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盧修遠簡直是歡天喜地回到了駐地。
一進門,他就迫不及待地招呼過了盧平。
“平兒,你不用再去找了,老鄭已經(jīng)回來了,沒啥事。還有,今天有喜訊,你去把你偷藏的那些臘肉拿出來,晚上做一鍋肉粥好好犒勞犒勞大家!”
盧平聽到前半句還是高興的很,但聽到后半句在那一瞬間,小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不是,老叔,我都藏得那么隱蔽了,本來是打算孝敬師傅的,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盧修遠頓時笑了起來。
“你覺得我是誰?我是你老叔!從小看著你光屁股長大的,我能不知道你心思?去去去,抓緊點,過幾天下山后老叔給你買雙倍的就是了!”
盧平不情不愿的跑開,而盧修遠則笑著轉(zhuǎn)過身,對周游拱拱手,道。
“那就請周道長稍等片刻,我去把其余倆師傅找回來,你有啥事找平兒就是了。”
周游笑著應下。
不過。
就在那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的時候,他又搖搖頭,忽地輕嘆了一聲。
——盧修遠這人有小聰明,也懂得人情世故,但由于沒經(jīng)歷過什么大場面,真到關(guān)鍵時候又總是大大咧咧忽略一些東西。
比如現(xiàn)在吧,轉(zhuǎn)個頭的功夫,他就把剛才說的那些詭異行徑給忘了個干凈。
——難不成,他覺得這回來的鄭三蛋真是本人?
周游撓了撓臉,突然笑容不變地看向鄭三蛋。
恰巧,鄭三蛋也回頭看向他。
“道長,請問您有什么事嗎?”
言行舉止,所作所為,似乎都和常人無異。
……倒也怪不得盧修遠沒看出問題。
但問題是吧.
周游記得,這位糙漢子可從來不會說‘請問’,他雖然尊敬自己,但說話用來都是直來直去的,不會用上任何修飾以及敬稱。
而且。
此時此刻,他身上沒有任何的‘人味’。
有呼吸,胸膛也有鼓動,但就是沒常人應有的細微動作。
哪怕這位全身上下都掛滿泥漿,這回來的一路上,周游也沒見過他不適地撓一撓癢,亦或者抹上一下。
和那些沙彌一樣,鄭三蛋此刻就仿佛是一個被人為操縱著的木偶一般。
周游輕輕握住斷邪。
——要不,就直接在這里斬了?
但旋即,他就微微地搖搖頭。
不行,得等等。
現(xiàn)在斬了一是會引起騷亂,而且其余鏢師都沒回來,容易讓幕后黑手逐個擊破,二是也不知道這鄭師傅是什么狀態(tài),如果還有救的話自己就是錯殺無辜——哪怕不說自己的良心,斷邪說不定都會給自己一發(fā)詛咒。
所以說……
周游的手緩緩放下。
——還是先盯著好了,等晚上找機會控制住,然后仔細逼問下是怎么回事。正好,也能調(diào)查一下這寺院的問題。
“周道長,你一直盯著我干什么?請問我有什么問題嗎?”
鄭三蛋歪著頭,似乎十分不解地問道。
但周游只是笑笑,然后拿手比了比自己的臉。
“沒什么,鄭師傅,你臉這塊沾了個爛泥,正好糊住你眼睛了,還是盡早摘下來為好。”
“呃……我還真沒注意,那多謝周道長了。”
看著鄭三蛋終于開始清理眼中的污泥,周游無聲無息地從斷邪中彈出一點煞氣,將氣機鎖定在這位身上,然后才轉(zhuǎn)身回屋,準備做好今晚的準備。
但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他動作又忽然止住。
有人進過他的屋子。
在早上和那沙彌走之前,他為了防止意外,特地背著那二人,用一根頭發(fā)系在門上,而現(xiàn)在.
那根頭發(fā)卻已然斷開。
——所以說,是誰進的呢?
盧平,商隊里其他的鏢師,還是說.某個未知的敵人,正打算和后面那位,來上一個里應外合?
周游回頭看了一眼,見到那鄭三蛋仍然在清理臉上的污泥,并沒有任何暴起的意思,但他還是做出隨時都能解放的準備。
然后,他才輕輕推開了房門。
……屋子里并沒有任何人。
也沒有任何的埋伏。
他所有的行李都好好地擺在原本的地方,并沒有挪動分毫。
唯一的問題是,屋子里多了兩樣東西。
——那是床頭的兩張紙,一新一舊,而且明顯材料有所不同。
周游催動自己的景神食餌歌訣,又感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敵人隱藏后,這才走上前去,拿起了那兩張紙。
第一張紙上洋洋灑灑寫了一堆的東西,而第二張紙上卻只有短短的幾段話。
隨著閱讀,周游的表情也從驚訝,認真,變成了徹底的玩味。
“這還.真是有意思嘿。”
他搓了搓下巴,然后將那兩張紙仔仔細細的撕開,放到了現(xiàn)如今最為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他的肚子里。
“看起來,計劃是應該先改變一下了。”
——
是夜。
屬于慶祝的嘈雜聲漸漸褪去,篝火將熄,這小小的院子中再度陷入了一片的寂靜。
盧平打著哈欠,艱辛地從床上爬起。
哪怕過了好幾個時辰,他仍然對自己的老叔滿腹怨言。
天知道他為了藏住那幾根臘腸花了多少心思,本來是打算找機會朝著師傅邀功的——想想看,啃了好幾日糧磚的周游正滿面愁容,自己忽然捧過來一份香噴噴的臘腸雜糧粥,這能堆上多少好感?
好感一高指不定就能再教上自己幾招!
“老叔這個混蛋哎,怎么就不不理解我的苦心呢不過我也把他偷藏幾瓶酒的事給爆出去了,也不算太虧”
想起自家老叔那像是吃了翔一樣的表情,盧平一樂,感覺心情又好了不少。
看了看天色,此時月已半斜,馬上就要到自己值夜的時間,盧平整理了下衣服,又用涼水潑了把臉,驅(qū)散最后一點睡意,這才推開門,向著外面走去。
此時地上的篝火已經(jīng)熄了大半,只剩下些許殘余的火光映射著周圍,一個佝僂著的身子坐在凳子上,只是直愣愣地看著火堆,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余的動作。
盧平認得這個人。
正是今天突然失蹤,又被突然帶回來的鄭三蛋。
早晨被強行從床上拉起,又白白忙活了半天,說是沒有怨氣那是假的——而且由于鄭三蛋以前經(jīng)常偷奸耍滑,所以盧平也不咋喜歡這個人——但作為鏢局最小的后輩,他還是走上前去,禮貌地說道。
“鄭叔,你的時間到了,我來接你的班了。”
然而鄭三蛋沒有動彈一下,直至盧平又催了一次后,他才緩緩地抬頭。
火光照耀下,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怪異到極點的笑容。
背景的文戲結(jié)束,準備開始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