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年聽見這句,心里下意識咯噔了一下。
“為什么,淼淼……”
他總覺得,他們不該是現在這樣。
溫嘉淼只覺得問為什么很幼稚,但還是笑了笑。
“陳主任,不想見一個人犯法嗎?您不會又要動用您的官威吧?”
陳易年看著她,心里忽然抽痛了一下。
此時她的美也是具有攻擊性的,翹著腿有一搭沒一搭的晃。
“你叫我來就是說這個?”陳易年嗓音發澀,“你放心,我沒有刻意針對誰,只是基于事實與我方要求,而勒令讓你方做出的部分整改。”
這番公式化的回答,讓溫嘉淼有些不爽,他怎么什么時候都能說出這種理智冷靜的話。
他現在難道不應該局促不安?無所適從?偏偏臉上一絲慌亂,一絲絲波瀾都沒有,情緒穩定的可怕。
她叫他來酒店,就是看他自亂陣腳的,不是聽他說些不痛不癢的官場話。
倒也不是放不下,就是心里不服氣。
加上自己整個部門熬了幾個通宵給出的方案,直接被他一句話斃回來了,她就是想問問到底怎么改他們才滿意。
陳易年忽然起身,朝她走來,然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主動跪在了她腳邊。
他眼眶泛紅,搭上她的手背:“淼淼,我們之間不是無法挽回,只是有些誤會,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溫嘉淼心里本來是很平靜的,結果直接被他一跪弄得有點發懵。
這是在挽回她嗎。
陳易年看起來有點可憐,好像快要哭了。
“淼淼,在劇院那次不是故意沒和你說,是部門團建結束后,去看了場舞劇,碰巧遇見了朵朵和朵朵媽,就坐在一起了,朵朵一直粘著我,讓我陪她去游樂園玩,我當時想著已經很久沒陪過孩子了,就答應了……”
溫嘉淼沒說話,她以為自己已經心灰意冷放手了,可以硬下心來面對他,可看見他這副樣子,心里還是會觸動。
就像他說的,他們之間其實并非無法挽回,只是誤會沒解釋清楚。
但她此時的心境已經變了。
她不再像一開始那樣,不介意他有過婚姻,有女兒,對他一切都包容。
溫嘉淼現在介意了。
就很突然,很莫名其妙的轉變。
又或許是因為以前沒那么喜歡,現在真喜歡上了,會變得讓自己都無法接受這份陰暗的占有欲。
男人眼睫輕顫了顫:“淼淼,很抱歉給你朋友留下如此糟糕的第一印象,我也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容忍了很多,付出的一點也不比我少,甚至比我還有勇氣,你讓我覺得,自己并不是渾噩平庸,我也不一定要循規蹈矩的活著,也可以是熱烈歡騰的。”
“我的改變是因為你,我喜歡這樣的改變,淼淼,我喜歡你,很喜歡,對你的喜歡勝過了所有人,我不想我們……就這么算了。”
他繼續說。
“下次你朋友再來的時候,我會親自道歉并且解釋,爭取讓你朋友對我盡可能改觀,以后任何事之前,我會向你先報備,如果是突發狀況,無法預料的,我還是希望你能理解……”
“我有很多不足,不夠浪漫,不懂風情,性格沉悶無聊,或許一時間不能與你同頻共振,但我會努力向你靠攏,我很喜歡你。”
陳易年說了很多,說話時音節都在顫抖,看得出來很緊張。
溫嘉淼差點就被沖昏了頭腦,還好理智一把將她拉回。
理智告訴她,如果還繼續下去,她會很痛苦。
她所不能忍受的,都是現實,無法消磨掉的。
溫嘉淼不想委屈了自己,也不想其實介意還裝作不介意的樣子。
她俯身湊近他,抽出自己的手:“離我遠點。”
……
陳易年心頓時涼了半截,怔怔望著她。
溫嘉淼的語氣沒有感情:“你憑什么覺得我還愿意和你在一起?”
“一個離過婚的老男人,沒我有錢,沒我好看,書讀的也沒有我多,見識沒我廣,我為什么要喜歡你?”
“而且我們沒有共同話題,我不想聽你講那些枯燥的哲學,我不喜歡看書,不喜歡早餐的豆漿味,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方方面面看起來都不那么適合的人,就偏偏糾纏到了一起。
她像天上月,月亮的倒影曾短暫地映在他的水面,但這就能證明,月亮屬于他嗎。
不屬于的。
月亮還是在天上掛著,永遠不會落下來。
陳易年意識到的時候,年紀已經擺在這了,有心無力。
而且他的工作,不是努力了就有結果,還要機遇,和足夠的幸運。
陳易年這時眼淚落了下來,垂著頭,聲音也很小。
“那如果,只是……玩玩我呢,你愿意嗎。”
“不愿意。”
溫嘉淼想了想:“主要是玩膩了,挺沒勁的。”
什么都試過了,就沒新鮮感了。
她從來不是個長情的人。
或許是有點喜歡他,某一刻也許是認真的,但還不至于讓她一再妥協。
陳易年眼淚忽然停了,那一瞬間,他甚至想強勢一點,讓她知道,自己也有偏激固執的一面,不是什么他都能接受,都能順其自然的準許一切發生。
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壓下去了。
他做不到任何逼迫她的事。
溫嘉淼遞給他紙巾,拽了個抱枕和他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她打開電腦。
“說正事吧,方案要怎么整改,你給個大致的方向。”
陳易年輕輕接過了紙巾,目光卻始終追隨她。
“我明早把整改的細則發給你。”
溫嘉淼頓住了,偏頭看他,看樣子這個老男人是準備熬夜通宵整理了。
她突然想逗逗他。
“發總裁辦的企業郵箱吧。”
果然,陳易年倏地抬頭,眼睛紅紅的。
“淼淼,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要這么絕情嗎。
溫嘉淼當著他的面把人拉黑,還擺在他眼前。
“你看,我拉黑你了,你就算發給我我也看不到。”
陳易年:“……”
“拉回來。”
他突然覺得溫嘉淼在逗他玩,可偏偏自己心都快要碎了。
不爭氣的眼淚又流下來,不知道被她弄哭過多少次,每次都很羞恥。
溫嘉淼突然發現了新樂趣,看男人哭也好好玩,特別是陳易年,強忍著不流淚,但是又忍不住的模樣。
簡直太有意思了。
好像又被他勾起了興趣。
溫嘉淼意識到這一點,嘴角壓下,起身嫌棄道:“挺大一男的,動不動就掉眼淚,煩死了。”
陳易年淚眼婆娑仰頭看她:“對不起,我會控制好情緒。”
可偏偏看他還挺可憐的,溫嘉淼實在受不了他這樣,找了個理由把人打發走了。
“我睡覺了,你走吧。”
陳易年突然問:“和誰睡?”
那句要你管到嘴邊,變成了:“我自己,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