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臨大看看?”
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讓路知塵一怔。
“嗯,”蘇辭夜點了點頭,桃花眸子里難得帶上了幾分擔憂,“你說爸爸會不會發現了什么?”
邱柯靜也憂心忡忡:“對啊,不然蘇伯父怎么突然會提議來臨大看看?”
路知塵想了想,沉吟道:“應該不至于,要是知道的話,按照蘇伯父的風格怕不是早就打上門來才對。”
“所以知塵你是說”蘇辭夜眨眨眼,“是爸爸單純想過來看看?”
“我也不確定,只不過這種可能性最大而已,”路知塵搖搖頭。
這段時間里,路知塵其實也給蘇離發過幾次消息,大多是匯報一下蘇辭夜的近況之類的,但對方似乎總是很忙的樣子。
不僅人似乎不在臨城,而且每次對話框里的回復都很簡短,往往寥寥幾句就沒了下文。
“話說蘇伯父最近怎么都沒什么消息?”路知塵疑惑道,“是在外出差嗎?”
蘇辭夜點點頭,嗯了一聲:“爸爸最近出國了,好像是有什么峰會要參加,應該是最近才剛回來吧。”
聽到這話,路知塵心里稍稍放松下來,笑道:“那應該就是蘇伯父剛回家,打算來看看你這個女兒了。”
“這樣么”
蘇辭夜若有所思,反倒是一旁的邱柯靜忍不住開口道:“路豬頭,可蘇伯父在電話里專門說是來找你的來著。”
“專門來找我?”路知塵愣了一下,“蘇伯父是這么說的?”
蘇辭夜嘆了口氣:“是,目的好像挺明確的樣子。”
專門來找我?
路知塵眉頭皺了皺:“蘇伯父有說什么時候來嗎?”
蘇辭夜看了眼墻上的掛鐘,遲疑道:“就明天下午。”
“這么急?”路知塵心里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嗯明天我去了就知道了。”
蘇辭夜聞言輕輕點頭:“那我陪知塵走一趟吧。”
“我就不去了,”邱柯靜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兩人,最后還是忍不住問道:“蘇蘇、路豬頭,應該沒事吧?”
“沒事沒事,”路知塵故作輕松道,“就是蘇伯父出差久了回來看看而已。”
蘇辭夜也摸摸自家邱邱的小腦袋:“沒事的。”
邱柯靜自然知道這倆人實在安慰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兩個笨蛋,我又不是小孩子.”
“算啦算啦,”她站起身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我可是燒了好多好吃的呢~”
路知塵跟著站起身,輕咳一聲問道:“那什么.有沒有比上次的紅油鍋辣一點的?”
“知塵.”
蘇辭夜哭笑不得地喊了一聲,正想說‘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這個’。
可話語在嘴邊轉了轉,最后還是化為一聲輕笑:“有啊,我讓邱邱給你加點辣就好了。”
“真的?”路知塵眼睛一亮,“那我要是吃完這個,下一頓就可以挑戰下一級了對吧?”
蘇辭夜和邱柯靜對視一眼,都能看見對方眼底的好笑之色。
“笨~蛋~”邱柯靜拖長聲調,食指‘啪’地彈在路知塵額頭上,“先把眼前這份解決了再說大話啦~”
“放馬過來。”路知塵拍拍胸膛。
第二天,中飯后。
邱柯靜靠在玄關,抱著手調侃道:“路豬頭,怎么今天中午不要加辣了?”
路知塵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胃部,沉默幾秒,最后還是苦著臉道:“我覺得我還需要鍛煉一會兒”
一旁的蘇辭夜瞪了自家邱邱一眼:“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開玩笑。”
“我這不是活躍活躍氣氛么”
邱柯靜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整理了一下路知塵的風衣領口,認認真真地開口道:
“一路順風。”
路知塵抿了抿嘴,輕輕嗯了一聲。
少女滿意地點點頭,邁了一步走到自家蘇蘇面前,同樣伸手理了理蘇辭夜本來就一絲不茍的衣領,繼續一本正經地道:
“一路順誒呦。”
蘇辭夜沒好氣地收回手:“知塵,走了。”
路知塵好笑地搖搖頭,擺手道:“走啦走啦。”
摸著額頭的邱柯靜苦著小臉,眼巴巴看著兩人走進電梯。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她臉上的嬉鬧神色才漸漸褪去,輕聲自言自語道:“一路順風。”
純白色的卡宴緩緩駛出小區。
副駕駛的的蘇辭夜緊了緊身上的安全帶,偏頭問道:“知塵不打算穿那身西裝嗎?”
她指的是蘇離送給路知塵的那套白色西裝。
“太正式了,風衣剛好。”路知塵晃了晃手腕上的表,“再說,不是有蘇伯父送的手表么。”
本來他確實考慮過換上那套西裝,但想到蘇離約在臨大見面,為了顯得隨意些,最終還是選了這件灰色風衣。
蘇辭夜點了點頭,抬起頭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路知塵難得見她這番模樣,不禁莞爾:
“怎么連我們無所不能的蘇女神都露出這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了?”
“知塵.”蘇辭夜桃花眸子里盈滿無奈,“我說真的。”
路知塵輕笑一聲:“其實對我來說沒什么區別。”
“沒區別?”蘇辭夜忍不住重復道。
“嗯,如果蘇伯父是真的發現了我們三個人的事情,從而來找我興師問罪的話”路知塵指尖輕輕敲擊著方向盤,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其實對我來說沒什么區別。”
紅綠燈的倒計時數字在他的瞳孔里跳動,路知塵微微呼出一口氣: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在心里排練過無數次了。該怎么向蘇伯父解釋,怎么才能不讓你們受到傷害。”
“所以所謂時機早晚,對我而言其實都是一樣的,”路知塵頓了頓,嘆了口氣,“靜夜思發展如何,說到底只是個輔助罷了。”
“事業成功從來不是我坐享齊人之福的理由,只是能給你們的幸福多一份保障罷了。”
“而我也根本不奢望靜夜思的成功就能說服蘇伯父,身價多少多少億就能換得蘇伯父點頭這種事.”
路知塵無奈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呢。”
蘇辭夜的神情從最初的困惑漸漸轉為怔忡,待路知塵最后一句話落下時,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里已然浮起一層瀲滟水光。
少女突然露出一抹微笑,整個人放松地陷進座椅里:“大不了你就帶我和邱邱私奔嘛,聽起來也不壞。”
“哎哎哎,怎么就又變成私奔了,”路知塵一臉無奈,“說不準蘇伯父就只是想咱們倆而已了呢?”
“怎么?”蘇辭夜眼里噙著促狹的笑意,“剛才誰說'什么時候都一樣'來著?”
路知塵輕咳一聲,語氣稍微有些心虛:“能拖一天.是一天嘛。”
因為有著通行證的緣故,純白色的卡宴倒是一路暢行無阻,一路往著約定的目的地開去。
路知塵慢悠悠地超過一輛校車,在看清車頭寫著的路數時怔了一下:“643路?”
“643路?”蘇辭夜扭頭看了看,“怎么了嗎?”
聽到自家辭夜的疑問,路知塵這才想起,因為昨日蘇離那通突如其來的電話,他倒是忘了將校車的事告知她們二人。
“昨天我不是被南琴姐叫去了辦公室么,說的就是這個事情。”路知塵解釋道,“因為原來的那班校車不堪重負,校方專門為秋葉秋葉開通了一班專線。”
他又看了眼后視鏡:“不過我倒是沒想到,這班643路的專線居然今天就開通了。”
可蘇辭夜聽完眉頭一皺,注意力卻完全放在了另一個略顯親昵的稱呼上:
“南琴姐?”
路知塵:“.”
“林南琴,咱們班的輔導員,”他哭笑不得,“也是秋葉秋葉的項目負責人,幫了我挺多的。”
蘇辭夜哦了一聲,卻仍然沒有放下戒心:“漂亮嗎?”
“我說辭夜.”路知塵好笑道,“要不是你好端端地坐在這兒,我真懷疑這話是不是柯靜問的了。”
“我就不能吃醋了嗎?”蘇辭夜語氣帶上了絲絲危險的味道。
路知塵壓了壓嘴角,咳了一聲道:“沒有沒有,沒仔細看,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蘇辭夜輕輕哼了一聲,倒也沒再追問。
卡宴慢悠悠地停在了秋葉秋葉旁邊,路知塵帶著蘇辭夜,徑直穿過排隊的人群進了門。
沒錯,蘇離不僅將見面地點約在了臨大,更是是直接精準地選在了秋葉秋葉里。
也不知道是剛好聽說臨大內開了家有名氣的咖啡館呢,還是.
路知塵收斂心神,邁步往吧臺走去。
作為店長的顧曉博早早等在了吧臺內,見兩人過來連忙起身:“路哥,蘇姐。”
“蘇伯父呢?來了嗎?”路知塵開門見山。
“嗯,十分鐘前就來了,”顧曉博指了指樓上,“蘇伯父和李叔就要了兩杯咖啡,在201包廂里。”
路知塵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蘇伯父他.看起來怎么樣?”
顧曉博自然知道自家路哥在說些什么,想了想,還是苦笑一聲:“路哥,我看不出來。”
“沒事。”
路知塵搖搖頭,帶著蘇辭夜往二樓走去。
雖然秋葉秋葉主打貓咪和咖啡館的組合,卻也考慮到了偏愛清靜的顧客,所以二樓大半區域都改造成了適應不同人數的獨立隔音包廂。
站在約定好的201包廂前,路知塵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厲害。
——原來嘴上說的這么漂亮,實際上還是會緊張的么。
路知塵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正要進門,掌心突然傳來溫軟的觸感,一只纖細的手悄悄鉆進了他的掌心。
轉頭看去,正好對上蘇辭夜那雙安靜的桃花眸子,像是早早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路知塵五指一收,將那只微涼的小手整個裹進掌心,屈指叩響門板后,轉動把手推開了門——
包間里,暖黃的壁燈在實木桌面上投下淺淺的光暈。
蘇離正端坐在沙發椅上,手中的報紙翻過一頁,發出輕微的沙響。
聽到門響,他眼睫未抬,只是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紅茶。
站在窗邊的李牧聞聲唰地轉身,在看到兩人后,目光頓時柔和了下來。
路知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蘇伯父,李叔。”
聽到這聲問好,蘇離這才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牽著的雙手上停了幾秒,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喲,情侶裝呢?”
路知塵聞言一怔,下意識側頭看向身旁。
蘇辭夜今天也是一身淺駝色風衣,由于是一起買的緣故,和自己這件相比起來,乍一眼看上去也就顏色不同。
倒真像是情侶裝了。
蘇辭夜耳尖微微紅了紅,輕聲喚道:“爸。”
這聲稱呼讓蘇離明顯地頓了一下。
他目光細細描摹過女兒的臉龐,眼角的紋路這才舒展開來:“好,傻站著干什么,坐這兒。”
路知塵與蘇辭夜目光相接,彼此眼底都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
看樣子,蘇離確確實實不是來找路知塵麻煩的。
若真是興師問罪,恐怕他路知塵還沒那個資格吃這先禮后兵的待遇。
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后,路知塵這才發現,蘇離身上倒是極其標準的一身正裝——筆挺的西裝、一絲不茍的領托、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腕表,樣樣俱全。
敏銳地察覺到路知塵的目光,蘇離搖了搖頭:“剛趕回來,沒來得及換衣服。”
“剛趕回來?”蘇辭夜忍不住重復道。
“嗯,”蘇離點了點頭,抿了一口咖啡道:“今天早上的飛機。”
路知塵心中咯噔一下。
明明是剛從國外回來,可蘇離連回家換身衣服的工夫都沒有,直接便約了自己在秋葉秋葉見面,想必是極其重要的事情。
可如果不是因為他們三人之間的關系,那到底是會為了什么?
而且
路知塵下意識看了床邊安靜站著的李牧一眼。
明明李叔是辭夜的司機才對,可蘇離放著自己的專職司機不用,也要將李牧調了過來.
想到這兒,路知塵忍不住開口:“蘇伯父,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們說嗎?”
聽到這話,蘇離拿著咖啡的手微微一頓。
短暫的沉默后,他抬起頭來:“辭夜,我想和知塵單獨說幾句話,可以么?”
和我?
路知塵眼睛微微睜大。
蘇辭夜有些擔心地看了路知塵一眼,嗯了一聲,還是乖乖站起身來。
于是小小的包間里,便只剩下了路知塵、蘇離、以及李牧三人。
路知塵心里微微打起了鼓。
該不會是蘇伯父不愿在女兒面前失了風度,這才沒當場質問自己?
難道真是為了他們三人之間的事情來興師問罪的?
想到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深吸一口氣道:
“蘇伯父,您想和我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