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路知塵剛踏下樓梯,就看見蘇辭夜端坐在餐桌前,單手托腮,正瞇著眼睛打量他。
路知塵腳步一頓:“.”
總感覺空氣中好像有那么一股若隱若現的寒意,是錯覺嗎?
“辭夜,早上好?”他試探著地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蘇辭夜拍了拍身側的椅子,語氣淡淡,“知塵,來吃早飯了。”
這語調.
路知塵乖乖挨著她坐下,剛一坐穩,一份蛋糕就被推到了面前。
盯著眼前還冒著寒氣的蛋糕,路知塵微微有些遲疑道:“呃,大早上就吃這么涼的?”
蘇辭夜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嫌涼嗎,那你可以讓邱邱起來給你做點熱的。”
路知塵:“.”
這語氣里的酸意要突破天際了。
“吃吃吃,蛋糕有什么不能吃的。”他干咳一聲,舉起叉子就要下手——
“啪。”
蘇辭夜突然用叉子擋住了他的動作。
路知塵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疑惑抬頭,只見少女抿了抿嘴:“笨蛋,蛋糕剛從冰箱里拿出來,太冰對胃不好。”
我也知道啊,這不是你端過來的么.路知塵嘴角抽了抽。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蘇辭夜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了幾分:“本來.是想給你煎荷包蛋的。”
聽到這話,路知塵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那荷包蛋呢。”
蘇辭夜別過臉:“.焦了。”
路知塵有點想笑,但他忍住了:“所以辭夜,那你的早飯.?”
蘇辭夜沒說話。
“想吃什么?”路知塵帶著笑意開口,“我去做吧,正好讓蛋糕放一放。”
少女瞥了他一眼:“荷包蛋。”
好好好,這是和荷包蛋干上了是吧。
路知塵挽起袖子走進廚房,灶臺上還殘留著幾滴焦黑的油漬;再看看垃圾桶,只能見到一團焦黑色的,不知還能不能稱為‘荷包蛋’的殘渣。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妮子怕不是早早起了床,知道自家邱邱起不來,打算進廚房給他做早飯來著。
只可惜沒了邱柯靜在旁邊盯著,煎雞蛋這項大餐,對于她的廚藝來說還是稍微有那么一點超標,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從冰箱里切了兩塊現成的蛋糕充數。
路知塵搖搖頭,勉強將圍裙帶子歪歪扭扭地搭在一起,剛拉開冰箱門取出雞蛋,身后就傳來廚房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響。
蘇辭夜將門關好,輕聲開口道:“教我。”
“教你什么?”路知塵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蘇辭夜看了他兩眼,確認他不是故意裝傻后才抿了抿嘴:“煎荷包蛋。”
路知塵看看手中的雞蛋,再瞥了眼一臉認真的蘇辭夜,終于沒忍住笑出了聲。
“知塵!”
“錯了錯了。”他趕緊清了清嗓子,“來吧來吧,我教你怎么煎蛋。”
蘇辭夜瞪了路知塵一眼,邁步繞到他身后,伸出手輕輕拽住他胡亂系上的圍裙帶。
“抬手。”
少女聲音近在耳畔,帶著若有若無的溫熱吐息。
路知塵老老實實平舉起雙手。
等到腰間那歪歪扭扭的圍裙被重新系得整整齊齊后,路知塵這才放下了手,低著頭打量幾眼道:
“不錯不錯,還是辭夜系的好。”
蘇辭夜嘆了口氣,無奈道:“是你系的太丑了。”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等到蘇辭夜也系好圍裙后,路知塵將少女帶到臺前,順手把雞蛋放在她手心里:
“來,你來試試。”
蘇辭夜嗯了一聲,擰開了火。
路知塵看著她開火加油,在將要打蛋的時候止住了少女的動作:“等等,油溫還不夠。”
他站在蘇辭夜身后,雙手輕輕扶住她的手腕,帶著她的指尖在鍋上方試了試:
“感覺到熱氣了嗎?這時候下蛋最合適。”
蘇辭夜屏住呼吸,在他的引導下輕輕敲開蛋殼,蛋液‘哧溜’一聲滑入鍋中,立刻泛起細密的白邊。
“完美,就是這樣,”路知塵聲音里帶著些笑意,“現在把火調小一點,等邊緣開始泛白的時候.”
他的話音未落,蘇辭夜已經緊張地翻動了鏟子。
“等等!現在翻會——”
蛋黃‘噗’地破了,流出一灘燦爛的金黃。
蘇辭夜愣了愣,揚起小腦袋,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沒事沒事,這個我吃吧。”路知塵憋著笑,“至少比焦炭強。”
話音剛落,路知塵便感覺腳背上挨了一下。
“.咳,等到邊緣完全變白的時候,用鏟子輕輕鏟一下邊緣,感覺不粘鍋了就可以翻面了。”
路知塵一邊介紹著,一邊伸手給煎蛋翻了個面。
“然后再煎二十秒左右好,關火,加點醬油就可以吃了。”
等到將那個半黃半白的煎蛋盛好后,路知塵遞過另一個雞蛋:“來,辭夜你再試試,有問題我再教你。”
蘇辭夜深吸一口氣,重新給平底鍋加了油,專注地等著油溫慢慢升高。
她學著路知塵教的那樣,將手懸在鍋上方感受溫度,直到熱氣微微灼燙指尖,這才拿起雞蛋在鍋邊輕輕一磕。
蛋液滑入油中,立刻泛起一圈細密的小泡泡。
火候剛好。
蘇辭夜在心里給自己打了打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內的煎蛋。
少女吸取了之前的教訓,等到蛋清開始凝固成雪白的蕾絲邊時,這才小心翼翼地用鏟子輕推邊緣。
這次荷包蛋聽話地脫離了鍋面,金黃的蛋面隨著鏟子的動作慢悠悠地翻了個面。
動作不算好看,但總算是翻了過去。
二十秒后,她數著時間關火起鍋,鏟起來的荷包蛋邊緣酥脆金黃,蛋白如凝脂般滑嫩。
“成功了。”蘇辭夜眸子微微睜大,下意識地抬起腦袋看向路知塵:“知塵,我.”
話音戛然而止。
“知塵.”她瞇起眼睛,“你在看哪兒呢?”
路知塵這才回過神來,連聲贊嘆:“可以啊辭夜,這煎蛋已經很完美了,邊緣金黃酥脆,蛋白——”
蘇辭夜不說話,就這么靜靜看著他,琉璃般的眸子里寫滿了‘繼續編’。
“.”
“.”
“這個.人之常情。”路知塵尷尬地摸摸鼻子。
這誰頂得住啊?
美少女纖細柔軟的身子就這么被你摟在懷里,寬松的睡衣領口因為動作而微微敞著。
鼻端縈繞著梔子花的清香,只要稍稍低頭,就能看見那段雪白的后頸,細膩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然后是精致的鎖骨,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再往下,便是那美好如春日遠山般柔軟的曲線
更別說,這美少女還是自己可可愛愛的小女友。
“還在想!”
蘇辭夜沒好氣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錯了錯了,”路知塵連忙端起兩個裝著煎蛋的盤子,逃也似地出了廚房,“走吧,吃早飯去。”
兩人重新在餐桌前坐定,路知塵剛拿起筷子,眼前那盤半生不熟的煎蛋突然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抽了開去。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一盤金黃酥脆的完美煎蛋便被推到了他面前。
邊緣焦香,蛋白如雪,蛋黃圓潤飽滿,比起他自己煎的也不逞多讓,正是蘇辭夜第二次煎的那個。
“這么好的煎蛋給我吃啊?”路知塵調侃道,“不自己嘗嘗味道嗎?”
對面的蘇辭夜瞥了他一眼,伸手在面前的蛋糕上叉了一小塊,直接就塞進了他嘴里。
嗯.這應該是讓他閉嘴的意思。
雖說只是份簡單的煎蛋而已,但路知塵總覺得她煎的好像就要好吃那么一點。
至于邱柯靜么大概是沒這個口福了。
那妮子恐怕得一覺睡到大中午才能醒了來著。
等到早飯吃完,路知塵看了眼時間,‘嘶’了一聲,連忙從抽屜里拿出車鑰匙。
看著他這副急匆匆的模樣,蘇辭夜好奇地問道:“要去靜夜思?”
“差不多,”路知塵換著鞋子,“康杰那邊正式投產了,我過去簽了文件就能開工。”
蘇辭夜眼前微微一亮:“那靜夜思的新品是不是.”
“對,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就可以推新品了,”路知塵換好鞋子,朝自家辭夜眨了眨眼,“那我先走了,中飯就不回來吃了。”
“等下。”
路知塵腳步頓了頓,疑惑地轉過頭。
領口突然被用力拽住,蘇辭夜抓著他的衣領往下一拉。
路知塵猝不及防,只來得及扶住她纖細的后腰。
下一秒,溫軟的唇瓣帶著奶油蛋糕的甜香貼了上來,一觸即分。
“早安吻,”蘇辭夜松開他的衣領,輕笑一聲:“還有,開車慢點。”
路知塵摸了摸殘留著甜味的唇角,突然開口道::“記得回去補個覺。”
在蘇辭夜疑惑的目光下,他眨眨眼:“有黑眼圈了。”
這話一出,蘇辭夜疑惑的神色肉眼可見地變得嗔怒起來:
“你以為是因為誰!”
路知塵落荒而逃地上了車,順便去臨大接了顧曉博后,純白色的卡宴便朝著清安區郊外的康杰一路開去。
等到兩人到達康杰時,時間已經走到了正午十點。
路知塵剛揉著太陽穴緩解長途駕駛的疲憊,生產主管劉明便已經小跑著迎了上來。
“路總!”
這個平日總是愁眉不展的中年男人此刻滿是喜色,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活像年輕了十歲。
他先是和路知塵握了握手,隨即望向顧曉博:“這位是”
“我們靜夜思負責客戶部門的主管,顧曉博,”路知塵隨口道,“今天跟我來看看情況。”
劉明頓時恍然,對顧曉博那身休閑的學生裝扮視若無睹,熱情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顧主管,歡迎歡迎!您放心,咱們康杰的產品質量在業內可是數一數二的!”
“劉主管,”路知塵拉回話頭,“大概的情況丁偉已經和我說了,聽說你們這兒馬上就能恢復生產對吧?”
劉明忙不迭地點頭:
“沒錯,咱們康杰的設備已經調試完畢,原料和工人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有些遲疑地看了路知塵一眼。
“怎么了?”路知塵敏銳地注意到他神色上的遲疑,“有什么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劉明搓著手,神色有些忐忑,“按照流程本該等您簽字確認后再開工的。不過聽說這批貨要得急,我就自作主張讓產線先動起來了”
他偷瞄著路知塵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路總您看這應該不礙事吧?”
“我還以為是什么呢,”路知塵哭笑不得,“沒事沒事,越早開工越好。”
他看著劉明依舊忐忑的神情,擺擺手道:“走吧,我們現在就去簽字。”
聽到路知塵的保證,劉明的神色這才如釋重負般放松下來,連忙在前領路道:
“來來來,路總、顧主管,這邊請。”
辦公室內。
隨著三人邁步進門,正整理著文件的財務凌初雪連忙站起身來:“路總。”
路知塵左右看了看,奇怪道:“蔣志源呢?怎么不在這兒?”
“蔣店長去生產線上了,”凌初雪看了劉明一眼,“他說要看看首批新品的質量過不過關。”
路知塵點點頭,看向桌上的紙質文件:“文件就是這些?”
“對,這是收購康杰的全部協議文件。”凌初雪依次點過文件分類標簽,“股權轉讓協議、資產清單、員工安置方案都在這里。”
路知塵接過文件,一份份掃了過去。
說實話,凌初雪留在神通快遞確確實實算是埋沒了人才,自從上次開會時,路知塵才得知這位臨大畢業的高材生還具有法學的雙學位。
于是順理成章地,她便兼任了靜夜思的法律顧問。
當然,路知塵也給她開了雙份的工資。
不得不說,有專業人才就是好,尤其是這種既懂法律又精通財務的全能型人才。
所有合同條款、協議細節以及潛在法律風險,凌初雪早已在前期匯報中梳理得一清二楚,路知塵此行不過是走個形式,簽字蓋章罷了。
等到確認無誤,終于簽署完所有的合同與文件后,路知塵將自己那份文件順手遞給顧曉博,轉頭朝著劉明道:
“所有的資金會在24小時內通過靜夜思的對公賬戶打過來。”
“最遲明天這個點,你們就能收到第一筆款項。”
他頓了頓,好奇道:“對了,你們老板娘的股份呢?我好像沒看到她的名字?”
劉明喜滋滋的表情一頓,猶豫了幾秒。
“沒事,當我沒問就行,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路知塵聳聳肩。
“沒有沒有,劉蕓小姐的股份.全都轉給我了。”劉明苦笑一聲,“她說,她再也不想和這個廠子扯上關系。”
身后的顧曉博凌初雪對視一眼,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畢竟,任誰遭遇丈夫和小姨子私奔這種事,對留下的產業有這種情緒也情有可原。
“咳”路知塵面不改色地合上文件夾,“那劉主管,方便帶我們看看生產線嗎?”
“當然方便,請幾位隨我來。”
(感謝林寶送的絲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