,連一點素雅之意都看不出來。
本善看著這副模樣也是厭惡地皺了皺眉,不過他還是小心找出了一條干凈的路,小心翼翼的將周游引到了門前,然后再殷切地幫其推開門。
誰料到。
下一刻,一陣破空聲忽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