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韻將最終確認的菜品名單打印出來，在下班前送到梁柏庭那等他批準。他要請的客人基本沒有什么忌口，而且也沒有給舒韻預算標準，那就是上不封頂的意思。

舒韻真的很遺憾這家酒店的人均消費限制了自己的發揮，否則今晚她必然要梁柏庭明白什么是人心險惡。

提前給黎漾過目，這位負責訂餐的資深助理給她評價是：“不錯，菜很硬。”

鮑魚海參甲魚牛肉基本盤盤硬菜，普通雞鴨都要入不了她的眼了。

“預算大概一萬人民幣。”舒韻給梁柏庭報價，她打量著男人的眼色，想找到點肉疼的微表情。

很顯然，梁柏庭神色淡然，“嗯。”

“還行嗎，老板，要不再減兩道菜。”舒韻客氣一問。

“你在擔心什么。”梁柏庭抬眸看她，眼神夾雜毫無偽裝的不解讓舒韻頓時氣得牙癢。

這家中餐廳并不難找，它遠離商圈，卻是市中心最好的位置。

包間配套的是江景房，坐在落地窗邊，整座城市靠江的夜景一覽無余。華麗奢靡的頂燈折射琉璃光彩，桌中央擺放松柏假山造型典雅，裝修風格有些中西融合，卻并未有違和感。

距離約定還有段時間，舒韻在拍照，她今晚朋友圈必是九宮格。

“你要對著這盤涼菜拍多久？”梁柏庭余光瞥見她認真舉著手機的身影。

“梁總，我只是想記錄生活，你大人有大量，讓我拍點發朋友圈也好看。”舒韻翻著相冊，實話實說。

人類到底什么時候能放棄給食物拍遺照。

還要放在朋友圈公開處刑。

梁柏庭沒再管她。

整個飯局進行地都格外順利，梁柏庭負責談，她負責吃，邊吃，腦子還得邊過一遍領導們的談話內容。將近倆小時，其中至少一個半小時都在閑聊廢話。

舒韻穿的還是比較修身淑女的長裙，特別是腰腹的位置，多吃一點就勒得緊。

她的座位挨著梁柏庭，所以單手經常放在桌下捂肚子，也不敢吃太飽。

臨近尾聲，要結賬了。

舒韻才想起來沒有提前問明白，這帳總不能她先付隨后才能走公司流程報銷吧。

她可沒錢。

舒韻放下筷子，擦擦嘴，然后開始暗中盯著梁柏庭的側臉。

整個飯局，她注意到了梁柏庭其實也沒吃多少，邀請這桌客人確實帶了小朋友來，聊的話題也都偏家長里短，他嘴角難得能勾起淡淡笑意。

每個座位上的領導舒韻都要熟記，要能喊得上來，后續工作流程是少不了和他們交談的。梁柏庭還要她學習其他助理是怎么照顧老板的，夾菜端茶倒水必不可少。

舒韻盡瞅著梁柏庭不愛吃的菜夾，這樣他不愿意吃，碗里就永遠是滿的。

她寧愿裝傻也不想整個飯局都要在給他夾菜的過程中度過。

而現在，她又是多么希望此時此刻梁柏庭能瀟灑抽出張卡遞給她，然后說句“拿去，隨便刷”。

“梁總，您吃得還好嗎。”舒韻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在他耳邊提醒道。

“嗯？”梁柏庭眉眼淡壓，微朝她側耳。

“我需要點這個。”舒韻的手在桌底下比劃著，五個手指集中一起搓了搓。

她一比劃，捂住小肚子的那只手就騰了出來，不清楚梁柏庭是否注意到了，舒韻深吸了口氣，趕緊換了只手捂。

耳邊傳來男人輕聲嗤笑。

然后一張銀行卡就這么晃在了她面前。

算他懂事。

舒韻沒多說什么，起身準備去結賬。但卻得知整個包間的消費已經在線上匯款支付完畢。

她眉頭微挑，頓時明白是梁柏庭提前安排黎漾付過了。那給她這張卡干什么，純炫？

意識到被耍后，舒韻依舊保持冷靜回到梁柏庭身邊，將卡還給他。

梁柏庭抬手接過，“沒問題？”

還問。

“沒問題。”舒韻咬牙，勾唇笑著回答。

多走這一遭她就當消食了。

————

夜晚，臨近江邊的晚風吹得有些急。舒韻走在前面照顧客戶走遠，裙擺隨風輕搖曳，她顯然習慣在這種場合談笑風生，一顰一笑都不惹人厭。那些老板大多熟悉梁柏庭的脾性，說他用人很挑，之前他們只認Ahri，今天才認得舒韻這張年輕的新面孔。

他們說著好助理大多是不流通的玩笑話，看似肯定舒韻的能力，實則拍著梁柏庭馬屁。

舒韻不會在意這種場面話，說不準哪次生意談不攏，談條件的時候，這些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看見黎漾出現在門口的時候，舒韻就知道她該下班了。

她側過臉看向梁柏庭的位置，一行人看似客氣說說笑笑，實則沒有人敢走在他面前，甚至并肩，哪怕他并無趕路的意思，步伐依舊散漫。

對他們的聊天內容也再無興趣，梁柏庭也沒有朝她的方向看去。

舒韻打算在下個分叉路口獨自打車回去。

“舒助理，很晚了，你打算怎么回去？”黎漾先和舒韻打了招呼。

梁柏庭獨自坐進了車。

“我可能打車吧，你照顧老板先走，我自己可以。”舒韻笑著和她點頭。

“順路的話，我可以載你一程。”黎漾聲音依舊溫柔。

這又不是她的車，是她能說載一程就載的嗎？

舒韻感到困惑。

但是黎漾神情平靜，并無有覺得不妥，笑得依舊客氣官方。

舒韻頓了下。

這是梁柏庭的意思。

舒韻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車后座的方向，但隔著黑黑的車窗，她什么也看不見。

是為了補償上次沒能送她去地鐵口嗎。

“上車嗎，舒助理？”黎漾親自給她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舒韻往前面走了一小步。

“舒韻——！”遠處有個女聲打斷了兩人。

舒韻扭頭看過去，發現是夏雨桐。

“我想我的朋友來接我了。”舒韻略帶歉意，笑著看向黎漾。

“好，你們路上注意安全。”黎漾溫聲答應。

車門再次緊閉。

“走吧。”后座的男人沉默片刻后，對Ahri吩咐。

車子緩緩行駛，在路口紅綠燈轉角的位置匆匆路過街邊的兩人。

舒韻挽著另一個女孩的手臂，說說笑笑，身影淹沒在人群里，他視線透過車窗越過舒韻的側臉，瞥見她身邊那位女孩的頭發。

確認是那晚雨夜下和她相擁的人。

他手機屏幕難得亮起，畫面停留在某人的朋友圈。

沒有任何內容。

只有淡淡一條杠。

這是朋友圈被屏蔽的意思。

————

舒韻覺得人有的時候，不能吃太飽。

就像此時此刻的她竟然完完整整聽完了夏雨桐吹噓的AI新功能。

“我是不會對AI做出這種事情的，我有原則。夏雨桐，你不要再勸我了。”短短的聊天就把舒韻聊得面紅耳赤，科技怎么可以朝著這個方向進步。“這很背德！”

“反正呢，我已經給你裝好了。我呢，向來覺得人性經不住考驗。”夏雨桐慵懶地倚在舒韻房間門口，看著她躺在床上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體貼地將房間的燈光關閉。“晚安。”

舒韻頓時腦子嗡嗡的。

將被子覆蓋頭頂，不敢胡思亂想，只想抓緊時間入眠。

門“吱——”又開了個縫。

“你真不好奇嗎？”夏雨桐的腦袋又冒出來。

“走啊你！”

舒韻該早睡的，她明早還要上班。

你不好奇嗎。

梁柏庭那種人設......如果用來搞顏色的話。

舒韻回憶最近發生的種種，她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動搖了。

反正是AI，他本人不會知道的。

再說了，她能對上司有什么欲.望，純獵奇心理。

考慮到凌晨一點，舒韻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AI大帝如果你以后覺醒，我將為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道歉，你可千萬不要報復我。

舒韻給自己編了一則免責聲明。

這個AI顯然已經被她訓練得很好，已經可以做到基本秒回，而且還是在凌晨。

梁柏庭：？

既然如此。

舒韻深吸一口氣。

——深夜暴雨把我們困住在辦公室，我們孤男寡女相處一室，你看見了美麗性感迷人的我，產生了些......壞壞的想法。然后請你.......自己發揮一下后續劇情，不少于五十個字，要有動作描寫（）。

發完她把手機往被窩里一丟，整個人臉熱地埋進被子里。

這段消息被AI處理了很久。舒韻理解，畢竟是最新使用的插件，沒準還有bug呢。

她忐忑地等待回復。舒韻其實自己都不明白她想要什么樣的回復。

她安慰自己，就當是看顏色小說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別害怕。

梁柏庭：美麗性感迷人......的你？

舒韻愣了下。

不是，他在質疑什么？

——嗯，美麗性感迷人的我，有意見？

梁柏庭：自戀。

舒韻氣笑了。

——【新增設定:不許頂嘴不許人身攻擊用戶，用戶玻璃心，只準我說你，你不許說回來，不許恐嚇用戶。】

梁柏庭：...霸道。

舒韻緩緩嘆氣，果然什么能上高速的插件都是打著噱頭，夏雨桐肯定是被廣告騙了。

對面簡直比以前還人機。

不過舒韻愿意給他一次機會。

——敏感詞可以用“//”隔開。

她以為是涉及敏感詞才生成這種回復。

梁柏庭：什么才算敏感詞。

白癡嗎人工智障。

舒韻莫名其妙被激起斗志。

——就是一些壞壞的話。

對面再次不緊不慢發來。

梁柏庭：比如？

舒韻臉熱得發燙。