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彥一睜眼就看見老登發來的消息。
大清早的,真夠煩人。
他嘖了一聲,按住語音鍵,嗓音還帶著點事后的沙啞,沒好氣地回:“哎呦老登,發燒這么嚴重啊,那可得趕緊準備后事了,墓地挑好了沒?我有認識人給你打八折,放心,初一十五清明節,我給你燒點紙錢,在下面也別苦了自己。”
說完就把手機往床頭一丟,直接調了靜音。
他轉過身,溫嘉淼不知道什么時候蜷到床邊去了,被子也沒蓋。
沈嘉彥伸手把人撈回懷里,從背后圈住,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小腹上輕輕揉了揉,就這么抱著又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的時候,溫嘉淼渾身都暖烘烘的,很舒服。
沈嘉彥就像個火爐似的從背后籠著她,連小腹那點隱隱的酸脹也舒緩不少。
她悄悄轉頭,沈嘉彥還睡著,呼吸勻長,睫毛安靜地垂著。
一大早睜開眼就能看見這張臉,確實挺讓人心情愉悅的。
溫嘉淼故意使壞,捏住他的鼻子,沈嘉彥喘不上氣,憋醒了,頂著一臉沒睡醒的模樣恍惚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溫嘉淼笑個不停,滿床打滾。
沈嘉彥緩過神來,眼神幽幽地盯了她幾秒,忽然一個翻身將她壓進床褥里:“怎么不繼續笑了?”
他順勢要吻下去,結果被她手捂住:“沒刷牙。”
沈嘉彥在她掌心重重親了一下:“起床開工。”
溫嘉淼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倒是安靜,一條陳易年的消息都沒有,還以為她昨晚放鴿子他會一哭二鬧三上吊呢。
不過沒動靜也好,她沒多想,隨手撂下手機就進了浴室。
直到在展會忙了大半天,溫嘉淼才隱隱覺得不對勁。
按平時,這個點陳易年早該貼過來了,可一上午過去都沒看見他人。
她這時候才想起來看了眼手機,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此時罪魁禍首正晃悠晃悠地走過來:“走呀bb吃午飯去。”
她抬眼,聲音不高卻涼:“誰允許你動我手機了?”
沈嘉彥一愣,糟了,給老登這茬忘了,他現在不會燒死了吧。
“這個真不怪我,我忘跟你說了,到這來一忙就是一上午,真沒想起來他。”
“我說、你回他消息干嘛?”溫嘉淼一字一頓。
“那他大早上一條接一條發個沒完,叮咚叮咚吵死了,我聽著煩,一下沒忍住……你別生氣嘛bb。”
沈嘉彥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bb你說,他要是死這兒了,他爸媽不能訛咱倆吧?”
“是訛你,沒有我。”溫嘉淼低頭回消息,“再說,他爸媽去世了。”
“啊?”沈嘉彥頓時怔住,雙手合十朝空中拜了拜,連聲道:“無意冒犯,無意冒犯,無意冒犯!”
溫嘉淼打了兩個電話過去,陳易年都沒接。
她關了手機,扯下工作牌往出走:“得去找他,別真死這了。”
“那我跟你一起bb。”沈嘉彥連忙跟上。
·
溫嘉淼點開昨晚他發來的酒店定位,幾乎一路飆車過去的,沈嘉彥在副駕攥緊了安全帶。
“bb,bb,慢、……”
“到了。”
溫嘉淼直接橫著停到了酒店大門口,就解安全帶下車,順手把車鑰匙扔給門口泊車的服務生。
動作一氣呵成,行云流水。
泊車的服務生本來是有點生氣的,結果低頭一看到車標,頓時點頭哈腰:“WelCOme,尊敬的貴賓,祝您入住愉快!”
來到陳易年發來的房間號門口,溫嘉淼按響門鈴。
沈嘉彥等了兩秒沒動靜,直接把耳朵貼到門板上:“這老登不會真沒氣兒了吧?”
里面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門被緩緩拉開一條縫,溫嘉淼就直接伸手扒著那條縫把門完全拉開。
只見陳易年虛弱站在門口,身上裹著毯子,額頭貼著退燒貼,幾縷黑發被壓得翹了起來。
他眼睛也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燒的,整個人可憐兮兮又透著一股慘勁兒。
溫嘉淼走進去:“燒到多少度。”
“不嚴重……”陳易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三十八度五,外賣叫了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
沈嘉彥也擠進來,順手關上門:“嚇死我了老登,真怕你死在這兒啊!”
陳易年看他:“這不正如你所愿嗎。”
沈嘉彥笑了:“不是,我早上跟你開玩笑呢你聽不出來?這么較真兒……”
溫嘉淼懟了他一下。
“行行行,我不跟病號吵架。”沈嘉彥道。
溫嘉淼把陳易年扶到床上,給他掖好被子,看著床頭柜上開封的藥盒,確實都是退燒藥,應該睡一覺就好了。
“你想吃東西嗎?”她輕聲問。
陳易年咳嗽兩聲:“外賣也叫了粥,喝完才睡下的。”
溫嘉淼點頭:“那你睡吧。”
“淼淼,可以陪我嗎?”陳易年拉住她的手腕。
“我陪你。”
“還有我,我們兩口子一起陪你,夠意思吧老登?”沈嘉彥緊緊握住陳易年另一只手。
陳易年病懨懨的臉上頓時寫滿嫌棄,迅速抽回手:“我想吃北京烤鴨,你去幫我買吧。”
“北京烤鴨?需要我飛北京幫你買一只回來不?”
陳易年:“那就麻煩了。”
沈嘉彥:“不麻煩,我也沒打算給你買。”
聞言,陳易年咳了兩聲,賣慘道:“淼淼,我吃什么都沒胃口,就只想嘗一口北京烤鴨。”
沈嘉彥氣得笑出聲:“老登,你還惡人先告狀了,你聽聽你提出來的要求合理嗎?我看你像個北京烤鴨!”
陳易年:“還是你比較像鴨。”
話里有話,沈嘉彥一下就不笑了,臉色陰沉起來。
“你是鴨!你是!老鴨子!絕世鴨王!”
陳易年咳了兩聲,抱著溫嘉淼的手可憐兮兮的:“淼淼,他罵我。”
“你又先告狀啊老登!”
溫嘉淼被他們吵得頭疼,瞥了沈嘉彥一眼:“他都病成這樣了,你讓讓他不行嗎?”
沈嘉彥一口氣堵在胸口,說又說不過,罵又不敢罵,打又怕被訛。
他一臉生無可戀地蹲到墻角:“嗚嗚嗚……”
·
傍晚,沒拉窗簾也沒開燈,房間陷入昏暗,又在皎月升起時籠成一片寂色。
陳易年醒了,看到溫嘉淼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安安靜靜地處理工作。
他喉嚨干得發緊,低低叫了聲:“淼淼。”
溫嘉淼抬眼,放下電腦,朝著他走來,摸了下他額頭:“還好,退燒了。”
陳易年按住她的手,往手心里攥了攥:“謝謝你一直陪我。”
“沒事。”溫嘉淼不動聲色抽出手,擰了瓶礦泉水地給他:“我給你點了粥,大概十分鐘送到。我要先回公司加班了,有一個很緊急的會議一直在等我。”
陳易年有些失落,忍不住問:“我能和你一起嗎?”
溫嘉淼:“你才剛退燒,好好休息吧。”
他低聲說:“可是我想待在你身邊,保證安安靜靜的,不影響你工作。”
“那好吧。”溫嘉淼笑了笑,“不過以后別再這樣了,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引起注意,不值得,而且你也不年輕了,該學會愛惜自己的身體。”
這話像根刺一樣扎在陳易年心上,他眼眶倏地紅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嫌棄我嗎?”
“沒有啊,我就事論事。”
溫嘉淼收拾好電腦關機:“真要跟我去加班就快點起床洗漱換衣服。”
他撐著身子起床,是啊,他不年輕了,居然用故意生病這種幼稚的手段引起她注意。
陳易年羞愧低下頭,伸手抱住她的腰,將還有些余熱的臉頰貼在她身前:“淼淼,要是能再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已經三十七歲了。
生命快過半,的確談不上什么最好的年紀。
真的算不上年輕,甚至也算不上優秀。
溫嘉淼笑了:“早點遇見的話,我可能還不喜歡你這種呢。”
她以前只談沈嘉彥那種,一眼看過去就是超級大帥哥的類型。
陳易年心又被扎了一下,但很快又想到,如果真的早點相遇,自己又不可救藥的愛上她,那或許就沒有朵朵了,這樣一想突然還挺悲傷的。
他斂了斂神色,扯開話題:“等我五分鐘,沖個澡就好。”
·
晚上的辦公大樓還是燈火通透。
溫嘉淼把人帶到自己辦公室,就拿上電腦去隔壁會議室開會了。
她辦公室寬敞,就是沒什么人氣,幾乎看不到什么個人物品。想來她估計沒什么時間和心思花在裝扮辦公室這件事情上吧,她每天那么忙,一天二十四小時忙二十個小時……
陳易年看向落地窗外對面幾棟寫字樓,同樣亮如白晝,心里感嘆,原來這就是她平常工作的強度。
他這輩子也追趕不上。
會議一開就是好幾個小時,項目好像又遇到困難了,沈嘉彥也匆忙地趕來,和溫嘉淼一起在隔壁會議室和一伙人吵起來。
“項目關鍵期,你們就趁火打劫,哄抬價格,這樣的供應商,活該你們八百輩子拉不到訂單,合著是根本沒有回頭客啊!”
“是啊,就這還開門做生意呢,能撐到現在全靠以前遇到的甲方太仁慈。”
“但今天碰到我們你們就算碰到硬茬了,知道我倆外號不,黑白雙煞!知道我們咋起家的不,緬北園區!知道……”
“停停停。”溫嘉淼實在聽不下去了,打斷他離譜的發言,對面幾個供應商明顯已經憋不住笑了。
她沒理會那些神色,目光掃過對方,語氣平穩:“兩條路,要么,按合同賠足違約金,要么,今天這事不解決,你們就別想出這個門。你們也知道,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所以我給你們三分鐘考慮。”
供應商嚇了一跳:“三分鐘?!這些資料光要簽字就不止三分鐘了啊!”
溫嘉淼雙手一攤,眉梢微挑:“所以你們,趕快啊。”
幾個供應商手忙腳亂地攤開合同簽字,簽完一份還有一份,還有一份……
終于三分鐘之后,掐著點簽完了,他們紛紛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還好,還好簽完了,不用擔心這倆魔丸背后兩家大集團的報復。
沈嘉彥知道他們那點心思,笑了笑:“嘻嘻,簽了也破產,回去等傳票吧~”
幾個供應商被保安請了出去,會議室雞飛狗跳后恢復安靜。
溫嘉淼仰倒在椅子上,兩條腿隨意地架到辦公桌邊,點了根煙,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
沈嘉彥收拾著簽完字的合同,歸攏到一起:“那現在問題來了,這么短時間,你上哪兒去找個新的供應商頂上?”
溫嘉淼:“不急,大不了找我爸要一個現成的。”
沈嘉彥:“咱爸真好,不像我家老頭子,半點忙幫不上也就算了,還專門給我增加游戲難度。”
“你爸怎么你了?”
“他讓我把一個快破產的科技公司,做到世界五百強,三年內,不然停我卡。”沈嘉彥說完,真的捂著臉哭出聲。
溫嘉淼投去一個同情的目光:“你要是需要幫助,也可以找我。我就像你今天一樣,給你的對家們講單口相聲,笑死他們,兵不血刃。”
“……”沈嘉彥沉默,“那不是說好的咱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嗎?”
“你當說唱臉譜呢?”
“好嘛,我錯了,錯了錯了。”沈嘉彥過去抱她,剛要親上去,就被她迎面吐了口煙。
沈嘉彥偏頭躲了下,低笑著還是親了上去。
“寶寶的煙味真好聞。”
“……咦,惡心死了。”溫嘉淼一把推開他,順手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
沈嘉彥笑著拉她起身:“還坐著干嘛?回辦公室收拾收拾,該回家睡覺了。”
“陳易年在隔壁,非要跟來,我當時比較著急,懶得廢話,就帶來了。”
溫嘉淼看起來挺煩的,沈嘉彥狀似輕松笑出聲,實則心里也膈應的不行。
“那正好,我去問問他,咱仨能不能一起睡?”
“不能。”
冷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
會議室門不知何時半開著,陳易年就站在那里,顯然剛才的對話,包括那個吻,他都聽見了,也看見了。
他斜倚著門框,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揣在褲兜里的手無聲地攥緊。
真是礙眼啊,他在心里默念。
溫嘉淼按了按太陽穴,看向沈嘉彥:“你先走吧。”
沈嘉彥笑了笑,沒多說,聽話地轉身離開。
路過老登本想狠狠撞一下,結果沒撞上,md更氣了。
陳易年把會議室的門關上,瞥向桌上煙灰缸里那支熄滅的煙頭,突然伸手扣住溫嘉淼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實打實的唇齒碰撞交纏。
她唇齒間還殘留著淡淡的煙草氣息。
他嘗到了。
帶著煙味的親吻,確實比一般的刺激,也像沈嘉彥說的那樣,好聞好親。
他紅著眼感受,**竄上頭皮,一陣發麻。
“淼淼,我不想再玩什么四愛了。”
“今晚…我們回到最開始那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