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掌柜在柜臺前撥弄著算盤。
不多時,他看著上面的數字,喜笑顏開。
感謝上師,感謝佛祖,感謝菩提寺,感謝三壇法會
多虧了這次盛事,他這兩個月賺的比往年半年還多!
——只是好是好,如果客人再慈眉善目一些就更沒得說了。
馬掌柜抬抬眼,但立刻就低了下去。
那模樣就仿佛生怕對方注意到他一般。
當然,這也怪不得他,畢竟如今坐著的幾桌客人.和一般人比起來,長相實在太過于兇惡了些。
左邊的那一桌膀大腰粗,只是坐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某種刀口舔血的感覺來——但比起別人來講,他們已經算是最正常的了。
中間的那一桌坐著幾個禿頭,但從面相來看,他們化緣的家伙事恐怕不是出家人的缽盂而是腰間的鋼刀,看起來就不是什么善類。
最后一桌則是一個竹竿一樣的男人,雖然長相和前兩桌相比差了不少,但總給人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
——就仿佛那這人壓根不是活物一般。
換成往年的年景,打死他都不敢接待這些不似善茬的的客人,但如今洲里是密宗上師主持的,像是這樣的人馬掌柜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反正有上師的法旨壓著,又不耽誤自己賺錢,管那么多干嘛。
馬掌柜在賬本上記得一筆,然后把伙計招呼了過來。
“小劉啊,你去給二桌的哪幾個客人添壺茶水,順便問問他們還想要點什么。”
待到伙計‘哎’了一聲吼,馬掌柜將注意轉移回了算盤上,開始算計了起來。
如果按照這么下去,今年說不定能攢下一筆小錢,自己也能納上一房妾,但前提是家中那個黃臉婆能同意.
想到,馬掌柜滾渾身一哆嗦,身后恍惚間又響起母大蟲般的咆哮和掃帚的重影
呃……還是今后有機會再說吧。
就在馬掌柜為家中夫綱不振而唉聲嘆氣的時候,懸掛在客棧門前的鈴聲忽然響起。
又有客人來了?
“歡迎.”
馬掌柜興沖沖地抬起了腦袋,但看清楚來者之后,臉馬上又拉了下去。
來人是一個道士。
而且是一個看起來相當窮苦的道士。
那一臉窮鬼長相馬掌柜就不說了,光說那身衣服——們就沒見過這么臟的道袍,與其說是道袍,不如說就是堆破抹布的集合體,上面滿是泥土和灰塵,甚至還有不少地方都被扯成了碎布。
——現在的道士都是干什么吃的?連自己干活的家伙事也不好好補補?
掌柜用力翻了個白眼。
隨著法會的臨近,像是這個上門乞討的也多了起來。
不過出來做買賣的嘛,講究的就是個與人為善,所以掌柜從柜臺里拿出了兩枚銅錢——想了想后,又放回去了一枚,然后把伙計招呼了過來。
“小劉,去,把這個賞給門口那人,讓他念幾句好聽的,然后就讓他去別家吧,別打擾到老爺做生意。”
“好的,掌柜。”
剛添完水的伙計用衣服抹了一把汗,接過錢,小跑到了門前,對著那人說到。
“哎哎,那個道士,說你呢,討錢的是吧?這是我家掌柜賞你的,唱幾句詞就得了,用不著搞什么長篇,趕緊去下一家吧。”
那人接過拋過來的銅子,但是并沒有感謝亦或者抱怨錢太少,而是呆住了好一會,接著才笑著問道。
“那啥,伙計,別人家吃飯都是客人給店家錢,你家倒好,吃飯都是先給客人錢啊?”
——
——那破破爛爛的道人不是別人,正是周游。
看到伙計那詫異的眼神,再看看自己這一身的裝扮,他當即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得,自己這是被當成要飯的了。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
在剛進劇本時系統給他發的這身道袍雖然算不得多么新,但也不至于到這種程度,但在那廢村中和僵尸蠱師廝殺了半宿,其間雖然沒受什么傷,但這一身衣服卻是被扯壞了不少。
在此之后一路風餐露宿,又沒什么洗漱的機會,結果就成這幅德行了。
被當成乞丐其實不冤。
轉個頭的功夫,食肆內。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眼瞎了,把客人你誤以為是了討飯的.”
掌柜一邊道著不是,但還是一邊拿眼睛偷偷地斜著周游。
某人倒也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從掏出了一小塊碎銀子,放到了桌上。
周游本身是沒有錢付賬的——可和太歲時那遭一樣,他是沒錢,但別人有錢啊。
那蠱師二人,再加上周圍的尸體,所有人都搜吧搜吧,雖然說不上一夜暴富,但起碼也能混成了個溫飽了。
馬掌柜見到銀子當即笑逐顏開,他也不懷疑了,弓著身,討好的問道。
“這位道長,您想點些什么啊?”
周游抬頭,看了看店上掛著的菜牌,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雖然說系統給了他通曉文字和語言的能力,但店家寫的這些玩意筆跡實在難看,而且中間雜了不少的方言俚語,所以他在考慮了一會兒后,隨口說道。
“你家有什么招牌菜,給我來三四個就成,再幫我上一壺酒,就這些吧。”
馬掌柜當即應了一聲‘得嘞’——但就在他打算讓伙計通知后廚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對周游說道。
“那啥,好叫道長得知,我家招牌菜基本全是肉的,還有里面加了不少蔥姜蒜之類的,道長您能吃的了嗎?”
周游看了看自己。
哦對了,這世上有些道士是吃素的。
不過雖然不知道這正主是那個派別的,但咱云景宗可是葷素不忌,據說玄元道人當年最愛吃的就是狗肉,所以.
周游揮揮手。
“完全能吃,不如說咱是無肉不歡,全都按你說的來吧。”
老板應和著離去。
就在周游等菜的時候,在旁邊忽然傳出了一陣喧嘩。
周游抬起頭,才發現是那桌彪形大漢爭吵了起來。
“——我都說了,那什么三壇法會咱們參加不了,老四你非得竄愣著去,現在好了,都走到這了,咱才發現這事有大問題,你說咋辦吧!”
被稱為老四的一個刀疤男子臉色也很憋屈。
“老大,我他媽哪知道今年會變成這樣啊!早些年這就是個普通通的法會而已,那幫和尚出手素來大方,為他們站幾天崗就能賺到不少銀子,誰想到今年居然為此廝殺成這樣——五湖四海的人都往那菩提寺趕,互相之間還殺的血流成河——這哪是法會啊,都他媽快成武林大會了!”
說到這,一旁的又有一人應和道。
“哎,誰說不是呢——對了,你們知道南疆那五仙教的丑姑婆吧?就上次把咱們旁邊那個黑虎山全寨人屠盡的那個.”
——剛才說話的那倆人同時噤了聲。
他們就仿佛聽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東西一般,臉上的表情同時變得極為難看。
于是只剩下那人的不知趣還在說道。
“說起來當時老大你不是讓我去看了嘛,那著實是慘的狠,整個寨里的尸塊都拼不出一個完整的人.”
“夠了,老三你究竟要說什么!”
最開始的壯漢用力的一拍桌子,低聲喝到。
然而沒想到的是,聽到他這為首者的呵斥,那老三只是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
“老大你別急,聽我說啊——今早你不是讓我去官府找使銀子拿回去的路引嗎?就在我和那書辦掰扯的時候,突然聽到他們有人在說這個事。”
叫做老三的男人低下聲,故弄玄虛地低聲說道。
“我聽他們說啊.那蠱婆與她相好,包括她所有的蠱尸,全在一夜之間被人殺光了。”
老三揮下手,做出了一個‘咔嚓’的姿勢。
“所有人都是被一劍梟首,干凈利落的砍下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