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普通的一眼。
然而,那是雙怎樣的眼神啊。
雖然初看時并不出奇,只是總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最多會讓人覺得覺得黑白分明到有些顯眼,但只要仔細一看,就能從其中感受到些許別的東西。
那是如尸山血海一般,不知殺了多少生命,所積累下的煞氣。
盧修遠當即便愣在了原地。
他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年輕人走了出去——那三個鏢師也想攔一欄,卻同樣被那雙眼睛給‘看’在了原地——最終來到了殿門之前。
然后,年輕人打了個哈欠,睜著睡意朦朧的眼睛,隨意地上下掃了幾眼門上的黃符——
接著,不屑地撇了撇嘴。
“嘖,粗制濫造的玩意,不說玄元師叔了,就連師傅拿舌頭畫的恐怕畫的都比他好.”
聽到這話,盧修遠只感覺莫大的荒謬感涌上心頭。
這次雇傭的法師雖然毫無職業道德,但也可白云觀正宗的授箓道士,在觀里修了起碼七八年,雖然他畫這些玩意時可能確實沒咋上心,但你這一破乞丐居然說自家長輩畫的比他好?
你們一脈要有這本事,還至于讓你出來乞討?
然而,那乞丐自然不可能知道盧修遠這心里活動,他對那黃符品頭論足了半天,接著做出了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這位伸出手,輕輕地將一張黃符揭開。
“不要!”
盧修遠,包括他侄子和那三個鏢師,所有人當即慘叫出聲!
誰想到做下禍事的乞丐只是皺起了眉頭,然后轉頭說道。
“別那么害怕,這種劣質符箓雖然有拒鬼之能,但是是需要以室內之人陽氣作為代價的——你們或者能夠以這東西擋一段時間,但等真要跑路的時候,一個個恐怕跑不出兩里地就全都得累趴下,到時候那鬼物只用將各位逐個拾回去,然后就可以直接當自助餐開飯了。”
他在說什么?
盧修遠剛想反駁些什么,但在忽間,他眼前突然浮現出那法師臨行前那莫名其妙的笑容——現在想想似乎其中也有些不懷好意。
他對乞丐的話不由得就確信了三分。
但他也很快就反應過來。
——等會,就算這符箓會吸陽氣,但自己這幾人還沒做好準備呢,現在揭了還怎么跑?
誰料到那乞丐卻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直接說到。
“跑?跑什么跑?”
“這山林里的,又剛下過暴雨,路正是泥濘到極點的時候,你們能往哪里跑?”
“我跟你們說啊,遇到這種情況,通常來講解決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把外面這個堵門的”
“砍了就是。”
話音剛落,最后一張黃符也被揭開。
破敗的殿門無風自動,直接被推向了兩邊,那個穿著大紅嫁衣,有兩顆頭,長相怪異的女子也同時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除了那個乞丐之外,鏢局所有的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們只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尖而起,然后馬上就竄到了天靈蓋。看著那個東西,所有人只能體會到每一寸的皮膚,每一根的汗毛都在微微戰栗。
——那感覺就像是被蛇所盯上的青蛙,甚至連一點反抗的想法都沒有。
其中一名鏢師忽然間喃喃自語道。
“.我他媽還不如直接自殺呢.”
盧修遠愣著眼睛,也不由得點點頭。
凡人遇到這種情況,還能做什么呢?
起碼自殺能少點折磨,也不至于連累家人。
在這一群已然絕望的人之中,只有盧平看著走出去的乞丐,忽然疑惑的小聲說道。
“剛才那把劍好像不見了。”
這面已經絕望了的先不說,門后那個‘福無單至’也是怔了下。
它原本以為這門上的符咒至少得再等一會才能消耗殆盡,如今正盡情享受著貓捉老鼠的樂趣,并且準備慢慢封死所有逃生出口呢。
誰想到這門突然就開了?
不過馬上的,它就想清楚發生了什么事,頓時笑的花枝亂顫了起來。
“原來如此,你們就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見奴家嗎?之后打算表演些什么?是苦苦求饒還是賣掉自己的同伴?沒關系,奴家無論哪樣都很喜歡,甚至說如果你們讓奴家夠開心的話,說不定奴家也能放掉一兩個人呢?”
——雖說嘴里說著‘放掉’,但看它的意思,這位卻是一點放人的意思都沒有。
普通人確實可能會為這點虛無縹緲的希望相互指責甚至廝殺,但是那乞丐嘛.
這位只是帶著溫和而又平靜的笑意,又向前走了一步。
“哎呦,小哥是打算身先士卒為我表演嗎?沒關系沒關系,這夜仍然還很漫長,我還有大把的時間——但請小哥你記住,如果你表演的讓奴家不開心的話,奴家之后對你的處理可能就會殘忍一些哦~”
面對笑得莫名殘忍的女鬼,乞丐卻只是笑著點點頭。
“無妨,我對夫人你的表演,你肯定會十分滿意。”
聽到這里,福無單至忽然露出了個很是感興趣的笑容。
“哦,那敢問下是什么表演呢?”
乞丐咧開了嘴。
“很簡單。”
“不過是……”
“——一幕斬鬼大戲而已。”
霎時間,寒光閃過!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聲極為凄厲的慘叫。
“疼啊!!!你他媽居然敢——”
所有人都聞聲望去。
然而他們只看到一捧黑血散落于地,在旁邊還滾落著一顆畸形的頭顱。
正是那女鬼的其中一顆頭。
……至此以后,這‘福無雙至’,恐怕就得改名叫‘禍只單行’了。
那鬼物也看到了自己被斬落的頭,那僅剩的腦袋上一青一白,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它見這人兩手空空,笑的也是人畜無害,這才放松了下警惕,誰想到這一下子卻吃了這么大的虧。
這家伙到底是從哪摸出來的劍!
鬼物抬起頭,用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看向那乞丐,然后磨著牙說道。
“你他媽究竟是什么人,為什么要礙我的事!”
那人抱劍,拱拱手道。
“鄙人不才,姓周,名游。”
“至于為什么嘛其實很簡單。”
“不過是偶然間遇上了,突發奇想,想順手斬個妖,除個魔,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