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村?”
坐在篝火旁,周游咬了一口夾著咸肉的面餅,含糊不清的開口問道。
“是的,道長,這算是這次鏢程的最后一段了,過了這芒村就是慈恩寺地界,到時候鏢一交,我們這趟就算是完活了。”
說道這里,盧修遠長長地嘆了一聲。
“真是不容易啊,這一趟總算快結束了,等拿到這筆錢我就直接帶著整個鏢局回老家,從此之后與這利州再無瓜葛.”
不,你這句話怎么這么像在樹旗子呢
周游無言的啃著面餅,可惜他師傅和師叔都沒教過他批命之術,否則他還真想給這位盧修遠批一下,看看他頭頂上是不是有一個死字.
……
簡短的晚飯很快結束,早等在一旁的盧平急忙小跑過來,殷勤地收拾好東西,并且遞上的剛晾涼的茶水。
不過比起之前的每一次,這回他的動作卻是慢上了不少。
甚至說時不時地,還會用那可憐巴巴的眼神瞥向周游。
——對方的想法周游大致也是明白。
不過是看著旅程將盡,想看看能不能再搏一搏,拜入他的門下。
而身旁的盧修遠也是欲言又止,但最終也只是化作了一聲無奈的輕嘆。
見狀如此,周游反而突然笑了起來。
好好的一個詭誕劇本,特么都快要玩成言情劇了。
——這婆婆媽媽的,又有什么意思?
不過是傳個法而已。
況且再說了,玄元道人這費盡心血凈化出的傳承.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讓其絕了后不是。
想到這里,周游忽然浮現出些許的笑意,然后把盧平招呼了過來。
那少年還以為他要添茶,舉著水壺就想要往他杯里倒——但馬上就被他所制止。
“盧平。”
“.周道長,怎么”
“你不是想學我本領嗎?沒問題,我教你。”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仿佛下達了什么法咒一般,讓周遭瞬間沉默了起來。
在這篝火之旁,便只剩下了木柴燃燒時的噼啪作響。
好半天后,盧平才磕磕巴巴地說道。
“道,道長,您在說什么.”
但他的叔叔已經先他一步清醒了過來,就見這個年過四十的中年人帶著滿臉的狂喜之色,用力地按住盧平的肩膀。
“小子,你還在等什么,這可是天大的機緣,還不趕緊跪下來叫師傅!”
但在盧平已經彎下腿的時候,卻被周游所輕輕扶住。
“別著急跪,我先和你說好,我這是代人傳藝,而且也不是立馬讓他入宗門的門墻,而是需要先傳他一段基礎的法決,看他練的如何,然后才能做出決斷。”
“還有,盧鏢頭,麻煩你回避一下。”
等到盧鏢頭走后,看著那手足無措的盧平,周游忽然笑了起來。
——不知怎么,他想起了自己拜入云景宗時的情景。
當時他身處的是豬妖的巢穴,傳法的是心懷叵測的毒心,喝的是劇毒的尸蟲血餌湯。
如今,他周游一個二十多歲的人,因為云景宗的傳承,卻要被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人當著面,要叫做師傅.
因果輪回之下,所謂命數不過就是如此。
見他不開口,盧平小聲問道:“道長.啊不是,師傅,請問一下,咱們是要搞什么拜師儀式嗎?我里都是需要先給祖師爺上香,然后再去進行什么三跪九叩的大禮的.”
周游曬然一笑。
“哪有那么多虛頭巴腦的?”
爾后,他又笑著復言。
“聽著,你需要記住的其實只有幾點而已。”
“其一呢,咱們這個宗門是叫云景宗,雖只是一個小宗,但上下都是響當當的好漢,故而你不得行任何不仁不義之事,否則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為師都會砍了你。”
“其二,我要傳你這功法是我師叔,一個道號玄元的豪杰一手改良出來的,只要修這法,你就需得記住那創始人是誰。”
“其三,我師傅名叫毒心,這也是你師公的名號,你之后如果立師門牌位,需要也將他們二人香火祭祀。”
盧平等了半天,卻仍未等到下文。
“師傅,就這些?”
“暫時就這些,不過.”周游想了想,又補充了一條。“還有一點,如果你有心的話,在學成之后最好找一些心性上佳的再多傳幾個。畢竟我也不知道云景宗的山門現在怎么樣了,多一重保險也防止傳承斷絕不是。”
話至此而完。
見得囑托結束,盧平也當即跪下,用鏗鏘有力的聲音說道。
“師傅囑托,徒兒謹記在心。”
周游這回沒有阻止,而是仔細回想起當初玄元對自己傳法時的言語,一字一頓的念道。
“道本無言,亦無其名,天本不語,萬象旋焉.”
月光之下,少年人恭敬的聆聽,篝火劈啪作響,只剩下周游款款訴說。
很快的,一篇景神食餌歌訣便講述完畢。
看著認真記下的盧平,周游笑著拍拍身子站起,又提起了斷邪。
在他的驅使下,血煞漸漸凝聚成型,最后化作一滴晶瑩的血珠,滴落在了面前的碗中。
“盧平,我們云景宗在入門之時,都是必須先服餌做基的,這也算是師傅對于徒弟的第一份贈禮,可惜我師傅師叔是一點丹方都沒傳給我,所以為師也沒辦法給你煉什么丹,只能用這血煞為你做引。”
看著那滴鮮紅的血珠,盧平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飲而盡。
霎時間,少年人就像是喝醉了一般,臉轉眼間便變為通紅——但很快的,景神食餌歌訣就自發運轉,將這些緩緩消化了下去。
而周游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忽然又笑了起來。
他又想起了那個以一己之力,曾鎮壓半個滄州的道人。
——玄元師叔,我也算是為你找了個傳承吧?
人死固然如燈滅,但只要有人記得,有人去祭拜,那這人存在的痕跡就不會被抹去。
這景神食餌歌訣傳承下來,那師叔你曾經所做的一切便有了意義。
在這一瞬間,周游也覺得自己放下了什么擔子,整個人都放輕松了下來。
他笑了笑,然后將斷邪中剩余的血煞之氣提煉出來,也并沒有拿碗,而是就這么直接滴入了喉中。
入口辛辣,并沒有什么惡臭腥味,只是如同那烈酒一般。
“——系統提示:您已為門派‘云景宗’的傳承做下了第一步。”
“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但正所謂風起于青萍之末,你所做的每個改變都可能影響到故事的未來,還請您再接再厲,爭取早日完成該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