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升任市運營主管，我們這份合同”他頓了頓，“是由新來的劉站長負責，還是繼續歸您管？”

王楚生有些訝異地挑挑眉：“當然是我管了。”

“還是您管？”路知塵挑挑眉，“您不是已經升任運營總管了嗎？”

王楚生呵呵一笑，伸手給兩人的茶杯又續了續，這才道：

“路兄弟，咱們神通快遞到了市運營主管這個級別呢，一般都是要調去東湖區的總部的?！?/p>

“調去總部？”路知塵佯裝疑惑，“那您這是.？”

這也正是他最大的困惑。

王楚生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神情變得認真而嚴肅。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視著路知塵。

“路兄弟，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彼穆曇舻统亮藥追郑捌鋵嵞悴粊碚椅遥乙舱蛩懵撓的??！?/p>

“您說?！甭分獕m點點頭。

他明白，王楚生這是要和自己說正經事了，恐怕就包括仍留在清安區的原因。

王楚生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遞到路知塵面前，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點：

“總部剛下的新規，每個市級分公司可以特批一個戰略合作伙伴名額，運費直接按成本價結算。”

他頓了頓：“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p>

路知塵接過文件，翻開扉頁，只見抬頭用加粗黑體印著《神通快遞戰略合作伙伴協議》，落款則是‘神通快遞集團市場運營中心’。

他快速瀏覽了一遍文件內容，果然如王楚生所說，是總部新出臺的“戰略合作伙伴計劃“。

文件核心意思很明確：為了培育優質客戶，每個市級分公司可以推薦一個戰略合作伙伴，享受特殊優惠政策。

“條件呢？”路知塵抬起頭，“要怎么才能獲得這個所謂的‘戰略合作伙伴’？”

王楚生搖搖頭：“沒有硬性條件?！?/p>

沒有？

路知塵一怔，還沒來得及發問，王楚生便繼續解釋道：

“總部給了各分公司相當大的自主裁量權，基本就是由各個市的運營主管自主推薦?！?/p>

聽到這話，路知塵這才恍然。

所以這就是一個運營主管自主推薦的名額？對拿到名額的客戶以成本價提供服務？

“所以.您是打算把這個名額給我？”路知塵挑挑眉，“神通在臨城的大客戶不少吧，我最多算其中之一罷了。”

王楚生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不不不，路兄弟你理解錯了，這次名額的選定并不是以單量為標準的?！?/p>

“真要按單量算，臨城那幾個戶每月幾十萬單，要按成本價結算，我們不得虧到姥姥家去？”

辦公室里的空調嗡嗡作響，王楚生意味深長地敲了敲桌面：

“這計劃說白了，就是是'種韭菜'——選那些有潛力的、成長性強的客戶，用低價拴住他們?！?/p>

“就像你路知塵，高中剛畢業就能做到日均兩千單，要是大學四年發展起來.”

路知塵明白了，接口道：“所以公司是在賭我的未來？”

王楚生嗯了一聲：

“那些已經成型的巨頭，早就被各家快遞瓜分完了，哪還需要我們扶持？”

“所以總部考核我們推薦質量，就看五年后這些'種子客戶'能做到多大?！?/p>

路知塵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所以，您不去東湖總部，反而留在清安區的原因.”

“沒錯，就是因為你?！蓖醭浅Ｋ斓爻姓J道，“不僅公司在賭你的未來，我也在賭你的未來?！?/p>

“就像買股票，要買潛力股，而不是已經漲到天花板的藍籌股?！彼聪蚵分獕m，“路兄弟，你就是我最看好的那支'潛力股'?！?/p>

路知塵點點頭，并沒有因為王楚生這天花亂墜的說辭有什么情緒波動。

見他絲毫沒有被自己打動的模樣，王楚生也微微有些尷尬。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路兄弟，實話告訴你吧，總公司今年業績全線飄紅——除了我們清安站?！?/p>

“誰能想到，一個偏遠站點，就因為出了個你這樣的'怪胎'，硬是把整個區的業績拉起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地開口道：“所以說，我打算把這個臨城的名額給你?！?/p>

路知塵沒同意也沒否認，只是問道：“王主管，這個名額具體要怎么操作？有什么附加條件嗎？”

王楚生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這是標準模板合同，你看看?！?/p>

路知塵接過合同翻開，仔細翻閱著。

合同上的條款和王楚生說的基本都一致，不僅給出了優先配送等優惠條件，價格更是直接從原來省內3元/件直接降到了1.5元。

再往下看去，便是這份合同里最重要的部分。

一、合同期限為五年，年發貨量不得低于五十萬單，需承諾每年百分之五的業務增長。

二、合同生效期內，原則上獨家合作，但允許10%的應急備用渠道。

三、若違反核心條款，需補足從合同簽訂起時算起的差價并支付20%違約金。

“這些條款主要是對公司內一個交代，”王楚生笑道，“如果你不滿意的話我還可以再改。”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然，獨家合作那條和價格確實沒得商量?！?/p>

這話一出，路知塵倒是有些訝異地抬起頭來。

怎么還有談合作先把自己底價爆出來的？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疑惑，王楚生朝他露出一個笑容：“路兄弟，看來你還是沒明白我話里的意思。”

“愿聞其詳。”路知塵坐正了身子。

王楚生慢條斯理地給兩人續上熱茶，茶湯在杯中打著旋兒。

他放下茶壺，語氣突然變得格外真誠：

“我的意思是，我是作為‘王楚生’這個身份在賭你的未來，而不是神通快遞的王站長或者是王主管。”

“我希望咱們將來是真正的合作伙伴關系，而不是冷冰冰的甲方乙方。”

他抿了一口茶：

“說得直白些，以后在物流這塊，你有什么需求我會優先給你完成。”

“相對的，我希望你網店內的快遞只認準‘王楚生’這個人，哪怕以后有什么張主管、李主管?！?/p>

終于弄懂王楚生的意思后，路知塵這下是真有些驚訝了：“王主管，你這是押寶呢？您就不怕我這小店突然倒閉什么的？”

王楚生聞言哈哈大笑：“路兄弟，我王楚生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p>

他笑著搖搖頭：“就沖你高中沒畢業就敢往我桌子上拍現金談合作，以后的成就低不了?！?/p>

他給自己續了杯茶，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家常：“說實話，我敢做這個決定有兩個原因。”

“第一，我看好你這個人，這沒什么好說的。”

“第二點，就是你去年跟我分析的那個電商發展前景?！彼麚u搖頭，露出幾分感慨：“說實話，當時我聽完也就當個新鮮事聽聽，沒太當真。”

王楚生轉身從文件柜里抽出一份報表，指著上面的曲線圖：

“但你看這一年的數據——全市電商快遞單量同比增長了210%，特別是你們學生群體為主的訂單，增速更是驚人?！?/p>

“服裝類增長180%，數碼配件類增長320%，連生鮮品類都開始有了起色?！?/p>

他抬頭看向路知塵，眼中帶著幾分佩服：“你去年說的那些關于網購的預測，現在全都應驗了?！?/p>

“至于倒閉不倒閉什么的”王楚生靠在躺椅上，失笑道：“就算你真倒閉了，我頂多就是業績報表難看點罷了。”

“現在整個行業都在虧錢，總部總不能因為這個就開除我吧？”

聽到這，路知塵這才忍不住輕笑一聲。

這話說得倒是實在。

“怎么樣，路兄弟，”王楚生嘆了口氣，“我可是把底褲都翻出來了?！?/p>

在他微微有些忐忑的目光下，路知塵看了看合同上寫著的條款，終于做出了決定。

十分鐘后。

告別了送至門口的王楚生，路知塵坐在出租車后座，長長地舒了口氣。

1.5元每件，再加上王楚生的承諾，至少物流這方面短時間內是不用擔心了。

“喂，路豬頭，”坐在一旁的邱柯靜小聲問，“你真要成立公司??？”

路知塵收回思緒，點了點頭：“對，現在這個規模必須正規化了?！?/p>

按照現在每天兩千單的單量，一個月就是六萬單左右，再這樣個人經營下去，稅務、物流、售后都會很麻煩。

邱柯靜皺了皺鼻子：“可是注冊公司好麻煩啊，還要記賬報稅什么的”

“我們之后還要招人呢，后續肯定都是要慢慢正規起來的?！甭分獕m捏捏少女柔嫩的小臉，“總不能一直這樣簽口頭合同吧？”

“哦哦?！鼻裥〗悴簧踉谝獾攸c點頭。

公司不公司的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她只是想找個由頭和她的路豬頭說說話罷了。

見她沒問題了，路知塵便低下頭，重新看起了手上的合同。

雖然已經口頭應允了合作，但他并未急著簽署。

這倒不是他想要討價還價，而是打算等公司正式注冊完成后，再以企業名義簽訂這份合同。

畢竟以公司為主體簽約，后續的財務往來、稅務處理等事務都會規范便利許多。

邱柯靜坐在一旁，悄咪咪地用余光打量著他的側臉，只感覺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幾拍。

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為少年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不會吧.難道工作中的男生更帥居然是真的？

想起剛剛辦公室里路知塵沉穩的模樣，邱柯靜臉頰不由得微微發燙。

可讓她懊惱的是，路知塵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異樣，仍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合同上的條款。

死木頭！

百分之十的應急備用渠道，這點倒是嗯？

路知塵正思忖著合同條款，忽然感到腿上一沉。

回過神來，只見邱小姐已經把小腦袋枕在了他腿上，正好擋住了他正看著的合同。

少女發絲散落在他的運動褲上，隨著她調整姿勢的動作輕輕摩挲著布料。

她先是像條不安分的毛毛蟲般扭來扭去，最后終于找到個舒服的位置，心滿意足地不動了。

“喂”路知塵無奈地戳戳她的臉頰，“我這兒看合同呢。”

邱柯靜把小臉埋進他腿間，悶聲悶氣地嘟囔：“不行，車上不準看東西，傷眼睛。”

路知塵只覺得腿上傳來一陣酥麻，那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布料，讓他渾身肌肉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起來。

這家伙.

他耳尖發燙，手忙腳亂地把邱柯靜翻了個面，報復性地捏住她柔軟的臉頰。

要不是現在還在出租車后座，他高低得把這家伙摁在腿上狠狠打一頓屁股。

可無論他怎么動作，少女卻仍閉著眼睛裝睡，嘴角還掛著得逞的狡黠笑容，任由他的大手在自己臉上揉圓搓扁。

“裝什么睡呢？”

路知塵壓低聲音，拇指惡作劇般按了按她鼓起的腮幫子。

邱小姐這才睜開一只眼睛，沖他眨了眨又飛快地閉上，活像只偷到腥的小貓。

扯了扯嘴角，路知塵手上更用力了。

到了唐寧郡，倆人先去樓下的菜市場好好采購了一番，這才回了家。

剛換完拖鞋，邱柯靜便一路小跑沖向了客廳：“蘇~蘇~”

蘇辭夜正抱著貓看電視呢，懷里的奈奈被嚇得唰地一下子跳了出去。

回身看去時，自家主人已經被這個可惡的鏟屎官撲倒在了沙發上，還占據了自己原來待著的位置。

“蘇蘇~”邱小姐抱著蘇辭夜蹭了蹭，嘻嘻笑道：“我好想你呀~”

“干嘛？你不是早上才走嗎？”蘇辭夜哭笑不得。

路知塵沒去打擾她倆，順手掏出手機，撥通了自家老爸的電話。

“喂，老爸，”他直截了當道，“我想注冊個公司，你知道怎么弄嗎？”

電話里的路哲軍有些意外：“我本來還想跟你提的來著，沒想到你小子倒是先說了?！?/p>

“這樣吧，”路哲軍在電話那頭拍板，“你先想好公司名字，我幫你去工商局核名。需要你本人到場的時候再叫你?！?/p>

名字？

路·取名困難戶·知塵頓時語塞，他握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從QQ昵稱就能看出來，他從小到大都是個取名困難戶，就連這個【知塵】的網名都是想了整整半小時才選定下來的。

苦惱間，路知塵目光不經意間掠過沙發上打打鬧鬧的倆女，突然一怔。

“想好沒有？想不出來的話我給你取一個，就叫新希望怎么樣？”電話那頭，路哲軍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保證又吉利又好記?！?/p>

“我想好了?！?/p>

路知塵打斷自家老爸的喋喋不休，嘴角微微翹起。

“就叫靜夜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