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年不知道什么時候趴桌子睡著了。
窗外天色漸黑,身上披著溫嘉淼的外套。
她正對著落地窗外的夜景伸懶腰,辦公室里連燈也沒開。
黑漆漆的,冷冰冰的。
陳易年醒了,這一覺仿佛睡了好久好久。
“淼淼?”
溫嘉淼轉過頭,輕笑道:“醒了?”
“空調開這么低,你不冷么?!?/p>
他看著她身上只穿了件雪紡衫,褲子也是薄薄的。
身形單薄清瘦,看起來那么弱不禁風。
她朝他走來:“工作時溫度低一點,利于思考?!?/p>
陳易年握住她的手,果然是冷冰冰的,他慢慢捂熱。
“小心別感冒了?!?/p>
“我哪那么容易感冒?!?/p>
溫嘉淼撫上他臉頰,眼底盛滿貪戀:“是不是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
“嗯,出去吃嗎,還是買食材回去做?!?/p>
“不用那么麻煩,外面吃一口?!?/p>
陳易年點頭:“好?!?/p>
·
火鍋店。
陳易年看著她清湯寡水的吃食,就和水煮蔬菜沒區別。
“你好像不是特別能吃辣。”陳易年道,“我以前在網上了解過,廣東那邊的飲食比較偏清淡?!?/p>
溫嘉淼抬眼:“算是吧,從小吃習慣了?!?/p>
“那我們其實可以不來火鍋店的,找家粵菜館或者別的地方菜系,你也能吃得更舒服些?!?/p>
“你問題很多。”
溫嘉淼被問的沒耐心了。
一句話就被嗆了回去。
他低下頭,默默把蝦滑下進鍋里,熱騰騰的蒸汽熏得他眼眶有些發酸。
一旁還沒意識到的溫嘉淼,正焦灼地在工作群里回復消息,碗里的丸子都已經涼了,她才夾起來吃。
溫嘉淼看了看對面一聲不吭吃著青菜的男人。
“對不起啊,”她放下手機,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剛才語氣不好,別往心里去。”
“沒事的,”陳易年立刻抬起頭,有些驚喜,“你忙你的,不用管我?!?/p>
陳易年又開始自我攻略。
她這么忙還能出來陪自己吃火鍋,證明心里還是有他,而且很快就意識到話說重了,還主動跟他道歉……
吃完火鍋后,隨便在商場里逛了逛。
陳易年看著眼花繚亂店鋪:“淼淼,要不要買點衣服?”
她低頭看手機,回消息,頭也不抬的:“不用,夠穿?!?/p>
“那喝點什么?”
“我看到前面有家蛋糕店,你晚上沒怎么吃,要不要買點蛋糕墊……”
“陳易年。”她忽然停下腳步,連名帶姓地叫他,像是被他吵煩了,很無奈的模樣。
溫嘉淼看著他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深吸口氣:“算了,我們回去吧,有點工作處理?!?/p>
陳易年愣了一下:“那我們……回酒店?”
“回我家?!彼呀涋D身往電梯走去。
陳易年趕緊跟上,試探著問:“我也一起去嗎?”
“你也可以不去?!?/p>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顧慮說了出來:“我怕碰上沈嘉彥,他畢竟現在,是你正牌男友?!?/p>
“哈。”
溫嘉淼像是聽見了笑話般,但沒想解釋,順著他的話逗他。
“沒事,他去總部開會了,下周才回來,你可以放心的跟我回家?!?/p>
陳易年頓時啞口無言,跟著走進電梯,看著鏡面里自己一臉復雜的表情。
完了,這下真成破壞別人感情的第三者了。
看他糾結又受盡良心譴責的模樣,溫嘉淼只覺得有趣極了,怎么能有人這么可愛。
太可愛了,就算傻一點也沒關系。
陳易年已經很久沒來過這個家了。
格局還是沒變,香薰也還是他買的那個,整潔干凈,落地窗一樣的通透。
“你隨意,我去書房了?!睖丶雾堤叩粜?,抱著筆電和手機就進了書房。
“好?!标愐啄陸暋?/p>
他把溫嘉淼隨意踢掉的鞋歸回鞋架,隨手整理了一下。
然后在客廳站了會兒,就去廚房打開冰箱,里面有一些食材。
陳易年看了看,剛好夠煮粥的,溫嘉淼晚上吃得實在太少了,點的東西大部分都進了自己肚子里,他心里不是滋味。
飯還是要吃飽的,不然對身體不好,她體質好像本來就算不上特別好,換季總是感冒,平常也著涼就發燒。
大概半小時后,粥差不多煮好了,蝦仁和扇貝在白粥里咕嚕翻滾,看起來很有食欲。
他小心盛出一碗,走到書房門口。
門虛掩著,沒鎖,他輕敲了敲:“淼淼,煮了點粥,要喝一碗嗎?”
溫嘉淼從屏幕前抬起頭,見到他端著碗的樣子,唇角彎了彎:“這么有心???你煮都煮了,那我喝唄。”
得到應允。
陳易年走了進來,把碗輕輕放在她面前,結果溫嘉淼的手調戲般覆上他手背。
就是在調戲他。
“淼淼……”
溫嘉淼嘗了一口:“很好喝?!?/p>
然后一整碗都喝光了。
陳易年很開心,問她:“還要嗎?”
“飽了,我有點工作處理,比較急,處理完就陪你?!睖丶雾涤帜坎晦D睛地盯著屏幕跌宕的股市K線圖。
IES總部被卷入金融危機,大批的項目擱置,這也是沈嘉彥不得不回總部坐鎮的原因。
“好,我等你。”陳易年默默地收拾碗筷,隨即安靜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溫嘉淼那句“不用等”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陳易年就已經沒影了。
她望著緊閉的門,電腦里是一堆待辦事項,也不知道要忙到幾點……
就在這時,電腦屏幕上彈出了跨洋視頻的請求窗口,拉回她的思緒。
她點擊接通。
畫面那端,是總部會議室里嚴陣以待的眾人。
沈嘉彥尤其神色嚴峻坐在主位,代為主持會議。
溫嘉淼條理清晰:“我今天與聚匯實業進行了初步交涉,他們的報價明顯高于市場常規水平,顯然是看準了我們急需產能的時機,意圖坐地起價?!?/p>
會議桌另一側有人嘆了口氣:“但目前符合我們技術標準的,只有聚匯實業一家,其他工廠的產能和品控都達不到要求。”
另一個高管附和:“他們就是吃準了這一點,事態緊急,要不然……我們接受他們的報價吧?!?/p>
“合作伊始就被人扼住咽喉,后續只會越來越被動?!鄙蚣螐蒯斀罔F地反駁,看向溫嘉淼。
“你明天直接殺到他們工廠,面對面交流,盡力把價格壓到合理區間,能壓多少是多少?!?/p>
溫嘉淼:“收到?!?/p>
……
會議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結束時已是凌晨。
她見過太多凌晨,基本對熬通宵沒什么感覺。
溫嘉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剛想站起身,腿麻得不行,扶著桌子緩了好一會兒。
正要活動一下,倒杯酒喝,突然想起陳易年這么個人,不會還在等她吧??
她推開書房門,主燈已經關了,只有沙發旁那盞暖黃的感應燈還亮著,柔和地勾勒出沙發上人熟睡的身影。
陳易年面向書房門的方向側躺著,像是執意要等她出來,卻終究沒抵過困意。
溫嘉淼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以她的力氣,自然沒法把他弄回臥室去。
于是找了條薄毯蓋在他身上,又將中央空調調高兩度。
然后抱著電腦坐到沙發另一端,接著處理工作。
·
陳易年剛醒的時候,就看見溫嘉淼在身邊。
她正抱著電腦做合同,眼里漫上不少紅血絲。
他愣了一下:“淼淼,你通宵了嗎?”
她頭也沒抬,低頭敲鍵盤:“嗯,這份合同今天要用?!?/p>
陳易年湊近了些,瞥見屏幕上的公司名稱:“聚匯實業,你們在和他們談代工?”
“對,總部生產線停了,得盡快找到臨時合作方,停一分鐘賠三千六,時間就是金錢啊?!?/p>
陳易年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需要我跟你一起去談判嗎?”
溫嘉淼笑了:“你去算什么,倒像是我們仗著關系去壓人了?!?/p>
他沒堅持,沉吟片刻道:“聚匯的老板丁海是退伍軍人出身,不太喜歡做進出口生意。他抬價,多半是想讓你們知難而退,不是真的不想合作。你可以從國際形勢和長遠友好往來這方面切入,試試把價格談回來?!?/p>
溫嘉淼恍然大悟:“倒是個好思路?!?/p>
“如果是丁海親自談,我確實不方便露面,他向來不喜歡搞特權的人?!标愐啄甑馈?/p>
“放心,”溫嘉淼合上電腦,笑道,“我心里有數,等我好消息?!?/p>
陳易年親了親她臉頰:“就知道我們淼淼最厲害了。”
·
陳易年去上班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的,滿腦子想得都是淼淼。
早會上,孫成照例匯報工作進度。
“老大,和IES合作的項目在原材料采購上出了點問題。他們提供的一批材料中,有一項檢測指標不符合我們的標準。您看是直接安排退貨,還是請沈總他們過來當面溝通?”
陳易年想都沒想:“這點小事就要退貨?誰的時間不寶貴,讓他們技術團隊線上溝通解決,別動不動就找人過來。”
如今沈嘉彥人在國外,上海部現在由溫嘉淼全權負責,她都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還要給她找麻煩。
孫成直接被說懵了:“不是……老大,您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呀,您說了,哪怕差一分錢也得叫他們過來開會,絕不能讓他們太輕松啊……”
陳易年面不改色地站起身,順手合上面前的筆記本:“我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散會?!?/p>
“……”
會議室里的人都愣住了,鴉雀無聲。
孫成腦海里反復過了幾遍老大話:“不是老大,您之前明明說過的呀……”
是他失憶了嗎?
難道他比別人都多了段記憶……
剛回到辦公室,陳易年就收到溫嘉淼的消息了。
「丁總這邊順利拿下,他感動得差點當場抹眼淚,多虧我們陳主任的思路啦~愛你愛你!」
是不管多少次聽見這句愛你,都會瘋狂心動的程度。
消息發出去后,對面便沒了回音。
合作談成,照理說應該會有個飯局。
不過想到丁海退伍軍人的身份,大概也不喜歡酒桌應酬那套,所以她這會兒,多半是直接回公司繼續忙了吧。
不過讓陳易年怎么也沒想到的是,溫嘉淼會直接來找她。
這還是第一次。
她手里提著兩大袋奶茶,笑盈盈地分給外間的科員們:“大家都辛苦啦,請你們喝奶茶。”
“哇!謝謝嫂子!”
“嫂子你也太好了吧!”
“嫂子你就是我的神——”
在一片歡呼聲中,陳易年聞聲推開辦公室的門,眼睛一下就亮了:“淼淼?”
溫嘉淼拿起一杯奶茶和習慣,笑著向他走去:“我們陳主任也辛苦了。”
他伸手將她輕輕拉進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門外一陣起哄。
“哇哦,老大和大嫂關門干嘛呢?”
“這還用猜?反正不是討論工作就對了哈哈哈?!?/p>
“哈哈哈哈,我看你是想加班了?!?/p>
門內,溫嘉淼忍不住輕笑,將奶茶遞到他面前:“陳主任不喝嗎?!?/p>
別人這么叫他正常,可溫嘉淼這么叫,總帶著點**的意味。
陳易年接過奶茶,隨手放在桌上,目光卻像是被黏住了般,始終看著她:“謝謝淼淼?!?/p>
他太激動了,不僅自己來,還帶下午茶給他部門的人,淼淼就是天底下對他最好的人了,讓他好感動。
“我以為你談完合作,就回去上班了?!彼吐曊f,睫毛微微垂下。
溫嘉淼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唇角彎起:“事情都處理完了,接下來這段時間,專門陪你?!?/p>
“那我請年假,我們出去旅行?”
“你總請假不太好吧?”
“沒關系,這邊沒什么要緊事。日常事務下面的人能處理,真有急事我線上解決就好。”
陳易年一口氣說完,自己都愣住了。
他這副樣子肯定特別不值錢吧,可他真的太想每時每刻都和淼淼膩在一起了。
溫嘉淼看著他認真的模樣,不由笑了:“等國慶假期吧,那時候我們再一起出去玩?!?/p>
陳易年順從:“也好?!?/p>
他頓了頓,又不太放心地確認:“淼淼,我們說定了?假期一定要一起出去?!?/p>
“好?!?/p>
“淼淼,”陳易年微微低頭,呼吸噴灑下來,“我們那時定的一個月期限,快到了?!?/p>
一個月內如果成功勾引到她的話,就答應再也不拉黑他。
現在期限快到了,只親沒睡,好幾次都是蓋著棉被純聊天。
溫嘉淼挑眉:“那你要努力了,陳主任?!?/p>
這話就像勾引似的。
“淼淼,我……”他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我真的好喜歡你……”
顫抖的尾音,伴隨這滾燙的呼吸,他的吻突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