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秦秋霞肉眼可見地愣在了原地，連炒菜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直到在邱柯靜小聲的‘阿姨，菜要糊了’提醒聲中，秦秋霞這才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地將鍋中的清炒菜心盛了出來。

“你們倆”秦秋霞小心翼翼地問道，“剛剛說要在這兒過年？”

“嗯，”蘇辭夜低頭輕點了下頭，耳尖微微泛紅，“爸爸今年在國外趕不回來，托我和你們說一聲抱歉，所以.我就跟著知塵一起來了。”

邱柯靜也露出一抹微笑，眨巴眨巴眼睛道：“秦阿姨，我反正就跟著你們一起過年啦，會不會太打擾你們啊？”

“不打擾不打擾，”秦秋霞連聲道，“你們放心住，我等會兒就給你們收拾客房去！”

聽到這消息，她心里頓時是又喜又憂。

喜的是這兩個姑娘都萬里挑一的好。作為過來人，她哪能看不出兩個丫頭對自家兒子的情意？無論哪個做兒媳婦，她都是千萬個滿意。

可憂的是——這么優秀的兩個姑娘，怎么就都看上自家那個傻小子了呢？

現在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兒媳婦終究只能選一個，這該如何是好？

一時間，秦秋霞頓時心亂如麻。

“秦阿姨？”蘇辭夜察覺到她動作的遲疑，“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嗎？”

秦秋霞頓時回神，連忙搖頭：“沒有，是阿姨想到了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蘇辭夜歪了歪頭，正好奇間，手臂突然被碰了碰。

她轉頭看去，只見邱邱朝她眨了眨眼，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又點了點她。

蘇辭夜頓時會意，臉一紅，慌忙低下頭去。

“來來來，”秦秋霞喜滋滋地將辣子雞端上桌，“收拾一下準備開飯了哈。”

她拍了拍棉手套，眼睛對著沙發上的父子倆就是一瞪：“說你倆呢！沒見要開飯了還坐著不動彈？當自己是客人呢？趕緊的，端菜盛飯去！”

路哲軍和路知塵無奈站起身，認命地往廚房走。

等父子倆端著飯碗回來時，邱柯靜和蘇辭夜早已被秦秋霞壓著在餐桌邊坐定，還默契地在中間給路知塵留出了位置。

路知塵熟門熟路地往中間一坐，給兩個姑娘遞完飯，抄起筷子就準備開動。

秦秋霞愣愣地看著他這副熟稔樣，下意識和路哲軍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底的那一絲詫異。

“老爸老媽，你倆發什么呆呢？”路知塵舉著筷子躍躍欲試，“再不吃菜都涼了。”

秦秋霞回過神來，筷子‘啪’地敲在路知塵手背上：“急什么？人家姑娘都沒動筷呢！”

路知塵一臉無奈：“老媽，自家人吃飯哪講究這么多啊。”

自家人吃飯？

秦秋霞又是一愣，下意識看向他身邊的兩位姑娘。

可蘇辭夜和邱柯靜動作整齊劃一地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端坐著，像是沒聽到似的。

嗯，就是耳朵有點紅。

“母上大人，”路知塵拖長聲音，“能開動了嗎？我們中飯都沒怎么吃呢。”

秦秋霞暫且壓下心中的疑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吃！”

說罷，轉頭看向倆人時已經帶上了一副笑臉：“辭夜來嘗嘗阿姨的辣子雞，柯靜試試這塊紅燒肉，都是阿姨的拿手菜。”

說著，手上已經利落地給兩個姑娘各夾了一筷子菜。

“謝謝阿姨~”

“誒，好，多吃點多吃點。”

兩個姑娘甜甜的道謝聲此起彼伏，秦秋霞聽得眉開眼笑，手上更是一刻不停地給她們夾菜。

看著餐桌上愈發和諧的氛圍，路知塵嘴角微微翹了翹。

剛剛那句‘都是自家人’自然不是無心之言，而是他有意無意地制造些心理暗示，也算是提前給父母打個預防針。

畢竟比起直接坦白‘嘿，你兒子有兩個女朋友啦，開心嗎？’來說，這種循序漸進的委婉方式至少不會把自家爸媽嚇出心臟病來。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向來是小吃貨的邱柯靜自不必說，就連平時飯量比較小的蘇辭夜，也被秦秋霞熱情地塞下了滿滿一碗飯菜。

晚飯后，邱柯靜和蘇辭夜本來還想收拾碗筷來著，結果硬是被秦秋霞給攔了下來。

本來路哲軍和路知塵父子倆正吃得飽飽在旁邊消食呢，就見秦秋霞眼風一掃：

“你倆吃飽喝足了？那洗碗的事兒就交給你們了。”

于是秦秋霞帶著倆人上房間去收拾行李，而倆人則是苦兮兮地進廚房收拾著碗筷。

廚房里。

“唉，我還指望著你小子回來幫我分擔一下呢，”路哲軍重重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結果你們這一回來，我怎么感覺我的負擔又加重了點啊。”

路知塵頓時樂了：“老爸，您這退休生活不就釣釣魚、喝喝茶嗎？哪來的什么負擔？”

自從靜夜思步入正軌后，路哲軍那個首席質檢員的職位早成了閑差。

起初他還跟兒子抱怨過無所事事，可沒過多久就沉迷起了釣魚，整天樂不思蜀。

聽到這話，路哲軍頓時不樂意了：“嘿，你這小子，以為釣魚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釣到的嗎？很有講究的好不好！”

“這能有什么講究？”路知塵扯扯嘴角，“我小時候針頭燒紅了一彎，抓只蚯蚓往上一掛都能釣到魚。”

“你當是釣小龍蝦呢？”路哲軍碗也不洗了，扳著手指頭開始數落，“我可跟你說，就說這魚竿吧，28調性適合野釣，線組要按魚體三分之一配，春季得用腥香餌，打窩得看水流方向。”

他得意地仰起頭：“這里面學問可大著呢，你老媽還怪我花了一千多買魚竿，真是不識貨。”

“這樣啊”路知塵肅然起敬，忍不住好奇道，“那老爸，您這一千多魚竿的戰果如何？”

路哲軍：“.”

“那什么，”他戰術性清了清嗓子，眼睛開始往天花板上瞟，“釣魚講究的是修身養性，主要是調養身心.戰果什么的”

“不會是零吧？”路知塵吐槽道。

“放屁！”路哲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瞪著眼睛道，“我明明還是有釣上來那么幾條的！”

有釣上來那么幾條？

路知塵挑挑眉：“老爸，您這新魚竿買上來多久了？”

路哲軍沉默數秒，沒什么表情地開口：“我們還是換個話題吧。”

“噗”路知塵忍不住笑出了聲，“老爸，您這.會不會是地方有問題？是不是那河里沒魚了啊？”

“地方有問題？”路哲軍扯扯嘴角，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開口道，“我當初也懷疑是不是地方有問題，然后專門跑到了咱們地兒一個禁漁區去釣。”

“禁漁區？”路知塵好奇道。

“對，嚴禁捕魚炸魚電魚的地方，抓到了罰款五百的那種。”路哲軍點點頭，語氣低沉，“結果我在那兒釣了整整一下午，一條都沒釣上來。”

路知塵：“.”

“還沒完呢，等我提著桶回家的時候，正好撞上了沿著河邊巡邏的巡邏隊。”

“然后您就被抓去交罰款了？”路知塵配合著發問。

路哲軍重重嘆了口氣：“我當時想著抓到就抓到唄，掏出錢包拿了五百遞了過去。”

“沒事老爸，您這是為生態保護做貢獻啊，”路知塵強壓著上揚的嘴角，“五百塊就當是公益捐款了。”

路哲軍幽幽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深深的滄桑：

“結果那個帶著紅袖章的巡邏員看了眼我的空桶，不僅沒接我的錢，還從車里拎了條大鯽魚塞給我.還臨走還熱情招呼我下次再去。”

“噗——”路知塵終于破功，連忙轉身裝著洗碗。

這碗真是又大又圓啊！

“行了行了，想笑就笑，”路哲軍沒好氣道。

“哈哈哈哈哈哈~”

路知塵再也忍不住樂出了聲，全然不顧自家老爸黑如鍋底的臉色。

路哲軍嘖了一聲，斜著眼瞥著自家兒子洗碗時那熟練的動作：“你小子在家里的時候，碗筷都是你洗的？”

“沒有啊，”路知塵忍住笑意，“一般是她倆做飯的話我來洗，我做飯的話她倆來洗。”

聽著這如同老夫老妻般的生活，路哲軍又想起了餐桌上那句‘自家人’。

他干脆把碗一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抱著胳膊直視兒子：

“臭小子，你跟爸說實話——”他朝客廳方向努了努嘴，“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路知塵裝傻。

路哲軍眼睛一瞪，作勢要敲他腦袋：“少給我裝糊涂！那兩個姑娘，你總不能一直這么糊弄著吧？”

“什么叫糊弄著”路知塵一臉無奈。

“這不叫糊弄？”路哲軍眉頭一皺，“你就打算這么下去？任由倆姑娘沒名沒分地跟著你到處跑？”

路知塵沉默了幾秒，苦笑一聲：“那老爸，要是從柯靜辭夜倆人中選一個當您兒媳婦，您選哪個？”

路哲軍聞言一噎，考慮再三，朝著路知塵一瞪眼：

“這是我該考慮的事情嗎？臭小子我跟你說，無論你怎么處理，絕對不能讓這倆姑娘傷心，聽到沒有？”

“.那您告訴我怎么做唄。”

“我不知道，反正我話放在這里了。”路哲軍給路知塵遞了個警告的眼神，拍拍手便出了廚房。

路知塵看著自家老爸的背影，一時間有些好笑。

說實話，這要求屬實有些不講理了一些。

既要讓他選出個人選，又不能讓兩個女孩子傷心，怕不是神仙才能做到了。

不過嘛.還好他有個更好的辦法~

路知塵正這么得意洋洋地想著，不經意間瞄到水槽里堆積如山的碗筷，表情突然凝固。

等等，自家老爸剛才是不是借著訓話把洗碗的活兒全留給他了？！

“辭夜柯靜，你倆放心休息哈，床單被褥都是新換的。”秦秋霞笑瞇瞇地掏出房門鑰匙，“有什么事情直接打電話給我就行，咱們這房上下層住的又遠隔音又好，光是喊喊聽不見的。”

“知道了阿姨，您也早點休息。”蘇辭夜乖巧道。

“誒，好。”秦秋霞滿臉慈愛地又看了倆姑娘一眼，這才下了樓。

剛走到客廳，她便看到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自家老路。

“知塵呢？”

“上去整理床鋪去了，”路哲軍嘆了口氣，“來，咱倆說說話。”

秦秋霞坐在他身邊，好奇道：“怎么了，愁眉苦臉的。”

路哲軍咂咂嘴，開口道：“你覺得這倆姑娘怎么樣？”

這話一出，秦秋霞頓時知道自家丈夫在煩惱些什么了。

“都是好姑娘，”她跟著嘆了口氣，“好得不能再好的那種。”

氣氛頓時沉默了下來。

良久，路哲軍將剛剛路知塵拋給他的問題又拋了出來：“要是你的話，你選哪個？選辭夜嗎？”

“選了辭夜，柯靜怎么辦？”秦秋霞沒好氣道。

父母離異后，家里那兩個都各自有了新生活，邱柯靜孤孤單單，儼然是沒人要的浮萍，能依靠的也就只剩自家這臭小子了。

想到她可能孤零零一個人，秦秋霞就揪心得厲害。

“那選柯靜？”路哲軍聳聳肩。

“也不行。”秦秋霞絲毫沒有猶豫，“辭夜那邊說不過去。”

自家和辭夜小時候就頗有淵源不說，如今蘇離連過年不能回來都特意讓女兒來致歉，顯然是默許了兩個孩子的關系。

而辭夜家里的情況也聽著蘇離講過，若不是知塵從中調解，父女關系哪能緩和？

若再因此事受打擊，怕是要毀了這個好姑娘。

要是這么好的姑娘最后只能黯然神傷，明明自己心痛得要命，卻還要強撐笑臉安慰她，說什么‘秦阿姨，這輩子沒緣分當路家媳婦’之類的話。

哎呦。

“嘿，選柯靜不行，選辭夜也不行，”路哲軍樂了，“那怎么辦？”

“怎么辦？你問我我問誰去？”秦秋霞沒好氣地給了他一掌，“再說了，我倆在這兒選選選有用嗎？”

路哲軍想了想：“也是。”

秦秋霞心煩意亂，擺了擺手道：“只要別讓這倆姑娘傷心，我隨他怎么選。”

“嘿，你這話說的，那你說說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